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行书
雲峯客棧的掌櫃陳雲,一身青色長衫壓得有些褶皺。
他此刻緊緊靠在窗戶邊上,聽到遠處的動靜漸漸消散,緩緩鬆了一口氣。
剛剛發生的事情,城衛軍來了,他手底下的一個管事也去了。
而他自己,怕暴露出什麼破綻,因此沒有直接過去。
“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陳雲口中嘀咕着,
“不過,這羣泥腿子居然能夠把這些人都殺乾淨,倒是有些超乎我的預料……”
他琢磨了一下,隨即伸出雙手,準備把窗戶關上。
這時。
黑暗中突然有一隻大手探了出來,一把按在了即將關閉的窗戶上。
陳雲心中悚然一驚,“誰?!”
唸了一聲,身形隨即後退,同時張開嘴,就要大聲喊人。
窗外,一道黑影在半空中扯出一道殘影,猶如蛟龍一般鑽進了窗戶中,一把攥住了他的脖頸!
“呃呃——”
陳雲剛要說出口的話語頓時塞在喉嚨裏,面色漲的通紅,下意識伸手試圖撥開江辰的手臂,然而江辰的手掌宛如鐵鉗一般,根本無法動搖!
令人絕望的窒息感升起,陳雲頭暈目眩,瀕臨死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襲來,迅速覆蓋了他的視線。
終於,眼前這人手掌微微鬆開,一縷空氣終於透過氣管,輸送進入肺中。
“呼……呼……”
陳雲大口的喘息着,額頭上汗如雨下。
一片黑暗中,面前人影的模樣模糊不清,但這高大身軀所散發出的可怕威勢,依舊讓人膽戰心驚。
掐在他脖頸上的手掌還未離去,陳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有任何異動,眼前這人就會毫不猶豫的捏碎自己的喉嚨。
他驚恐的開口說道:
“饒、饒命……”
江辰平靜的注視着他:“今晚夜襲的那羣人是誰?”
陳雲微微一愣,眼神中猶豫了一下,隨即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客棧掌櫃,他們我也並不認識……”
他話還沒有說完,江辰便抬起膝蓋,一腳踩在這陳雲的腿上!
咔——
清脆的骨裂聲,在這安靜的廂房中響起。
陳雲的腳掌直接被這一腳踩碎!
“呃啊——”
他面色劇變,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從腳底蔓延到腦海,痛得他面容扭曲!
一聲慘叫就要從他口中喊出。
然而這時,江辰攥着他脖頸的手掌再度收緊,直接把他的慘叫聲再度塞了回去。
江辰注視着他:“再問你一遍,那羣人是誰?”
陳雲驚恐的看着面前的高大人影,冰冷的氣勢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脖頸上的手掌彷彿下一刻就會捏碎他的喉嚨。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他們,是宏祥樓的人。”
“繼續。”
“……宏祥樓是金鵬衛城中的一個組織,他們是城中朱家的人。”
江辰知道,龍象門在上千年的壯大中,逐漸也誕生出了不少世家,分佈在主城和衛城中,想必這朱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爲什麼對火鳳城的武者動手?”江辰繼續詢問,聲音冰冷,在這一片漆黑死寂的廂房中格外清晰。
“好像是因爲之前,天蒼魔淵裏頭出事了……”
江辰心中一愣:“什麼事?”
天蒼魔淵,就是龍象郡中的那座魔淵。
魔淵作爲魔念聚集之地,其中誕生了數不清的可怖妖魔,隨時有走出魔淵,前往人族地域啖食的可能。
整個龍象郡,南北三萬裏,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人族居住的地域,這也就包括了郡中百城。
而往北的最後一萬里,則全都是魔淵的範圍,傳說魔淵範圍內,昏天黑地,無數妖魔肆虐,將人族視作豬狗牲畜圈養。
至於龍象門,則在人族地域和魔淵的交界處。
也就是說,龍象門身爲龍象郡的掌控者,同樣也在抗擊魔淵的第一線。
金鵬衛城的北方範圍,就有和魔淵交錯的戰線。
馮老頭之前和他說過,斗魁之所以提前,好像就是因爲魔淵動盪的原因。
但這和朱家派人刺殺火鳳城弟子有什麼關係?
陳雲慌忙解釋道:“數月前,龍象門高層的強者組織前往魔淵中圍殺大妖,最終被妖魔埋伏,損失慘重……隨後龍象門便將此事壓了下來。”
“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死了太多人了,金鵬衛城中都死了不少高層,就連執掌斗魁的長老,都死在了魔淵裏頭。”
江辰微微一愣。
就連執掌斗魁的長老,都死在了魔淵裏……
“所以這就是那宏祥樓敢刺殺斗魁武者的原因?”
陳雲趕忙道:“這些強者死後,留下了大量的權力利益……聽說現在龍象門中一羣人都在爭奪這些肥肉,哪有功夫理會底層的斗魁試煉。”
“別說今夜的刺殺了,金鵬衛城這一月以來,都已經出現了五起刺殺了,而且都是針對的世家子弟……”
江辰隨即思索。
按照這種說法。
因爲龍象門內部死了太多強者,導致出現了大量的權力真空,上層都在爭權奪利,甚至不惜互相刺殺。
這些上層造成的影響,自然也會輻射到普通的附庸世家和勢力。
普通的世家勢力無力爭奪那些高層死後留下的權力遺產,於是便把目光放在了最近的斗魁上,想着趁亂從中割下一塊肉來,爲自家子弟圖趾锰帯�
就連執掌斗魁的長老都死了,其他人自然不會在意這城中斗魁參與者的死活。
於是便有了今夜的這場刺殺。
眼下陳雲一個客棧掌櫃都已經知道了這種事情,
看來如今龍象郡城看似風平浪靜的水面下,矛盾已經尖銳到了某種地步。
“宏祥樓,朱家……”
江辰緩緩皺眉,口中咀嚼着這兩個名字。
他抬起頭,平靜的看着陳雲。
“那你,是這宏祥樓的什麼人?”
陳雲僵硬着臉,說道:“宏祥樓要我做事,我也沒辦法啊,我就一個小小的鐵骨武者,根本不可能違背這宏祥樓的意思啊……”
“朱家盯上了斗魁,打算把幾個自家子弟送入龍象門中,所以要掃清障礙……”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掌櫃,這和我無關啊,還請好漢饒命!”
江辰掃了他一眼:“收了多少錢?”
陳雲愣了一下,趕忙回道:“我、我這就把錢給您!”
江辰平淡的注視着他,隨後緩緩鬆開了手掌。
陳雲艱難起身,忍着劇痛走到這間廂房的桌案前,拉開了一個抽屜。
裏頭是十幾塊妖元石,一個藥瓶,以及一塊散着微光的玉符。
突然!
陳雲眼眸閃過一抹兇狠,猛然伸手摸向那道玉符。
然而未等他摸到,一道黑影閃過,他的手臂立刻便向外彎折了九十度,當場斷裂!
隨後,一隻大手攥住了他的脖頸,
江辰拿起這玉符掃了一眼。
“呵呵,真意玉符……原來還有點好東西。”
玉符中蘊藏着真意氣息,能夠護身和斬殺敵人。
就這塊玉符中蘊藏的真意氣息來看,斬殺一個鑄髒武者是沒什麼問題的。
“饒、饒……”
陳雲漲紅了臉,驚恐而祈求的看着江辰。
“我、錯了,饒命……”
江辰搖了搖頭,隨即手掌握緊,“咔嚓”一聲,捏碎了他的喉嚨!
陳雲瞳孔猛地一縮,隨後迅速渙散開來,身軀癱軟下去。
江辰隨手將他的屍體丟下,開始查看這抽屜中的東西。
二十錢妖元石,看來相比於燕陽城中妖元石的匱乏,龍象郡城中,則已經開始了將妖元石當做貨幣的情況。
至於這一瓶丹藥,江辰拔開瓶塞看了一眼。
裏頭是一枚紫色丹藥,江辰稍稍聞了聞味道,目光微微一亮。
這枚丹藥是一枚輔助鑄髒等階提升實力的丹藥,名叫“靈鹿丹”。
取自某種靈鹿的鹿角,加之多種藥材共同調配而成,能夠快速提升鑄髒等階的修行進度。
不過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之後,效果便會大打折扣,十不足一。
這陳雲五十幾歲的年紀,還沒有突破到鑄髒等階,可見其天賦之差。
應該是從這次幫助宏祥樓刺殺中,得到了這枚丹藥,打算憑藉此物,突破到鑄髒等階,卻沒想到此事都纔剛剛結束,就被江辰給找上門來。
這枚靈鹿丹的價值足以比得上數兩妖元石,也怪不得這陳雲心動,同意配合宏祥樓的刺殺。
江辰把這幾樣東西收了起來,隨後又繞了這臥房一圈,稍稍查看了一番,隨即悄然離開了這間臥房。
回到了那間殘破的院落。
……
東方吐白。
城中宵禁結束,受傷的鑄髒執事,在包紮好傷口,服用了丹藥之後,情況也逐漸趨於穩定。
火鳳城的武者率先離開,而江辰和錢文業等人,也緊隨其後的離開了這座客棧。
不僅僅是他們,就連住在這間客棧的其他城池中,前來參加斗魁的武者,也紛紛離開了這間客棧,另外尋找其他地方居住。
而江辰等人,跟隨着錢文業,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同來到了金鵬衛城的西北角,一處府邸門前。
錢文業也駐守在府邸門前的門房通報了一聲,隨後一個白袍中年人領着下人,走了出來。
瞧見錢文業,開口大笑道:
“老錢,之前幾屆斗魁讓你來伱都不來,怎麼今年有功夫來我這兒了?”
這白袍中年名叫喬山,幾十年前曾經和錢文業是同一屆參加的龍象門斗魁。
當初錢文業天賦實力更高,但因爲邭獠缓糜鲆娏艘粋�龍象郡城本土天才,導致落敗。
而天賦實力都弱了錢文業不止一個檔次的喬山,則成功通過了斗魁,成爲了龍象門弟子。
雖說幾十年時間過去,這喬山也並未在這龍象門中有多大的成就,但憑藉着龍象門中的資源,也踏入了搬血等階。
前後比較之下,也難怪錢文業寧願帶着派中弟子前往客棧居住,也不想拜訪這喬山。
只是眼下的情況確實有些不妙,如今從龍虎派踏入龍象門的弟子中,也只有這喬山比較合適,因此他也不得不找上門來。
喬山也知道錢文業心中的芥蒂,不過他在實力和天資都在龍象門墊底的情況下,還能混到如今這般地步,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爲足夠圓滑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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