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細犬開始七十二變 第5章

作者:陆露秀

  陳苦微微沉默片刻。

  卻不由得看向了這兩個衙役後面貼的告示,有畫像,上面有名字籍貫和罪行。

  看到陳苦注意到背後的通緝令。

  高大衙役眉毛一挑,道:“怎麼,你認識?”

  陳苦立即搖頭:“不認識,就是看到好高的賞錢。”

  “不認識,盯着看幹什麼?”高大衙役不耐煩道。

  旁邊的中年衙役則清咳一聲,似是對着陳苦,也對着後面的人指着通緝令說道:

  “路過的都注意看一下畫像上的人,這是才畫出來的一個走私大盜,名叫倪昆,偷渡走私金額巨大,但凡有人能提供蹤跡,賞銀三十兩,協助抓獲者,賞銀百兩!”

  “一百兩!”

  人們都被嚇住了。

  “這是個大凶犯,估計是個練武之人!”

  這麼高的懸賞,也意味着可怕的危險,普通人哪敢貪戀。

  衙役也清楚腥说男乃肌�

  瞥了陳苦一眼,冷冷道:

  “若有知情不報,包庇隱瞞者,不僅要同罪論處,處以極刑,還要連累家人!”

  老李頭見狀連忙過來說道:“兩位官爺,這是老兒村子裏的孩子,身份乾淨的,沒幹過什麼壞事,被大兄連累了才成的散戶。”

  兩名衙役聞言。

  高大衙役對周圍人沉聲道:“看到沒有,知情不報,罪及家人,就是這樣下場,要淪爲散戶,來到這藥柴市街裏的所有收入,都要上交半稅,明白嗎!”

  說完看向陳苦,等待回覆。

  陳苦心中嘆氣,開口道:“小的明白。”

  兩名衙役看他態度還算好,同時也因爲後面有人,在排隊,才緩緩放行。

  進入街市口後。

  老李頭砸吧了一口旱菸,嘆氣道:“想起你哥了是吧,苦了你了。”

  陳苦搖頭笑道:“沒事,我們去賣藥吧。”

  這具身軀的兄長陳辛,就是因爲偷渡走私,鋌而走險,才連累的他落得如此下場。

  在穿越過來這麼久的時間裏,陳苦也多少能夠理解爲什麼寶蛟縣會有這麼多人走私販藥。

  首先是寶蛟縣地處西南邊陲,那不遠處的兩界山就是邊境線,界外是元國。

  地理情況如此,滋生走私犯也正常。

  但其實還有個更大的原因。

  那就是當今天下,閉關鎖國,國與國之間,斷絕貿易往來。

  而各國物產豐富程度不一,就拿鄰國元朝來說,因其山後的地理位置特殊,有些藥草,在元國境內的深山老林裏十分常見不說,藥性還足,所以在元國境內,根本不值錢。

  但只需要冒着殺頭的危險,翻過兩界山,通過走私渠道,把這些藥草帶到不盛產,又緊缺的紀國,便是十幾倍,乃至百倍的利潤。

  在如今這世道里,被各種苛捐雜稅以及生活壓力逼得活不下去的人多得是,所以選擇了鋌而走險……

  很快,老李頭就帶着陳苦在這藥柴市街裏將三人的藥草全都賣掉了。

  而老李頭的那顆七兩重的老山參一拿出來,就轟動了幾個攤子。

  “七兩爲參,八兩爲寶,只差一兩就要成寶草了。”

  “可惜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價格不菲了。”

  “我出七兩銀子,一兩銀子一兩參,價格公道。”

  最後,經過討價還價,老李把頭的這株七兩老山參,以‘七兩六錢’的銀子賣出。

  旁邊有人遺憾道:“可惜,真可惜,若再多個一兩,這株參價格至少翻五倍以上,少說也值四十兩銀子。”

  “話是這麼說,可大家都清楚,七兩以上,老山參再想長一分,就得一年,前後加起來,一株參至少三十年,才能長成寶藥,普通人哪來那麼大的福分。”

  老李把頭嘆氣,也認識到是自己福薄,只能在七兩的時候遇着。

  後面,張羅着又將陳苦的那蛇骨草賣掉。

  陳苦總共得了四百五十大錢,跟李爺說了句去買柴,便暫時跟李爺孫分開,朝着藥柴市后街轉去。

  這裏不光有賣柴的,還有賣魚的。

  蛇魚鎮,依山傍水。

  山裏有蛇,水裏有魚,草裏有藥,到處都是木柴。

  所以藥柴市不光是賣藥、柴,還有賣蛇、魚的。

  買了一百文的柴火,柴火是米價的十分之一,一斤一文錢,一共一百斤的柴火。

  一百斤,陳苦如今這身體,倒是也背得動,但好在有板車,要省一半的力氣。

  裝好了柴火回去找李爺孫的路上,就聽到這藥柴市裏不時傳來如先前老李爺經遇的呼聲。

  “有寶魚,有寶魚!”

  “是老白家的小子,這次打到了寶魚!!”

  “寶魚,與寶草一樣,對血肉大補,是靈物。”

  “天爺,還不止一條!”

  “窮苦出身,打到寶魚,現在翻身了,憑這幾條寶魚,拜入武館,考個武生,轉縣戶身份,以後都日子妥妥的順風順水啊。”

  “羨慕啊,白兄弟要過上好日子了。”

  “聽說剛纔,還有個老頭挖到七兩老山參!”

  “爺爺的,這種好事,怎麼一次都輪不到我?!”

  陳苦拉着車走後,老遠聽到那幾尾寶魚,被以每條十三四兩的價格賣了出去。

  先是老李爺,然後是這哥們,依山傍水,全都發了。

  再想到自己一會兒還要交的半稅,之後手上就剩下幾文錢了。

  心中受到刺激,

  摸了摸自己鼻子,已經默默記住了這藥柴市裏的許多氣味兒,可以十里尋蹤。

  “明天就進山,這次,好日子它該輪到我了!”

第6章 苛捐雜稅

  “走吧,苦孩兒,做完買賣,該交稅了。”

  老李爺看着陳苦拉着木柴過來,抽了口旱菸。

  陳苦卻注意到老李爺目光裏沒有多少賺了七兩多銀子的喜悅,而是一股憂愁和煩悶。

  很快他就知道是爲什麼了。

  到了藥柴市牌坊門口。

  “把在市裏的交易票據都交上來。”兩個衙役守在那裏,背後還有幾個幹事。

  老李頭重重嘆了一口氣,交上了此行在藥柴市裏所有的交易票據。

  高個衙役只是瞟了一眼,很快就算出了總賬。

  “你此次市中貿易共計七兩九錢銀子,

  採藥人編戶身份十稅一,

  取山澤稅‘七錢九釐’。”

  陳苦本以爲這就完了。

  誰料到,那衙役繼續說道:“我虯龍府地處邊陲,時有流民匪寇作亂,府衙上須得鎮剿流匪及操練兵丁,才能護佑一方百姓,因而軍費中的‘剿餉’和‘練餉’,也需要百姓攤平,各是十稅一。”

  老李爺苦悶的點頭。

  陳苦卻是感覺目瞪口呆。

  除了編戶本身繳稅從山澤所獲之稅外,居然還要再繳‘兩餉’。

  而這還沒完。

  衙役繼續道:“近日我寶蛟縣大壩年久失修,還有一部分‘捐稅’,每戶捐稅修壩二十稅一。”

  陳苦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叫……

  苛捐雜稅!

  最後。

  居然還有一項。

  “藥柴市中貿易,還有一筆‘攤位保護費’……”

  最後這一項。

  陳苦聽得明白。

  保護費。

  這則是完全落入藥柴市這些衙役口袋的東西。

  “苛捐雜稅,層層盤剝啊……”陳苦心中發涼。

  這一刻,他似是有些明白爲什麼大哥要鋌而走險的去“走私”了。

  不走私,這些稅壓在頭上,就算勉強能活下去,可一輩子都不能大聲喘氣。

  “這是稅票。”

  最後看着老李爺七兩九錢的收入,最後交過各種苛捐雜稅之後,只剩下了一半不到,落入了自己口袋。

  “好,下一個。”

  陳苦頭皮發麻。

  不是散戶的李爺,也要交上半稅差不多的稅。

  自己這散戶身份……

  輪到陳苦了。

  幾乎堪稱是扒了層皮。

  四百文的收入,說是半稅,按照李爺那套流程算下來,他幾乎要交收入的七成!

  七成是人家的,他要交近三百文的稅。

  “怎麼?稅都沒交,敢買木柴?”高個衙役冷冷看着陳苦的這車木柴:“交不起稅,就去服徭役吧。”

  陳苦深深呼吸,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酷,最後道:“能交。”

  要不是還有着趙大哥那三百文的恩情錢應急,差點就走不出這藥柴市了。

  旋即看着那衙役的鄙夷眼神,心中暗道:

  “惡吏!若我有一日能成長起來,別落我手上!”

  本來還想買米麪,這下只能拉着一車柴回去……

  “下一個。”

  陳苦正要拉走板車,給後面人讓路。

  卻見一個身穿勁裝武士服的男子,長衫長靴,只是看了一眼那衙役,點了點頭,就直接越過了陳苦。

  “王先生,您慢走。”那衙役竟還回了個躬身。

  陳苦大爲震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