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走地鹤
齊原如實說道。
其實他蠻欽佩那些豁達,看穿世情,又或是走出自我的人。
“我對抗歸無,僅僅是因爲……我是個俗人。”
雖然修仙了,但齊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俗人,沒有強者的風範。
強者之間的打鬥,動輒隨手波及一個星系,造成億萬生靈隕落。
那些強者對這些,可謂是殺人不眨眼,也不管眼睛酸。
齊原做不到,他喜歡眨眼睛。
每次殺敵時,他也十分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靈力,不傷及無辜。
甚至說,連螞蟻都不亂殺一隻。
當然,在他耳邊嗡嗡亂叫的蒼蠅和蚊子另說。
所以齊原沒有強者心態,他也一向覺得自己是俗人。
“我這人就是心太軟。”
齊原感慨。
至於殺人全家,滅人滿門,那不是他的錯。
再者,這能一樣嗎?
“我不想看到,凡人掙扎一生只能用力活着。
我不想看到,善良者死於厄摺�
我不想看到,可愛者身陷囫圇。
我不想看到,作威作福者活得太舒服。
我不想看到,嘴臭者享受缺德人生。
我亦不想看到,癡情者毀於背叛,濫情者死於忠貞,真照弑辉g譭……人生八苦,處處求不得。”
齊原不想看到的東西太多了。
尤其是嘴臭者享受缺德人生,齊原口才不好,還社恐,在網上罵架,從來沒贏過。
如果他罵架水平提升,這段話,就要刪除嘴臭者。
他得支持嘴臭者享受缺德人生。
齊原亦是一個很複雜的人。
又或者說,這世間的生靈,都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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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在千秋的高位者,亦有道德瑕疵。
聖人……也有私慾。
所謂對錯……從某種程度上,都是世人所定義,又或者說,得站在誰的角度來看。
不同的角度,答案不一樣。
當然,也有可能,看話語權在誰手上掌握。
“我也不想看到,有無辜的螞蟻被我踩死。
我現在回想起來,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我有次不小心灑了一杯開水,燙死了三隻螞蟻。
我是未成年,有未成年保護法,不用擔責,承受法律責任。
對了,我還有精神病症。
但是……我很自責,那可是三隻螞蟻,雖然它們是工蟻,忙忙碌碌一生奉獻自己,在我等修士看來,說不定還是幫它脫離苦海。
但是……我不應該審判它的蟻生,隨意決定它的命撸幢恪诙鄶等丝磥恚铱赡苁菭懰谩�
你明白嗎?”
齊原看着天帝,真情流露。
天帝悠悠拿起一杯茶,細細喝了一口。
“若是以前,我會說你有病,矯情,幼稚,現在嘛……祝你好撸R原,我也想看看……你的輪迴之道……到底能不能對抗歸無。”
“爲什麼要對抗歸無呢?其實……我不也是歸無嗎?”齊原再次喝了一口茶,“歸無做錯了什麼,我們爲什麼要對抗它?”
“……歸無沒做錯什麼。”天帝說道,“其實,它是這世間……第一位陽六。”
“是麼?”齊原神色平靜,一口將杯中茶飲盡,“茶喝完了,我也該走了,遊戲還沒通關,我很忙的,等下次……再來這與你喝茶。”
齊原說完,他的身形消失不見。
起源山上,天帝依舊慢悠悠喝茶,好似剛纔,齊原未曾出現過一樣。
……
“我的特殊能力,是融入萬物。”
“融入……歸無呢?”
“想要創輪迴,想要解決歸無,想要救回那三隻螞蟻,我需得了解他們,知曉他們……”
“就好似,我殺了天帝,要想復活天帝,我得知曉他的神通、大道、手段……一切。”
未知之地,齊原的衣衫隨風而動,獵獵作響。
他想到了許多,也明白了許多。
“輪迴……就從開始……開始吧。”
“融入……歸無。”
成爲陰神之後,齊原得到的這個特殊能力,除了融入萬殊之門後,幾乎很少使用。
這一刻,他選擇融入歸無。
他想看一看,那些歸無的生靈。
不看一看那些人,不看看那些生靈,又怎麼,把他們拖入……自己的靈魂。
“三隻螞蟻……我來了。”
齊原呢喃一聲,身形徹底消失不見。
意識也在這一刻渾噩,好似正午陽光外的蟬鳴聲,加速一百倍。
突然間,冰鎮的罐裝雪碧爆炸,好似某個信號。
旋轉、顛倒。
時間又被拉回正軌跡。
……
望月大陸。
七月湖畔。
古岐椿木參天,不知其高,似乎就差一點,便可摘星辰。
“老頭,別吹了,什麼無面劍神,什麼域外天魔,都是騙小孩子的。”
酒肆之間,魁梧大漢臉上帶着酒意,言語中多是詆譭。
“這樣的故事,你講了有一百遍吧,我們都聽膩了,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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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滿絡腮鬍子的老頭滿臉通紅,就好似喝了假酒一般。
“你們,你們……唉,人間不值得。”
絡腮鬍子老頭說完,罵罵咧咧離開。
等他的身形再次出現,他出現在一個破舊的神廟中。
神廟裏,正有一座有些殘破的神像。
這一座神像,並沒有刻畫他的臉。
“短短三百載,便已這樣嗎?”
“唉……”
絡腮鬍子老頭看着神像,臉上帶着憧憬和回憶,還有一絲敬畏。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老頭,你別一直活在過去,人要往前看。
或許,在你心中,這人很重要,但是對其他人而言,他們心中,有更重要的人……和東西。”
“滾滾滾,你這個小年輕,懂什麼無面劍神!”絡腮鬍子老頭忍不住說道。
“這世上,還沒有人比我更懂他。”年輕男子又抄襲了某普的名言。
這時,絡腮鬍子老頭似乎意識到什麼,猛地回頭。
他打量着身後的年輕男子,眼神帶着懷疑,還有不確定。
瞳孔振動。
“你……你……”
“龍判,許久未見,你還是和當初一樣,喜歡臉紅。”
這個年輕男子,自然是齊原。
他融入歸無之中,原本想着,去最初之地,見一見被他燙死的三隻螞蟻。
沒想到,來到的反而是望月大陸。
或者說,覆滅域外天魔之後的望月大陸。
龍判,是五行禁地中,躺在棺材裏的神域強者。
當初,齊原進入五行禁地,得到五行五祖的認可,獲得五行禁地掌控權,以及那些神域強者的神映。
龍判就是其中一位。
從神映的記憶中,齊原知曉,龍判長得很俊美清秀,但是容易臉紅,爲了避免被人看輕,所以留了滿臉絡腮鬍。
“你……”龍判心中震動,到現在還不可置信。
畢竟,當初齊原一人入地絕,力戰域外邪魔,何等悽慘,何等壯哉。
必然是死得連灰都沒來。
“你別激動,我從未來而來,來這裏看一看,沒想到……來錯時間點了。”齊原說道。
他看了眼無面劍神的神像,緩緩往七月湖畔走去。
七月湖畔那裏,留着他許多回憶。
龍判心中七上八下,對於“未來”二字,他有些舉棋不定。
“這一次……終於沒下雪了。”
七月湖畔,波光粼粼,有白鴨紅掌,有青鯉跳動,還有那,一望不知邊際的古岐椿木。
“羽……還有葬花他們呢?”齊原隨意問道。
全知全能的他,隨意感知便能知曉所有答案。
但若是這樣,豈不是無趣。
“我等本就是油盡燈枯,從封印中走出後,得知您一人屠盡域外天魔,我們皆很自責……亦很開心。”龍判的聲音有些唏噓,“先走的是羽……他是我們之中實力最強的,但也是每次出力最多的,身上的暗傷最多,第二個走的是……葬花,一月前,小綠也走了,她埋在了五行禁地,陪在五祖身側。
如今,僅有我一人苟活於世。”
龍判磕磕巴巴說着,帶着對往昔的追憶。
故人陸續凋零,這曾經守護的人間,愈發陌生。
他也好似天地一過客,在某個角落,某個夜裏,垂垂老死。
被發現時,恐怕也會當做一個老死的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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