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浆油条热干面
大盛不論是兵馬,還是高級將領,都有些不夠用,紙面上大盛毫無疑問仍舊是最強的,可四面環敵,每個方向都需要兼顧,也是一件很喫力的事情。
那個鄧豐……
要是能歸順的話就好了,會對接下來的局面很有幫助。
而且陳三石仔細查過。
此人人品貴重,是當世少有的,不欺壓百姓,同流合污的好官。
也正因爲這樣,他數年之前才從京城發配到邊疆來。
人是好人,但這種人往往也骨頭硬。
要不是早有準備,喊着崔從義和沙文龍一起進去,再晚一步就給他自殺成功,能不能說服歸爲己用,也只能試試看。
實在不行的話,那就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戰場上,不能是友,只能爲敵。
回到安排給自己的住處後,陳三石沒有聲張,而是抓緊時間,修煉一夜的劍氣術。
【術法:劍氣術(精通)】
【進度:855/1000】
直到次日天亮,他纔開口道。
“夏琮!你去鄧將軍的卷宗,生平事蹟,都給我調過來。”
“是!”
……
“鄧將軍,你降了吧,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沙文龍手裏拿着鐵刺鞭,看着卸下鎧甲,只剩下一身滿是血污的內襯長袍的鄧豐,不耐煩地說道:“規矩你知道的,高級將領看押起來太過麻煩,所以一般情況下,七日之內不降,就要斬首示校 �
鄧豐不但渾身都是玄鐵鎖鏈,如今手腳更是都釘死十字木樁之上。
他緊閉雙目,一言不發。
“鄧豐!”
沙文龍呵斥道:“你一個敗軍之將,大盛朝廷連侯爵都許諾給你了,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好,老子算你骨頭硬,你家人呢?!來人,把姓鄧的家眷都給我押上來!”
很快,就有老老少少十幾名家眷,兩個兒子三個女兒,以及老母親和妻妾被推搡着進入營帳當中。
鄧豐充耳不聞。
“鄧將軍!”
沙文龍說道:“你一個人死就罷了,真的還要連累你的妻兒老小嗎?”
這次。
鄧豐終於睜開雙眼,但他不是求饒,而是冷笑道:“快殺!把他們,連我一起都殺了!”
“你?!”
沙文龍一怔,萬萬沒想到連這招都不管用。
“殺啊!”
鄧豐竟然是催促起來:“他們活着的時候,受我福廕,如今我兵敗,給我一起死也是理所應當!你怎麼不殺!”
“好啊,老子就殺給你看!”
沙文龍最近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地方發泄,欲要動手時,一襲白袍的年輕人走進營帳。
“沙文龍,差不多行了。”
“陳三、陳將軍。”
沙文龍強忍着不直呼其名:“鄧豐死活不降,直接殺了吧!”
“你出去吧,把鄧將軍的家眷好生安置。”
陳三石下令道:“要是有一個人,尤其是女眷,受到半分侮辱,我上摺子,斬你全家!”
“我知道了。”
沙文龍隱忍着,領着鄧家家眷離去。
陳三石又下令,讓夏琮等人隔絕營帳兩百步,兩百步內,不允許有人。
“姓陳的。”
鄧豐譏笑道:“你以爲安置我家眷,就能收買我?”
“不,沒準備靠着這個收買你,只是我知道殺了沒用,就先留着,等到七日之後跟你一起殺,算是出於對你的尊重。”
陳三石說着,在帳內的椅子上坐下,翻看着幾冊卷宗,沒有再急着說話。
反而是鄧豐有些憋不住,他不甘心地說道:“陳三石!我只輸給你半個時辰!天亮之後,你們是準備撤退的,對不對?也就是說,再有半個時辰,城內不亂,你就輸了!”
“嗯,你說的都對。”
陳三石停頓了下,“但是這半個時辰,是天塹,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你是不可能贏的。”
這次戰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信心,但確實掌握了一種屬於兵法,而且是從先賢的事蹟再加上大大小小這麼多起戰役中領悟出來的。
在當時的情況下,百姓和守軍無非是求一條活路,活路既然有了,根本就沒有繼續守下去的意義。
也就是鄧豐威望過高,不然的話第二天就開門了,連四面楚歌都用不上。
“罷了。”
鄧豐懶得再爭論:“成王敗寇,動手殺了我吧,鄧某絕對不做不忠不義之人。”
“忠義,好一個忠義。”
陳三石拿着卷宗,念道:“鄧將軍,我問你一句話,守城的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保護百姓!”
“如今城破,百姓可有受傷?甚至城裏面,有幾個你以前礙於朝廷背景,沒敢動的貪官酷吏,今天早上也被殺了,百姓一片叫好,這對於百姓來說,難道不是過的更好了嗎?”
鄧豐:“……”
“還是說,鄧將軍覺得非要繼續打下去,再多死一些百姓,才叫做保護?”
“……”
鄧豐改口道:“我是爲報效朝廷!”
“哦?”
陳三石拿着卷宗:“慶曆一百九十二年,鄧將軍那個時候才十六歲,初出茅廬,就寫下過一首轟動文壇的詩。
“苦讀聖賢立生民,往繼絕學開太平。
“手提三尺青鋒劍,掃盡天下腌臢物。
“那麼我想問問,對於鄧將軍來說,是報效朝廷更重要,還是這個你曾經立下的宏願更加重要?”
鄧豐皺起眉頭:“這矛盾嗎?”
“矛盾,當然矛盾!”
陳三石說道:“據我所知,慶國貪官污吏橫行,稅收年年疊加,百姓苦不堪言,每年叛亂起碼也要十幾起,在這種腐朽已深,積重難返的朝廷繼續待下去,鄧將軍覺得,可能做到所謂的萬世太平嗎?甚至……連爲生民立命立命,掃盡天下腌臢物都做不到吧?否則的話,城裏的幾個官員,也不用等到我來殺了。
“如此以來,報效朝廷,和天下太平,難道不矛盾嗎?
“將軍繼續留在慶國,不是在破壞自己的宏願?
“還是說……”
他頓了下,接着聲音陡然提高:“鄧將軍只不過是一個貪慕虛榮,虛僞僞善之徒!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爲保住所謂‘六世忠烈’的名頭!”
“你放屁!”
一直像是死狗一樣的鄧豐,終於被刺激到神經,他破口大罵:“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難道不是嗎?”
陳三石站起身:“假如,昭通府城真的因爲鄧將軍的忠勇無敵守下來了,那麼,城裏那位家族背景深厚,算得上是慶國皇親國戚的知府少爺,豈不是可以繼續禍害百姓,強搶民女,你就算上再多的摺子,又有什麼用呢?最多也就是罷官罰俸,大不了他們換個地方,繼續做以前的事情,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些受害的百姓,可不可以認爲是鄧將軍守城導致的?
“所以,報效慶國朝廷和開萬世太平,難道不矛盾嗎?
“只要鄧將軍繼續作爲慶國之將,就算再有一千年,也實現不了這個願望吧?”
“可笑,可笑!”
鄧豐找到破綻,開始瘋狂地反擊:“你說這麼多沒用的廢話,還不是想讓我投降?慶國是貪官污吏絡繹不絕,百姓苦不堪言,但是你們盛國呢?雲州十日,連我都看出來不對勁!那可是將近百萬的百姓!要說爛,你們盛國更爛!”
“鄧將軍!”
陳三石一字一頓:“我說過,我效忠大盛,或者自詡大盛忠烈之類的話嗎?”
“轟隆!”
這一句話。
好似晴天霹靂般,在鄧豐的腦海中炸響。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第160章 虎牢之戰
“鄧將軍如此驚訝做什麼?”
陳三石打趣道:“你莫非真覺得我是大盛忠烈?”
“難道不是嗎?”
鄧豐認真地說道:“你的一切,都是盛國皇帝賞賜給你的,”
“他賞賜給我?確實,賞賜給我過一杯毒酒。”
陳三石覺得好笑:“我陳某人,本來只有一個理想,那就是打獵掙銀子,學兩手拳腳,踏踏實實當個富家翁,結果呢?是他們一步步把我逼到今天的,惡霸害人無人管,武館殺人沒人查,就連參軍之後,想要往上走也有人攔着。
“後來的雲州十日,正如鄧將軍所言,裏面有很大的問題。
“這麼大的問題,得是多高位置的人才能製造出來,就不用我明說了吧?
“從雲州徒步走到幽州,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我都記得,攜民渡江,伱以爲我想啊?還不是被逼的。
“這樣一個朝廷。
“你讓我給他當忠烈,他配嗎?!”
鄧豐聽得有些發愣。
他想不到。
這個參軍短短兩年就名揚天下的大盛年輕將軍,實際上居然一點兒也沒把朝廷放在眼裏。
“鄧將軍!
“我接下來的話,要是被人聽到,是誅九族的大罪,但我還是要跟你聊。”
陳三石緩緩靠近,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不管是慶國、大盛、南徐,甚至是蠻族,其實……都爛透了!我雖爲盛將,但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爲了所謂的朝廷。
“首先,是爲了我自己,其次,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處理一些我看不慣的事情,比如宗門子弟,比如貪官污吏……但這遠遠不夠,還是有很多我處理不了的事情。
“就比如你說的雲州十日!
“我就算知道有貓膩,又能怎麼樣?還不是隻能裝傻。
“我能做的,只有不斷提升實力,一直到無人敢欺我,無人阻我,只有這樣,才真正叫做‘手提三尺青鋒劍,斬盡世間腌臢物’!
“我跟將軍說這麼多,無非是覺得將軍被一個所謂的‘忠’字遮蔽雙眼,看不清楚這世上真正的弊病,恰巧是你忠的朝廷!”
此時此刻。
鄧豐作爲一個讀聖賢書,自幼被教導要忠君報國的武人,在聽到這些話後,腦海中對於這個世界的觀念,都有些顛覆。
暫且把一切的情緒拋開。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要造反?什麼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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