作者:陆露秀
陳苦暗中猜想:“這麼些年,兩江會館在城裏能夠立住,我想,光憑一個第八高手黃慕俠是不夠的,以我前世的經驗來看,他頂多是官府裏某個人的白手套,就是不知道,兩江會館背後的保護傘,是本縣三把手的哪一位了?”
縣令?縣丞?縣尉?
陳苦覺得很有可能是縣尉。
畢竟捉刀這件事,就是官府在利用民間武夫的力量,協助官府破案。
而黑市這種灰色地帶,掃不掃,其實都是主管一縣之刑罰、捕盜的縣尉一句話的事。
既然眼皮底下有黑市,卻不去掃黑,那就是皮褲套棉褲,一定有緣故。
可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他也只能猜測,觸及不到真相。
這種層級,離他現在的身份層次有點遠,霧裏觀花,看不清楚。
不論怎麼說。
黑市方便了陳苦。
陳苦帶着斗笠,掛上了當初殺掉的杜小刀的變化,只用九個普通野獸獻祭過去,就能從外形上面,完全把當初那個鼓動流民的頭子身形面貌變出來。
他進了屬於兩江會館勢力範圍內的這片外城坊市,進來之後,看到每個坊市裏的人,這裏面的人,住在這裏,沒有藏頭露尾,但每個人的臉上,都透着一股不是好人的凶煞之氣。
就像是進了某個下三濫的城寨當中。
陳苦來過好幾次了,只是來賣藥,沒有和其他行業有牽扯,這次爲了瞭解捉刀人行業的據點,花了點錢,隨便在一個本地坊市小鋪子裏,就問到了一座樓的名字。
“灰衣樓”
陳苦朝着那座其貌不揚,就像是個小客棧一樣的二層酒樓走了過去。
來到門口,大白天的,大門緊閉,陳苦邦邦扣響房門,門便自動打開,留出一個讓他一人可以進去的縫隙。
這裏面是一個大廳,上下打通了,客廳裏幾乎沒有人,除了櫃檯上的一個蒙面灰衣人。
也不知道剛纔是不是他給陳苦開的門。
看着門口進來的這個頭戴斗笠,正常身高的人,櫃檯上的蒙面灰衣人開口道:
“捉刀人?殺手?客人?”
一句話,三個問題,問的都是身份,捉刀人的話,就是基本乾的明面上的活,殺手,則是什麼活都接,客人嘛……自然是下懸賞的了。
他說完,就看到了陳苦後面的兩個包裹,基本已經確定了,來人不是客人。
陳苦緩緩道:
“我這包裏,是前兩天菜市口逃走的兩位死刑犯的人頭,來此是聽說,假若自己不想親自去官府領懸賞,你們這裏,可以代爲轉交官府,同時代發懸賞。”
“的確如此,但需要收一下手續費。”
蒙面灰衣人語氣沒有波瀾:
“你說那兩顆人頭是前兩天逃離法場的死刑犯?是倪昆和林九嗎,兩天過去,只有這兩個死刑犯,還沒有人來銷案,按照官府的懸賞,倪昆的懸賞是一千兩,林九的懸賞是五百兩,假若你需要我們代爲轉交官府,那我們要從這一千五百兩當中抽成五十兩銀子,作爲爲你身份保密的費用。”
“可以。”
陳苦能夠接受這個手續費,畢竟,他求的是安全穩妥,如果不用親自去官府,也就避免了出現一些意外危機的機會。
穩重,一切穩字當先。
說罷,就將背後的包裹放在了櫃檯上,讓蒙面灰衣人驗明正身。
蒙面人打開包裹,看着用石灰粉保存着的人頭,簡單用手指探了下倪昆的頭顱,似是在用內氣感知頭顱結構,有沒有易容僞裝之類的。
片刻之後,又以同樣之法檢驗了另一顆人頭。
最後對着陳苦點頭道:“人頭不假,我這就可以給你取一千四百五十兩銀子,但有一個事,就是閣下方便的話,或可留下一個代號,不必真名。”
“代號麼?”
陳苦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
“代號‘二郎’。”
“二郎?”
灰衣人聽到這個平平無奇的代號,沒有什麼情緒,這個代號簡單的就像“老大老二”一樣,但陳苦注意到的是是他接下來的動作。
然後就從櫃檯下面拿出來了幾張銀票,湊夠了一千四百五十兩,遞給了陳苦。
陳苦一邊收下銀票,一邊詢問道:
“樓內,可有最新的官府通緝榜單之類?”
“當然有,免費提供。”
蒙面灰衣人說罷,從櫃檯下面又拿出了一冊文牒,能夠展開,遞給了陳苦。
“這是一本掛在本樓的懸賞榜單,其中不光有官府的懸賞,還有私人懸賞,如果閣下願意,私人懸賞也可以接,本樓只認人頭和生意,不會過問閣下除代號之外的一切。”
陳苦隨意的翻看了幾頁,發現這冊子上面,至少有幾百個被人暗中懸賞的人,有的上面已經畫了叉,證明任務已經失效,或者說被懸賞的人已經被殺。
在這榜單上面,是按照實力從小到大排列,最弱的一個懸賞目標,就是個普通人,價值十兩銀子。
陳苦便從開頭往後面看,這一看,看到懸賞第一的人後,心臟微微慢了一拍。
“懸賞榜第一:藥王堂楊籙禪,已知其最新公開實力,爲第五境內壯修爲,配合暴猿千鈞棍能打出萬鈞之力。若能取得其性命者,賞銀一千萬兩!”
陳苦震驚。
這是誰要懸賞楊爺?!
楊爺知道嗎?
似是感覺到了陳苦的情緒,灰衣人心中基本確定,這是一個新入行的捉刀人。
便淡淡道:“前三的懸賞,都已經在這樓裏掛了許多年了,不光有藥王堂的楊籙禪,還有魚龍會的南李李玉堂,以及柴鐵鋪的十三少爺謝青峯,甚至與那三位也知道自己被掛在這裏,卻從未有人能夠真正成功拿走這個懸賞。”
陳苦心震。
明知道自己的懸賞被掛在這裏,卻無動於衷,是真有魄力,也是真自信。
不過,
這懸賞前三,居然都是寶蛟縣三大巨頭裏最厲害的人。
到底是誰發出的懸賞?
他看到由楊爺往下,懸賞分別是一千萬兩,八百萬兩和七百萬兩。
陳苦沉默着繼續往下翻看。
然後,便看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懸賞。
“懸賞平安道妖人。
殺化勁級妖人一名賞銀五十兩至百兩不等,
第一境內氣境妖人一千兩至兩千兩不等,
第二境玄關境妖人三千兩至五千兩不等,
第三境玉肌境妖人一萬兩至三萬兩不等,
第四境通脈境妖人十萬兩至一百萬兩不等
殺一名平安道香主,賞銀百萬兩
殺一名平安道舵主,賞銀五百萬兩
殺平安道領袖,賞銀一千萬兩。”
這不是官府下發的官方通緝令。
到底是什麼人?什麼勢力,想要讓整個平安道都消失?
“這幾天,有人帶着平安道妖人的頭顱來領賞嗎?”陳苦不由問道。
灰衣蒙面人搖頭說道:“有,就在兩天前,有幾個捉刀人在妖人劫法場的時候,殺了幾位。”
陳苦算了算時間。
心中暗道:
“這時間,怎麼像是楊爺和尚爺負傷回來的時候下的……該不會,這懸賞令,是藥王堂下的吧?”
便繼續朝着下面看去。
忽的,就在這個時候。
【有平安道香主姚文素,欲懸賞圖主性命,對主心生不利……】
陳苦心頭劇烈震動一下。
變化圖的感知距離,按此前最遠的一次是謝狗子,在一兩裏地之外。
現在……
這是,有一位平安道的香主在靠近這裏,而且要對自己發出懸賞。
陳苦心頭震動不已。
香主?
看那懸賞榜單上的級別,每一個平安道香主,至少都是第四境巔峯的實力,就比如當日和楊爺交手的那位彥洪文。
爲什麼?
爲什麼平安道無緣無故要對自己一個還沒內氣的小透明發出懸賞?
還是香主親自要來。
就在陳苦心頭震動,一片念頭發麻的時候。
邦邦邦。
樓外響起了敲門聲。
當即,陳苦身軀都繃緊了,雖然變化了身形面貌,還是莫名的緊張,畢竟變化圖的提醒從來沒錯過。
只見灰衣人只是一揮手,便是一股掌風,掛帶過去,當即把門開了一個縫隙。
這種手段,也不知是玄關境的能力,還是通脈境的能力。
門開了之後,陳苦便聽到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從外面進來,淡淡開口說話:
“樓上開個單間,找人接待一下,我要發懸賞。”
第91章 妖符
灰衣樓中,在那人開口一刻,陳苦忍不住回頭看了過去。
來人同樣頭戴斗笠,看不清楚外貌和年紀,只能從其聲音和露出來的兩隻手推斷,他大概不會超過四十歲。
因爲這個男人的手指皮膚並不粗糙,也沒有皺紋和斑點,手指修長,指甲修剪的很是整齊。
“這個人……難道就是變化圖提醒的那位,要對我下懸賞通緝的平安道香主?”
陳苦念頭電閃。
爲了不使得對方看破自己的身份,他儘管心情很慌張,還是隻看了一眼之後,就轉過了頭去,裝作繼續翻看着那懸賞榜單。
那人的確也沒有注意到陳苦。
畢竟陳苦帶了斗笠不說,身形和麪容,從根本上都變成杜小刀了。
櫃檯上的灰衣人,
在對方說出是要發出懸賞的客人之後,就伸手指向樓梯,道:
“二樓會有人專門接待。”
“嗯。”
疑似平安道香主的這個雙手修長的男子,簡單點了點頭,就朝着二樓登了上去。
陳苦則也趁着這個機會,收起那懸賞榜單圖鑑,跟灰衣人說了一下,便抽身離開。
走出灰衣樓外。
陳苦故意轉進了一個黑巷子裏,然後就變成了小白貂的樣子,用小爪子將衣服藏在了一堆竹竿後面。
然後用那小如巴掌的身軀,朝着灰衣樓再度折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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