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扮鱼戏水
但很快。
他又焉了……
“但是參加鄉試了，又能怎樣？我家世不行，出身卑微，註定永遠要被人踩在頭上……”
魏忠君眼神茫然，但也開始娓娓道來，道：“魏忠君是我的名字，我爹希望我將來讀書成才，考取功名，拜入翰林院，做個忠君愛民的好官！”
“我也一直在努力，在君集書院中，同齡人中我才華名列前茅，那些出身比我好，家世比我好的人，都不如我！”
“可後來……我才發現，才華再高，也比不過一個好的家世！”
“前些天，小嵐跟我遊湖，望族蘇家少主蘇童，他帶着幾個書童調戲小嵐……我親眼看到他們施暴……卻無能爲力。”
“他們踩在我的頭上，說我爹是個廢人，說我也是個廢物，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讀書厲害有什麼用，還不是他們眼裏的一隻螻蟻！”
“我苦讀十多年的書又如何，連他家的下人都比不過……”
哇~
魏忠君說到這裏的時候，雙手猛地抱着臉，痛哭流涕起來：“當你知道你千辛萬苦得到的東西，在別人眼裏一文不值時，那是什麼樣的痛苦？”
“小嵐被辱，她讓我滾……說我不是男人！”
“對，我害怕！”
“可我不是怕死，而是怕我死了，我爹就沒人照顧了！”
“但我不甘心，我恨蘇童，所以我偷偷尾隨他，我偷襲他，差點踢爆他的第三條腿！”
“後來我被蘇家的一個老頭抓了，他們打我，辱我……”
“我變成廢人了！”
“如果我也是望族子弟，蘇童他敢凌辱小嵐嗎？他敢抓我嗎？”
“出身卑微便是原罪……”
“後來我被放出來，才知道……提學使蘇南飛是蘇童的親叔，他剝奪了我的鄉試資格！”
“看吧！”
“就我這副模樣，在他們眼裏就是螻蟻，我就算成爲鄉試解元又有何用？”
“這是個喫人的世界，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來了……”
魏忠君哭的很傷心，也很絕望。
他感覺自己就好像活在蘇童的影子裏。
這個喫人的世界，給他一種陷在深水裏，努力的想上游……就發現水的壓力將他束縛的死死的。
他想爬出去呼吸下新鮮空氣，都是一種奢求。
林亦靜靜地聽着，神色從最開始的淡然，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以至於……呼吸都粗重起來。
喫人的世界。
這五個字，讓林亦心情感到極爲沉重。
他越發能夠體會到，爲什麼正氣歌，能夠承接浩然正氣。
爲什麼橫渠四句，能夠讓他那麼順利的立命成功。
這宏願……太大了！
想要在這個世界，實現他的宏願，難度何其之大。
林亦看着泣不成聲的魏忠君，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你的事情我瞭解了，你放心，鄉試資格我會幫你想辦法！”
“魏忠君，振作起來，你的家世……其實不比蘇童他們差！”
林亦站起身，心情有些沉重。
同時也有一些釋然。
幸好！
魏忠君不是紈絝子弟，也沒有犯什麼大錯，唯一的錯……就是不應該一蹶不振。
真正的讀書人，怎麼能放棄追求光明？
魏忠君抬起頭，身形微顫，眸中亮起光芒：“我的家世不比蘇童差？真……真的嗎？”
“恩！”
林亦點了點頭，正聲道：“你的身後，是整個大衍朝廷！”
“安心振作起來，喫人的世界又怎樣？橫推了這些作妖的魑魅魍魎，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爲國家崛起這樣一個目標而讀書，不是更有意義嗎？”
林亦回頭看向魏忠君，道：“明天我來接你，帶你去見傅學政，順便……”
林亦嘴角揚起一抹弧度，輕笑道：“你不是怪自己出身不好嗎？順便讓你知道……能夠成爲魏無敵的兒子，那將是你何等的榮耀！”
林亦覺得魏忠君活的太壓抑了，魏無敵一生戎馬，人情世故哪裏看得透徹？
魏忠君並不是懦夫，他只是個自卑但又倔強的少年……
是魏無敵的選擇，讓這個少年，始終活在別人的陰影下。
他決定跟龍衛都指揮使和魏無敵溝通一下，給魏忠君一份天大的禮物。
帶他走出那片陰影！
擁抱光明！
第172章 功臣不能無名
“榮……榮耀？”
魏忠君怔怔地看着林亦，聽不太明白。
他爹。
就是個普通的私塾夫子，一生都沒有什麼大作爲，平平無奇，還很迂腐。
能有什麼值得說道的榮耀？
“好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振作起來！”
林亦轉身，可隨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道：“還有……做個有點血性的漢子！”
“別像個懦夫一樣，給你爹丟臉！”
說完這句話後，林亦便直接離開了房間。
魏忠君跪在地上，臉色通紅。
……
林亦剛走出房間。
就看到魏無敵拄着柺杖，站在他自己的房間門口，朝着林亦看來。
林亦走了過去。
魏無敵身形微微顫抖，道：“林學士……”
“事情我已經瞭解清楚了。”
林亦笑看着魏無敵，道：“魏夫子也別太擔心，魏忠君沒有學壞，他只是受了委屈。”
“回頭魏夫子還是好好教他，血性一點。”
魏夫子看了眼魏忠君的房間方向，嘆了口氣，道：“他長大了，有脾氣了，老頭子教他，他只會覺得厭煩！”
林亦上下打量了眼魏夫子，笑道：“他是書院學士，會認同你的觀點嗎？”
“所以……換個身份試試！”
“譬如，那個坐鎮北境邊關的魏將軍？”
嗡！
魏無敵身體猛地一震，眸光輕顫。
記憶彷彿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邊關。
“老頭子哪還有這種機會？再說就算老頭子跟他說，他也未必信……”
“罷了罷了！”
魏無敵苦笑着擺了擺手，揖禮道：“小君鄉試的事情，就拜託林學士了。”
“恩，魏夫子也早點休息吧！”
林亦隨後告辭離開。
魏無敵看着林亦消失在風雪中，道：“他真的不是殿下嗎？可爲何……處處都是陛下年輕時的影子？”
……
風雪中。
林亦孤身一人，他來到城中湖邊，看着湖中花船上的燈火通明，讀書人紙醉金迷。
可回頭看去。
街角處，幾個小乞丐彼此用身體取暖，身上罩着一張破爛的棉絮，縮在角落中瑟瑟發抖。
老百姓家的燈火，黯淡無光。
“位卑未敢忘憂國……縱使來自異鄉異客，也見不得人間疾苦，百姓流離失所！”
林亦拳頭緊握，紅了眼眶。
“他日若遂凌雲志，定不負這天下人，不負此生人間走一遭……”
林亦吸了吸鼻子。
他去了間還未打烊的棉布坊，買了幾牀棉絮跟厚衣裳，還有碎銀幾兩，託夥計幫忙給那幾個小乞兒送去。
他能做的並不多。
但願他們能夠度過這個寒冬，看到來年的春景。
單純的施捨，永遠都是治標不治本。
大衍。
需要心存正義的讀書人。
這個文道爲尊的世界，掌握文道力量的人，註定掌握真正的話語權。
一旦他們爛了。
世界也就爛了。
林亦親眼看着夥計將東西送去，也看到了小乞兒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磕頭跪謝的一幕。
他這才放心離開。
可是……
就在林亦離開之後，布坊夥計折返，攔住那幾個小乞兒的路，搶走了棉絮跟冬衣。
連幾兩碎銀也一併搶走。
看吧！
這就是聖文大陸，讀書人讀着聖賢經書，衣食無憂，讚美這盛世光景，天佑蒼生！
可又有誰能看到。
那些本已經絕望的可憐人，再次感受到這個世界對他們的傷害。
不過。
黑夜中，同樣也有那一道光亮起。
原本暗中庇護林亦的龍衛，堵住了布坊夥計的路，什麼話都沒說。
腰間繡春刀劃過那夥計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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