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小淡淡
誰知道他活了多久,總歸他老是說自己與國同齡。
那離陽自滅六國,建國至今,已經有兩百餘年,那就是說這個年輕宦官,至少是兩百歲以上了。
這位年輕宦官沒有什麼太大的追求,可以說是爲了長生而長生,他想要一直活下去,就要保證離陽王朝的延續。
所以問題來了,離陽最大的敵人雖是北莽,但少數明眼人都知道,北涼歷來都有不臣之心。
加上北涼太過於強大,這就威脅到了這位宦官的長生夢。
內部的敵人往往纔是最恐怖,最致命的。北涼王徐曉,被他視爲心頭大患。
他一直都在尋找能夠刺殺徐曉的人。
姚六指已經介紹過好些個高手,這些人,一見到這位宦官就會問出各種問題。
後來宦官被問煩了,倒不如殺手一到,就先把自己的事情大概交代清楚。
不過這些人一聽說,要刺殺的是徐曉,馬上就打了退堂鼓。
自然,他們也都死在了這位宦官的手下,他不允許這種事情泄露一點。
因此,他不怕對來人交代自己的身份,接了任務,那就是同路人,不接那就是死,他有什麼好隱瞞的呢。
這半年來,他人殺了好些個姚六指介紹來的殺手,就是沒有一個合適的,換句話說,都談不到合適這個程度上。
但凡是個正常人,一聽到要去刺殺徐曉,都會認爲這就是句瘋話。
宦官逐漸失望,直到今天,蘇逍的出現。
既然蘇逍開門見山的問,那他也就直接開門見山的把刺殺目標說了出來。
“誰?”
“公公難道不知道,徐曉是北涼王,唯一的一個異姓王?是大名鼎鼎的人屠?是你離陽的大國柱?手下還有三十萬鐵騎?”
蘇逍怔了一下,他知道要殺個大人物,沒想到這人物能這麼大。
講句誇張點的話,現在雖是離陽的天下,但你可以不知道離陽的皇帝是誰,卻必須得知道徐曉是誰。
徐曉滅了六國,馬踏了江湖,號稱“人屠”,他的仇家可謂是多到了詞窮了。
但是憑他一個二品的小武夫,還是個瘸子,怎麼能活得好好的,還能每天都能算計這算計那的?
那是因爲他身邊的死侍,俗稱保鏢,特別的生猛,而且是異常的生猛。
年輕宦官哼笑道:“你怕了?”
蘇逍道:“公公誤會了。”
“北涼王府可謂天下第一禁地,徐曉身邊高手如雲,质繚鷿!�
“得加錢...”
年輕宦官一怔,凝思片刻道:“得加多少?”
蘇逍:“很多。”
年輕宦官道:“萬兩黃金,期限一年,如何?”
萬兩黃金,這種生意是百年難遇的,要知道,靖安王買兇殺徐風年,也才千兩黃金,就已經有多少人前撲後擁去爭這賞金。
蘇逍不會把護送隨珠公主的生意拿來和這個作對比,因爲兩者並沒有可比性。
那是公主犯傻,沒有經驗纔會由蘇逍這麼宰割,而這種有錢有勢的傻二代,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過此事已然過去,蘇逍當下是要考慮到底要不要接這個單子。
萬兩黃金,都夠發動一場小規模的叛亂了。
面對這種事,蘇逍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少年了,通過這麼多年的打磨和經驗。
蘇逍知道,那宦官能在這種場合一口氣開出這種價,那這就一定不是他的底線價。
他一定是會給他自己留有餘地的。
就像是籌碼,聰明的賭徒,永遠都會給自己留下用來翻盤的賭本。
莊家若想贏光他,那就必須計算到,這個賭徒兜裏還有多少錢。
談生意也是這個道理。
因此,蘇逍必須在有限的空間內,允許的條件下,把這份利益榨乾。
這其實不難,貴在經驗,說話只需簡明扼要,通順流暢即可。
蘇逍淡淡道:“三萬兩黃金,期限就按你說的。”
這話說的已經足夠簡單,足夠清楚,足夠明瞭。
年輕宦官身子微微一顫,不過他身上還是沒有任何動作,蘇逍也是如此,他們從一剛開始對話,就各自都在陰影中,一動不動。
年輕宦官嘴角微微上翹,他知道自己找對了人了,蘇逍的話讓他確定,蘇逍雖然年輕,但卻老奸巨猾。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年輕人能辦成此事的概率,至少能到達百分之七十以上。
不過就有一點不足,唯一的一點不足,就是蘇逍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不對,獅子的口沒這麼大,因該是惡龍大開口。
年輕宦官緩了一會才說:“呵呵,咱家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多事。”
“就拿這做買賣來說,砍價的見得多了,坐地漲價的卻不多見,一次漲這麼多的,還是頭一次遇着。”
“呵呵呵呵...有趣有趣......”
“不過,三萬兩,未免太多了點吧?”
他這麼一說,蘇逍就能確定了,他是真心想要買兇,而且還有點急。
“你還個價。”蘇逍又簡簡單單甩出一句。
蘇逍本是來接生意的,兩句話一說,反倒佔據了這筆買賣的主動權。
現在正在酣睡的徐瘸子做夢估計都夢不到,有兩個人正在討論着他頂上那顆人頭的價格。
談話內容還能買菜差不多。
年輕宦官又沉思了一會,正常人,這個時候這個時候肯定就會站不住坐不穩了,會開始不自覺的隨意走動。
當年輕宦官依然不動,蘇逍同樣穩如老狗,他們連一個小指頭都沒動過一下。
“這樣可行,咱們取箇中間值,兩萬兩黃金。”
年輕宦官想了好一會才說。
蘇逍對於他自己能接受的價格,從不墨跡:“成交,拿錢。”
年輕宦官再次一怔:“沒辦事,就要先拿錢?這咱可就更沒見過了!”
他說着,身體朝前移動了一步,陰沉得可怕的臉也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第57章 這年輕人,膽是真肥
這位年輕宦官的面孔並沒有多大的特色,很平凡,若是他不說自己是誰。
再穿個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到街上走一走,那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都只會認爲他是某個佃戶家的娃娃。
不過了解他的人就知道,這張平凡且細嫩的面孔背後,藏着一顆兩百多歲的可怕的心。
而且這可心,經歷並且參與了數不清的爾虞我詐和陰衷幱嫛�
他的目光透露着一絲陰狠,蘇逍無法看見,但能從他身上感覺到不善。
作爲一個殺手,如果這點細微的變化都感受不到,那就意味着,不用往下在混了。
他只要輕輕一動,蘇逍就能瞬間察覺,高手之間的較量,往往就只在這一瞬間,就跟下棋一樣,寧失一子,莫失一先。
年輕宦官心中一震,眉心皺起:“你真的很不錯。”
他停下了所有動作:“你什麼都不問,直接就開口要錢,不妥吧?”
蘇逍道:“目標徐曉,酬金二萬,限期一年。”
“除了這些,我還需要問什麼?”
年輕宦官接着問:“你就不問問,我爲什麼要殺徐曉?”
蘇逍反問:“問了,能讓我的刺殺變得更簡單?”
蘇逍又道:“再者,爲什麼要殺他,那是你自己的事。”
年輕宦官怔道:“徐曉是什麼人,你自己剛剛也說了,那你就一點都不怕?”
蘇逍道:“怕的話,我就不會開價了。”
年輕宦官又問:“你這種回答,會讓我很困惑,你覺得我會直接把錢給你嗎?或者,你覺得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蘇逍語氣異常冰冷,一字一句的說:“你既然找了我,我也來了,做不做,你都要給。”
年輕宦官心中駭然,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感覺了。
令他驚訝的不是蘇逍說的話,這句話固然充滿了殺機,可真正令年輕宦官感到震驚的是,蘇逍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身上竟然連一點殺氣都沒有。
一個人要是殺人太多,身上就會有一股難以掩蓋的殺氣。
而能夠把這股殺氣掩蓋的人,纔是真正可怕的人。
要是蘇逍在其他地方跟年輕宦官說這種話,年輕宦官可能會以爲他是一個傻子,甚至不會覺得他是一個真正的殺手,因爲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殺氣。
可現在的情況不同。
蘇逍是通過姚六指的介紹而來,那就證明蘇逍一定是殺人者。其次,蘇逍確實輕功絕頂,這不必說。
這樣一來,那就只有一個證明,並不是蘇逍沒有殺氣,而是他把自己的殺氣完全掩蓋了。
年輕宦官詫異了好一會,他現在不得不承認,蘇逍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
年輕宦官對此很滿意,他心中已經答應了,並且確定了這件事就一定要找蘇逍來做。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甘,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人這麼跟他說話了,這時間長到有多久他都忘記了。
“你這是在威脅我?”
年輕宦官的語氣居然中帶着一絲期許。
蘇逍道:“你可以這麼理解。”
年輕宦官道:“既然你說你知道我是誰,那麼,你覺得你有把握能打贏我,安全的離開這裏嗎?”
蘇逍冷聲道:“你可以試試。”
年輕宦官沒有再說話,他只不過是想用言語從蘇逍那裏得到一些什麼。
他活了這麼久,深深知道有時候,語言比武力更實用,也更可怕。
可蘇逍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任何言語對他來說都沒用,甚至從他身上找不出任何一點弱點。
既然是自己把蘇逍找來的,那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去跟蘇逍動手,蘇逍是否也是因爲看破了這一點呢?
年輕宦官得不到答案,因爲他看不透蘇逍。
“聽聞江湖上最近出了一個很可怕的刺客,想必就是你了。”
年輕宦官的語氣已經變得平和起來。
蘇逍沒有回答,沒有回答就代表着不否認,不否認,那就是承認了。
年輕宦官推出一個箱子:“這裏有一萬兩白銀,我想這作爲初次見面的定金,足夠了。”
說着,年輕宦官把箱子朝蘇逍拋出,這五百多斤的箱子卻輕輕落地,別說聲響,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濺起一點。
他接着說:“半年後,我會再付你九萬兩。”
“徐曉一死,尾數自然會補齊。”
二萬兩黃金,就是二十萬白銀,在事情辦完前,他願意付一半的錢,蘇逍對此很滿意,並無異議。
沒有人會拿着這麼多黃金來開玩笑。
年輕宦官臨走前對蘇逍道:“有一個問題,我很困惑。”
“你剛剛是在賭我不會動手嗎?”
“那若是你賭錯了,真的動起手來,你就一點都不怕?”
蘇逍不知道這個宦官知不知道自己的境界,不過蘇逍倒是知道,他的戰鬥力在當世,就目前來說,至少是穩穩的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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