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重臨 第22章

　　“報告長官，是檔案館，儲存近幾年資料的那幾間。”

　　警察輕描淡寫的回答，卻讓林奇感到一股寒意悄悄從背後升起。

　　擔心什麼來什麼，着火的居然真是檔案館，而且是近幾年，那不剛好是可能存放萊茵-諾林鐵路相關資料的房間。

　　怎麼這麼巧？

　　林奇覺得心裏發涼，和娜塔莉警官對視一眼，鬆開她的胳膊，慢慢靠近還冒着煙的房間。

　　潮溼的焦臭撲面而來，裏面還冒着熱氣，透過濃煙看進去，裏面幾乎沒有完好的東西了，那些被火燒過的紙張再被大水反覆潑灑，早已碎成灰燼，徹底失去了復原的可能。

　　“起火原因是什麼？”身後傳來警官女士的詢問。

　　“報告長官，還不確定，但初步猜測是工作人員在室內違規抽菸，把菸斗的殘灰隨意扣在木頭桌上導致的。”

　　“你們……經常幹這種事？”

　　藍制服目光尷尬的飄向別處。

　　“好，很好，這人現在呢？”

　　還沒等藍制服回答，一羣穿着白袍渾身沾滿灰塵的人，就抬着三張擔架從樓裏跑了出來。

　　蓋着布單，但還是有軀體從下面漏了出來，漆黑焦糊，身體都已經碳化了。

　　林奇立刻捂住嘴退開幾步，胃裏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吐出來，但還是勉強問道：“這是從一樓現場找出來的？”

　　“不然呢？還能從哪裏。”白袍人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了林奇一眼，腳步不停揚長而去。

　　問得好。林奇嘴角抖了抖，就聽身後娜塔莉警官也在詢問：“那個抽菸的就在其中？”

　　“長官，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據說沒看到管理員跑出來了。”

　　這下徹底死無對證了，林奇皺着眉又看了一眼幾個着火的檔案室。他從來都是紙上談兵，真讓他勘察現場什麼也看不出來，但他還是朝娜塔莉比了個手勢，兩人在大門口找了個無人的角落。

　　“他們的死不對勁。”林奇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很懷疑……”

　　“着火前他們就失去意識了？”

　　“嗯，你也這麼認爲？”

　　“你剛纔和苦難之廳的人問話我聽見了，他們死在一樓，但一樓窗戶距離外面不到兩米，完全可以跳窗逃生。但三個人誰都沒這麼做，顯然是不正常的。”

　　到底是專業的警務人員，林奇再次暗自慶幸把她拉進了自己的調查隊伍，只聽她繼續說道：

　　“你剛纔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我從窗口已經感知過了，沒有發現神祕的污穢，但這不代表和神祕無關，只是沒有污穢留存下來而已。”這是旅伴剛剛在腦內的原話。

　　“這是有人故意阻止我們看到那些資料嗎？”娜塔莉警官顯然也想到了，撫摸着佩劍低頭沉思。

　　“不能只是巧合嗎？”林奇還抱有一絲幻想。

　　“不要開這種玩笑。”警官女士瞥了他一眼，意識到他還是新人，解釋道，“有人說過，在神祕世界裏相信巧合，是通向死亡最便捷的途徑。”

　　“嗯？”

　　“神祕世界裏事物之間的關聯被最大程度的扭曲，因果關係無法被人們理解，很多事纔會誤以爲是巧合。但無法理解不代表因果聯繫不存在，真當成巧合就離死不遠了。所以今後遇到神祕相關事件，任何你覺得特別的突發情況，最好都不要視爲巧合，神祕獵人們更喜歡稱它爲徵兆。記住，我們可以過度敏感一百次，但只要有一次不夠警覺，就沒有下次機會了。”

　　“我懂了。”林奇認真的點點頭，牢牢記在了心裏，“不過我覺得不太像人爲的，沒人知道我們要來這裏查資料，連我們自己都是今天上午臨時決定的。”

　　“我倒盼着是人爲的，否則就更麻煩了。”警官女士嘆了口氣，“那就意味着這是神祕事件，而且能自行抹除可能暴露自身的關聯性，代表神祕性相當強。”

　　“也是奇物？”

　　“不一定，神祕的世界裏什麼都有可能出現。希望我猜錯了，真遇到這麼強的神祕，恐怕相當棘手。”警官女士搖搖頭，“現在還無法判斷，但檔案館失火不是小問題，秩序之廳肯定會派專門的人進行調查，我們等專業人員的調查結果再判斷吧。可惜暫時不可能調閱案卷了，我實在想不出哪裏還能找到相關記錄，否則我還真想看看那些信息，裏面說不定藏着什麼怪異。”

　　“其實我想到一個地方，說不定有部分資料留存，就是必須讓他們自願配合，對那些人不能強迫。”

　　娜塔莉警官皺眉道：“哪裏？”

　　林奇張張嘴剛要說話，突然神色一變，猛地撲向娜塔莉警官。

　　警官女士神色一凜，拳頭已經舉了起來，然而看到林奇毫無防備撲過來的樣子，心裏一軟，拳頭還是收了回來，隨後就被林奇一把摟住，捂着嘴拖進門廊黑暗的拐角裏，兩人緊貼着擠在一起。

　　嗯？好像哪裏不對。

　　身體傳來的陣陣微妙的觸感，鼻子裏傳來淡淡的髮香，林奇終於意識到自己幹了些什麼，冷汗瞬間爬滿了後背。

　　懷裏的人緊繃身體一動不動，甚至連一下掙扎都沒有，但越是這樣，林奇越是驚恐，耳邊好像已經聽到了喪鐘敲響。

　　不過他還是硬起頭皮，和警官女士一起縮在拐角，隨後就看到一個裹着頭巾衣着樸實的老婦人，拄着柺杖顫顫巍巍的從兩人面前走過。

　　這時林奇已經顧不上自己的狀態了，他垂下目光避免視線暴露自己，但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着門廊的動靜。

　　老婦人步履蹣跚走的不快，但腳步未停，慢悠悠的走出了門廊。

　　林奇唯恐對方突然回頭，依然沒有動彈，直到片刻之後，似乎有人捅了捅他的胳膊。

　　一低頭，就對上一雙飽含殺氣的眼睛，林奇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捂着警官女士的嘴，用身體把她壓在牆上。

　　背後的冷汗更多了，他像是摸到燒紅的炭火一樣縮回了手，連續倒退幾步，舉着手乾笑着說道：“那個，我，我現在解釋你說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啊，你說。”警官女士聲音平淡的挽起袖子活動着手腕，“我會幫你一字不差的刻在墓碑上。”

　　“不要墓碑，你聽我解釋。”

　　“少廢話。”警官女士藉着整理頭髮的動作，遮掩了緋紅的臉頰，隨即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到底怎麼回事，那個老婦人是誰，你認識？”

　　“卡蓮娜的妝容。”

　　“嗯？”

　　“剛纔在市政廳我感應到的奇物，就在剛纔那個老婦人身上。”林奇瞟了對方離開的方向一眼，低聲道，“我懷疑那個老婦人就是市政廳那個貴族家的長女裝扮的，靠着這件奇物變妝成了老婦人，另外，她也是個歧魂者。”

　　“嘶，一個歧魂者，在慘案發生前出現在市政廳，在火災發生的時候出現在秩序之廳，而且還變裝隱瞞身份……”

　　兩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這裏的問題。

　　“走，跟上去。”

　　娜塔莉警官用力點了點頭，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了一樣，‘輕輕’一腳踹在林奇小腿上。

　　“墓碑先給你記下來，混蛋。”

　　“嗷。”

　　(本章完)

第27章 脫險

　　飄散在大氣中的浮塵讓世界一片晦暗，空氣散發着焦糊的氣味，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響徹四周，拉着燃煤和鯨油的馬車沿街飛奔。

　　灰霧區的色調永遠是灰濛濛的，遠遠看去，一根根巨大的煙囪猶如獠牙直插天空，吞吐着黑色的濃煙，而高聳的冷凝塔就像肥胖的巨人，夜以繼日的噴出帶着酸味的灰色霧氣。

　　剛纔追出秩序之廳沒走多遠，對方就上了一輛箱式出租馬車，這倒是方便了兩人的跟蹤，娜塔莉警官乾脆借了一匹巡邏馬，帶着林奇暗中跟隨，一路追到了附近。

　　這裏是一片空置的廠區，出租馬車停在路邊等候，而‘老婦人’自己步行進入了廠區。

　　娜塔莉和林奇並未深入，兩人身在幾十米外，藏身在一顆大樹的枝丫間，人手一個單筒望遠鏡，遠遠窺視着空曠的廠區。

　　深處是一片破舊的廠房，看得出來很久沒有使用過了，但透過玻璃窗戶，能看到裏面隱約有人影晃動。

　　隨着老婦人靠近，窗戶裏的人影突然消失，隨後屋門打開，五六個人從屋裏迎了出來。

　　林奇皺了皺眉，裏面的人一看就不太正常。

　　這些人魁梧壯碩，皮膚黢黑粗糙，像是經歷過長期的風吹日曬一樣，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褲，暴露在外的皮膚上，能看到紋了不少複雜凌亂的花紋。

　　他們中領頭的是個滿頭白髮的老人，不像其他人那樣魁梧，身體皮包骨頭，瘦小乾枯，讓林奇想起前天晚上自己的手。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老人，林奇在看到他的時候，即便是隔着至少幾十米透過望遠鏡窺視，依然感到頭皮發麻，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了一樣，手心裏直冒虛汗，直到片刻之後，劇烈跳動的心臟纔算稍稍舒緩下來。

　　盡力控制着不自覺顫抖的嘴脣，林奇覺得自己腦子裏的想法都在發顫。

　　‘旅伴，這是強大的歧魂者吧。’

　　【是的，他靈魂糾纏的神祕性很強，已經跨越感知距離，對你的靈感產生了刺激。請千萬小心，林奇。】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叮囑小心，但林奇已經顧不上多想了，他知道今天撞上了條大魚，大的有點嚇人。

　　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娜塔莉警官，貼在她的耳朵上輕聲道：“那個老人，我感應到非常強大的力量，和V先生差不多，甚至比V更強。”

　　娜塔莉渾身肌肉一緊，神色也謹慎起來，低聲道：“維克多是權能五級的歧魂者，那這個老山民說不定就是六級，應該不至於跨越到七級的高階水平。最好不要直接窺視他，他們這種實力往往都非常敏感。”

　　林奇立刻把目光轉向其他壯漢，這才感到壓力減輕了一些：“這些就是山民？”

　　“對，很有特點的打扮。噓，有動作了。”

　　老人帶着一羣山民迎到老婦人面前，向着對方深深鞠了一躬，而老婦人只是矜持微微屈膝，隨後嘴脣一陣開合，似乎是說了很長一串話。

　　聽着她的話，那些年輕的山民們露出惶恐和憤怒的神色，有些人甚至揮舞着拳頭，只有領頭的老人一雙渾濁的眼睛像沒睡醒一樣半開半閉，樹皮一樣的臉上一臉平靜，。

　　直到‘老婦人’停下，老人才緩慢的點了點頭，眯着的眼睛朝身後招了招手，立刻有兩個山民返回廠房裏，很快就扶着一個虛弱的山民走了出來，一直來到‘老婦人’面前，背轉身掀開了虛弱山民的上衣。

　　遠遠的，林奇和娜塔莉的呼吸一窒，隨後互相看了看，都能看出對方臉上的錯愕。

　　山民背後，長着一顆巨大的肉瘤。

　　紫色的肉瘤比拳頭還大，從皮膚表面高高凸起，肉瘤像跳動的心臟一樣一漲一縮，還不時的抖動幾下，表面的皮膚光滑，接近半透明的狀態，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林奇只覺得毛骨悚然，倒不是害怕，而是看着蠕動的肉瘤，就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噁心，看看身邊的娜塔莉女士，臉色也很難看，想必也不好過。

　　至於遠處的山民，倒是除了更加憤怒之外，並沒有什麼異樣，不知是不是習慣了，而那位‘老婦人’還湊近觀察了一陣，隨後對山民老者點着頭說了些什麼，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幾個棕色的小玻璃瓶，很像前世見過的老式藥瓶。

　　而老人也難得的露出笑容，親自從廠房裏取出一個小瓦罐，來到虛弱的村民身邊。林奇看的正入神，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覺得山民老者轉身的時候朝這個方向瞟了一眼。

　　嗯？

　　林奇頭皮一陣發麻，猛地放下望遠鏡，看着警官女士：“我剛纔覺得他好像看了我一眼。”

　　“是朝這邊轉了一下身體，但那是自然動作吧。”娜塔莉警官舉着望遠鏡又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啊，你確定？”

　　林奇也重新觀望了一陣，對面所有人的動作確實一切如常，也許真是自己靈感太高精神過敏了。然而心剛剛放下去，過去看過的那些驚悚電影畫面立刻浮現在眼前。

　　不行，電影裏類似的場面我見多了，寧可信其有。

　　林奇也顧不上禮貌了，一把抓住娜塔莉的手腕，低聲道：“信我一次，現在走，馬上，越快越好，走的越遠越好。”

　　警官女士有點不解，但看到林奇臉上的認真，也不再多問，帶着林奇從背面溜下了樹，最快速度跑到拴馬的位置解開繮繩，翻身上馬小跑出幾十米，纔不再遮掩蹄聲，讓警馬展開速度。

　　直到此時，林奇才鬆了口氣，展開望遠鏡回頭看向剛纔的方向，而娜塔莉剛控制着馬走上公路，這時也回過了頭。

　　於是，兩人同時看到了讓他們心跳加速的一幕。

　　剛纔兩人藏身的高大槐樹，突然無端的震了一下，樹冠一陣晃動。

　　下一刻，一陣微風吹過，在微風吹拂下，樹枝、樹幹、樹葉，整棵大樹無聲無息的化作細碎的粉塵隨風飄散，而原本依附於樹上的鳥窩枯木雜物之類的東西卻毫髮無損，噼噼啪啪的落了一地。

　　臥槽。

　　林奇腿都軟了，只覺得無比後怕。

　　幸虧溜得快，這要是再磨蹭一分鐘，剛剛這一下估計就要被抓個正着了，躲都沒地方躲，到時候誰知道對方什麼態度，會不會要命。

　　真見鬼，這些強大的歧魂者還是人嗎，用不用隨手就是這種程度的遠程打擊啊。

　　娜塔莉警官想的顯然也差不多，板着臉一言不發的催馬急奔，雖說兩人都明白，對方應該沒有發現兩人的確切蹤跡，纔會用這種方式把兩人揪出來，但力量差距實在太大，舉手投足帶出來的效果讓兩人根本不敢久留，只想着走的越遠越好。

　　直到一路狂奔出了灰霧區，進入河谷區駛入平坦的萊茵大道，速度才漸漸慢了下來。警官女士心有餘悸的扭過身體，看看逃離的方向，再看看同樣臉色緊張的林奇，兩人對視片刻突然一陣大笑，慶幸爲逃過一劫。

　　“你們歧魂者都是這麼嚇人的嗎？”林奇輕輕吁了口氣。

　　“這應該是個權能六級的中階，還好沒跨過權能七級這條線，不然我們兩個估計已經被當場抓住了。”警官女士甩甩散開的長髮，重新戴上禮帽，“幸虧有你提醒，你這是救了我一命，謝謝你了。”

　　“我也是自救啊，而且我們不是臨時搭檔嗎。”林奇輕笑道，“你要是實在想感謝，不如算是又輸給我一次？”

　　“小心我把你丟下去讓你回去面對那人。”警官女士還是有些不安的說道，“不行，回去以後我要告訴維克多，雖然他用的不是致命攻擊，應該敵意不深，但身份不明的六級歧魂者進入城市範圍，守望者也必須高度戒備了。”

　　“大概沒用，他們估計很快就要轉移了。”

　　“那也要讓守望者提高警惕，唉，要是沒被發現就好了，他們也不會轉移。”

　　“嗯，不過好在他們應該沒有意識到，我們發現了那個貴族的小動作。”林奇思索着說道，“瓦倫特家族……看起來他們和山民的關係很密切……還有那個奇怪的肉瘤，見鬼，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先從守望者的渠道瞭解一下這個家族吧，說不定能查出他們和山民的聯繫，至於那個肉瘤，看起來非常詭異，我擔心和神祕有關，我也去請人查查記載，說不定一些禁忌書籍裏有記錄。”一說起記錄，娜塔莉想起來了，控制着馬匹停了下來，回身問道，“剛纔遇到那個貴族之前，你說還有個地方能看到案卷的記錄？”

　　“啊，對了。”林奇拍了拍腦袋，“報社，萊茵市調查員報的報社。”

　　“嗯？”

　　“我在報紙上兩次看到關於百思特隧道的消息，都提起了山民的煽動導致死亡這件事，他們很可能也查閱過案卷，甚至留下過記錄。但想讓他們配合就沒那麼容易了，估計你的身份用處不大。”

　　“嘁，我討厭報社，尤其是調查員報。”警官女士悻悻的一抖繮繩，讓警馬重新跑了起來，“不過你說的有道理，他們很可能看過記錄，要不現在就去問問？”

　　林奇一隻手摟着警官女士，另一隻手掏出懷錶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時間也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