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浆油条热干面
但皇帝是老,不是傻。
這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大多數人看來。
老皇帝無非是體面識相。
“陛下如果真這麼認爲,就再好不過。”
黑衣僧人雙手合十:“那就請陛下擬詔吧,貧僧在此許諾,陛下退位之後爲太上皇,可以居於崑崙山潛心修行,絕對無人打擾。”
他說話間。
早就人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筆墨和帛書。
“好啊,好啊,看得出來,你們都是有憂國憂民之輩,今日所爲,也是爲我大盛朝的社稷着想,大盛朝能夠你們這麼一羣忠臣良將,江山無憂,只是……”
隆慶皇帝頓了下,明明音量沒有變化,偏偏說出來的話,令人不寒而慄:“朕,真的老了嗎?”
“……”
羣臣沉默,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從年紀上說。
今年陛下九十九歲,馬上就要過一百歲。
自然是老得不能再老。
老百姓有句話,叫作“人過七十古來稀”,就算是高官家庭,靠着寶藥養身體,能過八十就算是高壽,活得更久的,萬中無一。
餘太師如今一百零二。
是活得久,但是眼看就是近兩年的事情。
但反觀皇帝陛下……
中年時期病魔纏身,即便後來修道,也三天兩頭抱病,五六年前,更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直到兩年多前,一切忽然好轉。
別的不說。
數日前。
皇帝率領文武百官登山賞景就看得出來,年紀越來越大,但身體越來越好。
“都不說話?呵呵~”
隆慶皇帝輕聲笑道:“看來,在你們的心中,朕也不是老的馬上就要死啦,又何故提出退位之事,就不怕朕退之後,天下大亂?”
“陛下,此言何意?”黑衣僧人說道,“太子繼位乃型鶜w,又怎會天下大亂?”
“太子是儲君沒錯,可是諸位愛卿……”
隆慶皇帝語速依舊不疾不徐,聲音依舊令人如鯁在喉:“你們是不是忘了,太子多病,今日又受驚擾,好不容易纔卸下監國重擔,準備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養養身子,你們就跑來鬧這麼一齣戲。
“是準備讓太子拖着病體繼續操勞國事,然後活活累死?
“他是太子,是儲君,更是朕的兒子。
“你們不心疼,朕這個當爹的心疼。
“如果你們非要繼續堅持要把太子推到臺前來的話……
“那朕就可真要懷疑。
“在這羣忠臣良將之中,真的有那麼一個兩個害羣之馬,別有用心之人了。
“曹樊,皇爺爺說的對還是不對?”
最後。
他輕輕抬眸,看向站在角落裏一直沒敢說話的曹樊。
“皇爺爺……”
來之前。
曹樊再次三定決心,可當他真來到這位面前的時候,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恐懼,他來到腥饲埃p輕跪在地上:“皇爺爺說的對,父王他身子確實一直不好。”
“看吧,朕的孫子也知道。”
隆慶皇帝坐在地上,可是眼神像是在從天上俯瞰他們:“朕記得,前朝燕國的孝宗皇帝就是如此,在病重的時候硬生生逼着上位,不出兩年就操勞而死,留下尚且青澀的太子,留下主弱臣強的局面,然後就開始禍亂朝政。
“前燕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由盛轉衰,不久之後又發生了七王之亂。
“看來。
“你們當中有人,書讀的不錯,還懂得活學活用啊。”
一場逼宮政變。
本該來勢洶洶,速戰速決。
結果從進門之後就不對勁。
幾句話辯論下來。
本來以“社稷”爲理,想逼迫皇帝退位的羣臣,逐漸失去繼續下去的理由,竟然是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也失去了一開始的氣勢。
“陛下。”
“我等絕無此意!”
“我等都是日月可鑑的大盛忠臣,所作所爲,都是爲江山社稷!”
“……”
“朕相信你們,你們也是受到奸人挑撥,一時糊塗。”
隆慶皇帝沉聲道:“現在醒悟還不晚,都先出去吧,有什麼事情明日早朝的時候再說吧,朕有些乏,準備休息了。”
“這……”
羣臣不知所措。
“阿彌陀佛!皇帝陛下,倒是有一手詭辯的好手段!”
關鍵時刻。
黑衣僧人加重語氣,他清楚是沒有辦法維持住表面上的客氣了,只得開始抨擊:“那我們就來談談,陛下閉關修道的這些年,縱容奸佞之臣製造出的朝廷亂象,導致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而不得不退位的七宗罪。
“一,數十年前,陛下強制要求全國種植無用之靈禾,佔據足足十分之一的耕地,這十分之一,恰好就是百姓每年僅有的餘糧,至此之後,豐年百姓勉強果腹,每到年末家家乾乾淨淨,一旦災年,就是餓殍遍野,民不聊生!敢問陛下,這些毫無用處的‘仙草’,每年收入國庫之後,到底用來幹什麼了?除去削弱我大盛國力之外,還有什麼作用?!
“二,二十年前,陛下光是修建萬壽宮,就耗費當年國庫一半的銀子,所用木材都是從數千里之外耗費無數人力呷ゾ┏牵瑢е庐斈赀B賑災的銀子都沒有,接連引起三場叛亂。
“三,南方的土地……
“……
“七,也是陛下所作所爲之中,最令天下百姓無法忍受的,雲州十日!當時的雲州,處處透漏着詭異,怎麼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門戶大開,任由蠻族之人屠戮我大盛朝的百姓!
“開戰之前!
“陛下還私下祕密接見蠻族使者!
“試問陛下,是否串通巫神教徒,用我大盛朝的百姓,進行了一場血祭!
“雲州十日之後,蠻族厲兵秣馬,愈發強盛,陛下所作所爲,豈不是在等於幫助倏軐Ω段掖笫ⅰ�
“陛下,何故叛國?!
“有此七宗罪!
“陛下還有何顏面自稱君父,自稱大盛天子?!”
隨着一樁樁罪行擺出。
先前在老皇帝詭辯之下有些茫然的羣臣,再次變得羣情激憤。
隆慶皇帝聽完對方的一條又一條的陳列罪狀,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反應,但既不是愧疚,也不是憤怒,而是……輕蔑!
“仙人自有仙人事,庸人自有庸人擾!
“臣子自有臣子該做的事情,君父也有君父要解決的困難。
“你們說……
“靈禾無用!
“爾等臣民可知,如今西齊、東慶乃至南徐,也都在種植靈禾,難道他們也是故意損耗自己的國力?
“如果不是朕和仙人溝通,這天下,早就大亂!
“是朕,替天下,替文武百官,承擔了這罵名!
“至於其他的……
“朕是君父,沒有必要事事向你們解釋。
“都給朕——退下!”
一聲龍吟。
在隊伍的末端,竟然是有數人嚇得當場跪下。
“阿彌陀佛!貪婪無德之人,還在這裏空口狡辯!”
黑衣僧人同樣提高聲音:“諸位施主,還不趕緊,請陛下退位?”
“請,陛下退位!”
事已至此。
就算是心中有懼怕。
在場之人也明白早已沒有退路,他們齊聲高呼,如同雷震。
“離九霄而應天命,情何以堪;御四海而哀蒼生,心爲之傷~”
隆慶皇帝沒有再答,而是再念出兩句詩詞後,重新閉上雙眼,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其無關。
“鏗——”
兵刃出鞘的聲音不斷響起。
“陛下!”
“今日,你是無論如何也糊弄不過去了。”
“如果不體面,貧僧就只能幫你體面!”
“……”
黑衣僧人點點,示意腥藙邮帧�
“好大的膽子!”
也就在與此同時。
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鴻,領着十幾名大太監從殿後出現。
在他們的後方。
也有早已準備就緒的逡滦l動攔住退路。
其中領頭的便是逡滦l中的武聖,長孫旭升。
最後。
還有十二名蒙着臉的死侍。
“看樣子陛下早就知道今日之變。”
黑衣僧人面色凝重。
這些人,很明顯是提前埋伏好的,只等着他們過來。
是誰泄露的?
張癩子?
不應該!
姓張的明顯是奔着太祖遺物去的,以皇帝的作風,絕對不會把曹家的東西分給別人。
無所謂了。
眼前的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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