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没醉
如今兗州紛亂之象已成,誰也不知未來走向如何,再留在兗州顯然是將自己置身於水深火熱當中。
“罷了,此次返回兗州,就將小嵐他們,全部接到海州來吧。”方宣心中逐漸有了決定。
馬蹄聲陣陣之間,又是一日過去。
方宣與周顧武來到灘城渡口,乘坐船舟過江,進入了海連山嶺。
海連山嶺內,依舊是古木參天,巨大的樹冠華蓋連接在一起,遮天蔽日。
只有些許的陽光透過樹葉裏的縫隙射下,在潮溼陰暗的森林裏,帶來些許光亮。
“那羣赤眉軍,不知道還在不在。”
周顧武緊緊攥着腰間上的長劍,俊朗的臉上佈滿了冷峻凝重,目光朝着四周環伺。
有了前車之鑑,這一次踏入海連山嶺,他變得無比小心。
“應該是走了。”
方宣從馬背上走下,俯下身子抓了一掊泥土在鼻尖嗅了嗅,接着看向一路往外蔓延的密集馬蹄印,淡淡開口說道。
“那就好。”
聽到此話,周顧武緊繃的心神微微放鬆,正要開口說話。
嗤——!
一抹黑影,宛若鬼魅般從一旁的森林裏一閃而過。
“宣哥.....”周顧武心神一跳,正要開口。
方宣已經朝他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起身站起。
五根骨節分明,猶如白玉的修長手指,悄然握緊了腰間照光刀的刀柄。
就在那道黑影,再度閃過之時。
噌——!
長刀出鞘,五道猶如神電般的蒼白刀芒,瞬間斬向那道黑影方向!
嘭嘭嘭嘭嘭!!
大地開裂,一顆顆參天古樹被攔腰斬斷!
原本草木茂盛,沉沉祆的一側森林,瞬間被斬出一個狹小平地。
只見五道刀芒交錯而過的唯一空白處,一名身材纖細高挑,身穿黑色連帽長袍的身影,滿頭青絲如瀑垂落舞動。
她那長袍胸前微微起伏,低頭看了一眼身旁深入大地三寸的刀痕,白皙額頭上滲出一排排細密的汗珠。
“是你?”方宣眉頭一皺,緩緩收刀入鞘。
“喂,用不着一見面就下這麼狠的手吧......”
楚小滿將兜帽重新戴上,小口小口的喘息。
剛纔她若是速度再慢一息,就是屍首分離,大卸八塊的下場。
這個傢伙,真是下死手啊!
“你還挺難殺。”方宣搖了搖頭,淡淡道:“你跟着我一路了,有什麼事情?”
聽到此話,楚小滿美眸微微一轉,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道:
“喂,上次你說的交易,還算不算數?”
“當然。”方宣點了點頭。
“很好。”
楚小滿眼中狡黠之色一閃而過,露出貝齒展顏一笑道:
“我覺得,你上次說的交易太過霸道了一點,但如果你肯稍微讓步的話,也不是不行。”
“怎麼讓步?”方宣挑眉問道。
“很簡單。我把我的身法給你,你把你的那道瞳術給我。咱倆各取所需,互相成就。怎麼樣?”楚小滿眼中露出一抹希冀的光亮。
聽到此話,方宣沉默了下來。
他逐漸變得面無表情,五指再度握住了腰間長刀的刀柄。
“不肯就不肯!你一言不合又要拔刀殺我?”
楚小滿眼皮一跳,嗅到一絲危險氣息,瞬間怪叫一聲,纖細身形拉出一道道殘影,幾個起伏閃爍間,一溜煙的消失在了茂密的森林當中。
方宣看了一眼楚小滿消失的方向,猶豫片刻後,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楚小滿的身法的確很厲害,尤其是在這充滿遮擋物的森林地形當中,更是如魚得水。
想要幹掉她,必須得用赤紅王瞳的威壓將其定住。
此人喫了一次虧,輕易怕是不會再上當。
沒有那個必要。
數個時辰後。
方宣與周顧武走出了海連山嶺,踏在了官道之上。
下一刻,方宣抬目往前方看去,頓時瞳孔猛地一縮。
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名名枯瘦如柴,衣衫襤褸的百姓,踩着破皮的草鞋,在官道上拉起長長的隊伍。
他們面同枯槁,神情麻木黯淡,雙眼空洞無神,艱難的前行。
直到隊伍當中,不時有人撐着木棍倒下,這些宛若行屍走肉的難民,方纔眼中立即爆發出強烈光亮,用盡氣力將倒下之人拖入官道盤的草地當中,傳來大口大口咀嚼吞嚥的聲音。
嘔吐聲、哭泣聲、吵鬧聲、啼哭聲,在隊伍裏此起彼伏的響起。
羸弱的老人、懵懂的孩童、瘦弱的母親,每一個都像是被抽去了靈魂。
他們眼神空洞的往前看去。
風聲呼嘯,塵土瀰漫,視線模糊,似乎看不見未來。
望着這一幕,方宣似想到了什麼,臉色倏然大變。
他瞬間縱身上前,右手抓住了一名臉頰凹陷,顴骨凸出,雙脣乾裂,瘦成皮包骨頭中年漢子的肩膀,死死盯着他問道:“前方發生了何事?”
那瘦骨嶙峋的漢子,像是沒聽到方宣的問話般,只是麻木空洞的抬起頭,木然呆板的回道:
“兗州.....敗了。”
第110章 有人化橫雷而來
嘭嘭嘭!
黃土飛揚的官道上,一道黑髮黑瞳,身着暗紅長衫的高大身影,猶如一道黑紅色神雷,一路撕裂天地而去。
方宣棄馬不用,體內的內力勁氣咿D,每一步踏下俱是往前衝出數十米,速度快到了極點。
兗州軍敗!
慶安城淪陷!
防線徹底崩潰!
兗州州牧自裁謝罪,縊死於城門之上,兗州王帶着殘兵餘將一路敗亡,回縮府城而去!
紅眉軍兵分三路,由紅眉三老攜帶主力進攻府城,還剩左右兩路,分別進攻平江城,以及橫掃其餘城池!
整個兗州局勢離徹底崩潰,全面淪陷,不過一線之間!
“太快了......”
方宣滿頭黑髮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又是閃電戰!
七日時間,紅眉軍拿下了毫無準備的雲州,又以短短二十天的時間,徹底攻破了由兗州王和兗州州牧組成的聯軍!
如果說雲州的潰敗,還是因爲準備不充分,彼此勾心鬥角,內部出了決堤。
那麼兗州的潰敗,便是真真正正的實力碾壓!
嘭嘭嘭!
方宣腳步落下之處,大地不斷炸開凹坑!
他的速度愈發變得迅猛了起來!
一路上,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難民。
他們所過之處,如同蝗蟲過境,先是喫光了樹皮草根,待到樹皮草根都沒得喫了,就扒下官道旁寺廟裏的牆皮泥巴,一個個喫的肚腹鼓脹,堅硬如鐵。
人羣當中,不斷有人倒下,躺在黃沙彌漫的地裏,嘴脣乾裂的望着那輪灼心烈日,胸膛如同鼓風機般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在這一刻。
整個官道上,儼然一副人間地獄之色。
方宣望着這一幕幕,心神不斷沉下。
......
......
平江城。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血色的殘陽,從天際盡頭墜落。
硝煙瀰漫在整個平江城的城門之下,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一具具屍體保持着前衝的姿勢,倒在了被鮮血泡紅到變得鬆軟的土地之上。
大地上,插着無數的箭矢和斷掉的刀兵槍矛,一杆杆被大火燒燬了半邊,或是千瘡百孔的戰旗,在火光下被吹得獵獵作響。
“殺!!!”
隨着一道拔刀怒吼。
紅眉軍新一輪的衝鋒開始。
戰馬嘶鳴,喊殺聲震天。
無數衣衫破爛,只穿着簡單藤甲的紅眉軍兵卒,頭頂盾牌,組成長槍陣,朝着平江城高大的城牆處行進。
咻咻咻!
陡然間,箭聲呼嘯響起。
無數火箭形成箭羽,從紅眉軍後方射出,在天空形成了一片箭矢火海,鋪天蓋地的朝着那城牆上射去!
剎那間,城牆上無數守軍中箭,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
更有一臺臺巨大戰車,被裸着上半身的民夫,用繩子咬牙推動。
嘭嘭嘭!!
一塊塊重若數千斤的大石,被投石車高高投起,猶如帝星墜落海面上般,狠狠砸在了那古老斑駁的城牆上,砸出一個個巨大凹坑!
更有一根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重弩,猛然往後拉動,越過了城門,狠狠射進城內,發出轟隆爆響!
城門上。
平江城城主許印,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一身儒雅官袍早已被血染的猩紅。
“城....城主大人,西城的城門快守不住了!很多紅眉軍鋪着雲梯上來了!”
何縣丞踉蹌着腳步跑進,滿臉的驚慌失措。
披頭散髮的許印,在這一刻沒有了平日裏絲毫大局在握的儒雅氣息,他滿臉血污,持着一柄佈滿缺口的鋼刀,聞言吐出一口血沫,在震天響的炮火當中,狀若惡鬼的猙獰喊道:
“守不住也得給老子守!今日這一戰,誰也不能退!”
一邊說着,許印咬牙提起一桶旁邊的燒得滾燙的金汁,朝着一隊鋪架雲梯而來的紅眉軍,對着頭顱潑下。
嗤!!
剎那間,一陣肉皮被燙熟的聲音響起。
一名名紅眉軍被滾燙的金汁燙的皮開肉綻,整個腦袋瞬間頭皮消融,五官如同蠟燭般融化,慘叫着從雲梯上跌下,重重栽倒在了城牆上,如同蛆蟲般蠕動了一下,便再沒有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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