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记穿马甲
他終是明白了對方來意。
此世,神魂之法,借假修真,不僅人能修煉,異類精怪也能修煉。
只不過,相比進境緩慢的正道修法,絕大部分精怪更喜歡進境迅速的邪道修法,食人血肉魂魄,法力精元。
這類精怪,就是世人熟知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但還有一類精怪,不走此等邪道捷徑,而是修行正道法門。
此等精怪,可謂善類。
但善類不一定就有善報。
事實上,善類精怪的地位很是尷尬。
因爲它們修煉正道法門,進境緩慢,法力精純,所以在那些獸類妖魔鬼怪眼中,它們每個都是行走的靈丹妙藥,食之大有好處,並且不必擔心事後報復,惹來道門佛門的高人追殺。
而人類這邊,邪道修士不比妖魔鬼怪好多少,甚至更爲兇殘,無不想要抓它們這類精怪吞噬練法,作爲提升修爲,增加道行的資糧。
正道修士,也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偏見,不太看得上它們,一些極端者,更是見異便斬,見妖便殺,根本不管善惡正邪。
所以,善類精怪的處境很是艱難。
天下太平之時還好,各地妖魔蟄伏,它們也能隱居避世。
可到天下大亂之時,十方妖魔橫行,它們就要作爲“靈藥”被四處追殺了。
辛狐一家就是這樣的善類精怪。
天下大亂,妖魔肆虐,它們被逼離開祖地黃山,一路顛沛流離的逃亡,但還是被各路妖魔覬覦,最後更是招惹上了一個可怕的仇家。
爲了避禍,它們只能將膝下兒女嫁出,爲其尋找依靠。
所以,它們找到了他這位名滿天下的李解元!
這並不奇怪。
雖然對外他並沒有展露出太強實力,但以他如今表現的文韻才華,未來赴考取得狀元功名,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狀元功名,在儒法文道體系中意義重大,雖然還比不上大儒,但也足夠震懾一般的妖魔鬼怪了,再加上儒門背景,庇護一隻小狐狸綽綽有餘。
所以,他要答應嗎?
面對辛老翁擔憂期待的目光,還有那辛十四娘緊張羞怯的眼神,許陽搖了搖頭,輕笑說道:“不瞞老丈,在下無意功名,更無意官場,此後都不會再參加科舉,狀元功名,怕是無緣了。”
“這……”
辛老翁怔立原地,一時驚疑不定。
“不過……”
許陽垂下目光,望向同樣手足無措的辛十四娘,笑道:“我有意行教化之事,將私塾改爲書院廣收學子,老丈若是願意,便讓這位姑娘前來入學,以書院文氣之勢,尋常妖魔,必不敢犯。”
“此外,在下還有些許人脈,郭北縣,金華府,還有江浙儒林名士,都是在下好友,法明寺白山大師,清平觀青河道長,與在下也有幾分交情,老丈若是信得過我李留仙,便在這郭北縣住下。”
許陽望着兩人,輕笑說道:“我保證絕對無人與伱們爲難!”
“這……”
辛老翁聽此,更是驚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許陽也未催促逼迫。
他確實想讓辛狐住下,最好一家老小都打包過來。
但這並不是因爲那辛十四孃的美貌讓他動了心思,而是這些善類精怪對他大有用處。
他要養這些狐狸!
此前說過,練技能有兩種方式,第一是衝數量,第二衝質量。
數量不用多說,就是時間積累,不斷去做。
質量也不用多說,就是盡善盡美的去做。
如果這些善類精怪投靠於他,那絕對能大大提升他“養殖”技能的質量,刷出高等級的特性,增強戰力,助益修行。
所以,他希望辛狐一家住下,最好把它們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什麼的都拉過來,他可以提供衣食住行,甚至給他們開月銀糧餉,貼錢進行養殖。
什麼,仇家?
管他呢,債多不壓身,旁邊都有一個蘭若寺了,再多幾個妖魔鬼怪又算得什麼,反正他不在乎。
“書院?”
“入學?”
“這這這……”
雖然許陽開出的條件十分動人,但辛老翁還是有些遲疑:“李解元,這般做法,是不是太招搖了,倘若引來我們那仇家注意,傷及無辜,那老朽如何過意得去啊?”
“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事情是避不過的,不如干脆點去面對。”
許陽一笑,從容說道:“我這間書院的宗旨,便是有教無類,只要爲善向正,那無論是人是妖,都可入我書院求學,誰人前來爲難,便是與我爲敵,定斬不饒!”
“這……!”
最後四字,隱透凌厲,刺得辛老翁都是一驚,神色錯愕的打量着許陽。
許久,方纔讚歎道:“人人都說李解元不僅詩畫雙絕,更是文武雙全,老朽之前還有幾分懷疑,如今看來真是坐井觀天,有眼不識泰山!”
說着,便向許陽拱手一拜:“如此,我這小女,便託付給李解元了。”
說完,又轉向一旁的少女:“十四娘,從今以後,李解元便是你夫君,你要好好侍奉於他,生不相離,死不可棄!”
“爹……”
少女目光一顫,隨即點頭,轉向許陽行禮,怯生生的叫道:“十四娘見過夫,夫君!”
“不必如此。”
許陽搖了搖頭,虛手一抬,將她扶住:“你入我書院,便是我門生,至於辛老丈……當真不願留於郭北?”
辛老翁搖了搖頭,苦笑說道:“我們那仇家甚是厲害,萬萬不敢連累公子,小女能有歸宿,那就心滿意足了。”
說罷,轉手將桌上的三個搴写蜷_。
“小小薄禮,本想做十四孃的嫁妝,如今便做書院的束脩吧!”
許陽轉眼望去,三個搴兄校M是書本。
古色古香,文韻十足的書本古籍!
文墨之寶,文氣凝聚,閱之有助修行,無不價值千金!
許陽見此,也是一嘆:“這份禮太貴重了。”
辛老翁一笑:“還請先生收下!”
“好吧。”
許陽點了點頭,也不多做推辭,轉眼望向一旁的紅衣少女:“你喚十四娘?”
少女點了點頭:“是!”
許陽一笑,又是問道:“此乃小名,可有大名?”
“這……”
十四娘望了一眼辛老翁。
辛老翁聽出了言下之意,當即撫須笑道:“山中野狐,無有名諱。”
十四娘亦是低頭說道:“從小到大,爹孃與姐姐們都只喚我十四娘。”
許陽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爲你起一名如何?”
“甚好甚好!”
辛老翁眼眉一笑,連聲答應:“還不多謝公子?”
十四娘也有些驚喜:“十四娘多謝公子!”
“嗯……”
許陽沉吟一聲,隨即說道:“珺者,美玉也,美人如玉,便叫辛珺如何?”
“辛珺?”
十四娘喃喃一聲,品味過後,喜色更甚:“多謝公子賜名。”
許陽點了點頭,又轉眼看向辛老翁:“老丈不願留居郭北,在下也不強人所難,日後若有所需,儘管來此尋我,但有所能,絕不推辭!”
“多謝李解元!”
辛老翁眼神一凝,正色說道:“小女有此歸宿,老朽縱入幽冥,也可含笑九泉了。”
說罷,又轉向辛十四娘:“十四娘,送爹爹出門吧。”
“爹……!”
辛十四娘眼中含淚,盡是擔憂,但面對父親目光又不敢多言,只能送他出門而去。
許陽站在廳中,目送兩人離開。
……
片刻之後,李府之外。
“好了,就送到這裏吧。”
辛老翁停下腳步,看着梨花帶雨的辛十四娘:“十四娘,以後你就是有人家的狐兒了,可不要再耍小性子,鬧脾氣。”
“爹……”
辛十四娘看着父親,忍不住泣出聲來:“我還是想跟你和娘身邊。”
“莫說這任性的話。”
辛老翁搖了搖頭,沉聲說道:“這位李解元,當真君子也,更有非凡手段,日後絕非池中之物,你跟在他身邊好好侍奉,將來必有福報,至於我和你娘,千年的狐狸怕什麼,放心吧,那些妖魔鬼怪奈何不了我們。”
“可是……”
“可是什麼,難道你不願意?”
辛老翁看着她,故作詫異的自問道:“那奇怪了,搬家時那一大箱子的詩集,話本,還有畫像,都是誰的東西,又是誰哭着喊着不給丟棄的?”
此話一出,少女頓時臉紅,呆在原地手足無措:“那個……”
“好了,圓你夢想,稱你心意,還想什麼,得了便宜還賣乖。”
辛老翁搖了搖頭,感嘆說道:“此人無意功名官場,也是一件好事,如今天下,雲波詭譎,京城之地更是殺機四伏,能遠離還是遠離的好。”
說罷,又是一嘆:“好了好了,就說到這裏,回去吧,爹處理完那些事情,就會和你娘過來看你,對了,我還未與他細說我們那仇家之事,待會兒你與他獨處,細細告知於他,這有助增進你二人關係,明白嗎?”
“明,明白了!”
“結巴什麼,兒女情長,人之本性,現在你捷足先登進了李府,可要把握住機會,不然等別的狐狸妖精跑過來,你這小妮子,怎麼鬥得過,哎,早知道叫你那些姐姐多教教你了!”
“爹!!”
……
三月之後,縣城之外,一座書院新開。
“這就是郭北書院?”
“李解元行事當真是天馬行空,羚羊掛角,令人難以揣摩啊!”
“就是,這個時候,不趕着進京赴試,反而開辦什麼書院,他到底在想什麼,功名不要了嗎?”
“難道是此次科舉,他無必中之把握,所以此次暫緩,下屆再進京赴考?”
“得了吧,他就是怕了,得了解元之後,便分心他物,甚至鼓弄小說話本,平白浪費才華,生怕此次進京不得高中,所以乾脆不去了。”
“你小聲點,這是城外,沒有爛白菜臭雞蛋,那些人可是會扔石頭的!”
“高不高中,對他而言,也就那樣了,前幾日書院開學,你是不知道,郭北縣,金華府,甚至江浙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一個算一個都來了,沒來的也派了人,送了禮。”
“此人在江浙儒林,學海,官場與文壇的影響力,簡直恐怖!”
“何止,聽說連方外修士,佛道高人都與他交情匪湥苓叺膸准业烙^寺廟就不說了,就連桃花山,不,積雷山鳴霄觀那位道長都送來了大禮祝賀。”
“積雷山鳴霄觀,聽說那位可是練雷法的狠人啊,半月前還親自出手掃蕩了一夥兒僞裝成山匪的妖魔邪修,那動靜,百里之外,仍震驚雷!”
“這李留仙的人脈竟如此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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