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重臨 第19章

　　“但是我最缺的就是時間。”

　　林奇撓了撓頭，然而心裏卻莫名的升起了一絲欣慰。

　　他其實並不想成爲真神的歧魂者，一聽特林萊斯大主教的說辭就能明白，教會的歧魂者就是神靈和教會豢養的打手，要服從教會和神靈的命令，不管說的怎麼溫和，今後的每次異化，都是教會控制打手的手段。

　　穿越到另一個世界，林奇不想一開始就給自己套上枷鎖，因此即便這條路又容易又安全，而且還是這個世界的主流，他也不願意走下去。

　　只是在自由與生命之間選擇自由的勇氣不是人人都有的，毫無理由的情況下，沒道理拒絕一條安全舒適的路。

　　但現在可不是我矯情，是這條路我走不通，那就不能怪我，而且走曲折一點的路，說不定還能見識更多的風景，你也是支持的吧，旅伴。

　　【我只是……】

　　‘見證我的每一個選擇，我知道我知道，不用復讀了。’

　　心裏已經輕鬆了下來，反正V先生曾經提到過，從祕密結社也可能找到成爲隕神的歧魂者的方法，生路還沒有被堵死，現在還有機會。

　　心裏想的輕鬆，但還是做出一副低落的正常表情，畢竟他不想還沒被神祕侵蝕就被當成瘋子。

　　老人倒是也覺得頗爲遺憾，嘆息道：“那就沒辦法了，一個月的時限，看來你只能試試隕神這條路了。”

　　嗯？你也知道啊，那正好。

　　林奇順勢追問道：“隕神就是指那些隕落的神靈吧，他們也有歧魂者？能讓我提前瞭解一下嗎？”

　　有一瞬間，老人露出厭惡的表情，但還是嘆了口氣，解釋道：

　　“對，第四紀末期，有褻瀆者……咳，有人從隕神的神聖回憶裏，領悟到了隕神的特性，從而成爲了另一種歧魂者。他們心中沒有信仰，對真神的敬畏之心不足，但他們本質上還是追隨神靈腳步的歧魂者，同樣屬於對抗神祕的戰士，我們還是願意認可他們戰友身份的。”

　　嘖嘖，褻瀆者……林奇露出微妙的表情。

　　“好吧，我承認，真神的侍奉者對他們可能有一點偏見，嗯，也許不止一點。但我們確實認可他們，只是對他們的行爲和思維方式感到深深的遺憾而已。除了守望者和少數特例之外，他們大多都是一羣瘋子，瘋狂的程度不見得比邪教徒低，這可不是成見，我說的是事實，你今後如果走上這條路，千萬不要變成他們那樣。”

　　嗯嗯嗯，是是是。

　　有着豐富的應付老師的經驗，不管心裏想什麼，林奇都一臉虛心的用力點頭。

　　“算了，以後你就知道了。”老人悻悻的撇撇嘴，“隕神的歧魂者的確不需要信仰，只要拿到隕神的神聖回憶就可以。”

　　“神聖回憶？”

　　“就是神靈在幻夢境裏留下的迴響，這段回憶可能是一段聲音，一件物品，一幕影像，一段文字……”

　　這形容不就是神祕？就是V說過的聖神祕吧。

　　林奇心裏的念頭沒說出來，他本能的感覺到這恐怕是很忌諱的話題，關係到一些本質性的問題，還是閉嘴爲妙。

　　“這些神聖回憶各教會手裏有一些，也有少量流入私人手中收藏，但大多都掌握在那些祕密結社手裏。不過有一點，隕神的神聖回憶也不是隨便能用的，你同樣要確定和你最契合的神靈。”

　　“確定的方法你知道嗎？”林奇心裏又緊張起來，別再鬧一次類似剛纔信仰的問題，到時候空歡喜一場。

　　“這個我剛好知道，也是非常簡單的測試方法，但一般只有第一次有效，後面就不準了。”

　　老人身體前傾，盯着林奇說道：

　　“注意，我要提一個問題，不要思考，不要遲疑，我要你用直覺三秒內給出回答，越不假思索越好。”

　　林奇一愣，點了點頭。

　　“很好，那我開始問了。”老人突然加快語速，“說出一個神靈的象徵，快，馬上，三，二，一。”

　　第一秒，林奇在想，我哪知道有哪些神靈啊。

　　第二秒，林奇在想，我哪知道什麼玩意是神靈的象徵啊。

　　第三秒，林奇顧不上想了，脫口而出。

　　“月亮，紅色的月亮。”

　　“嗯？紅月？”老人皺了皺眉，“爲什麼？”

　　是啊，爲什麼？因爲它在我穿越前陪了我不知道多少年？因爲我每天不被它照着就睡不着覺？因爲我腦子裏有個旅伴毫無存在感的陪着我給我的感覺和它很像？

　　這些也都不能當理由啊，而且我也沒想那麼多啊。

　　林奇撓撓頭，苦惱的說道：“實話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三秒的時間來不及想理由了，脫口而出，現在讓我想我也想不出爲什麼。”

　　“那就對了，說明這個結果是準確的，你要分析一堆理由，反而不準了。”老人卻點頭道，“神祕的世界裏，邏輯往往都被扭曲了，原因也並不重要，靈魂的本能反應往往纔是最準確的結果。看來紅月就是最契合你的神靈。”

　　“還真有這個隕神？”

　　“確實有，緋紅女士露娜，和銀色少女阿爾忒彌斯，她們是兩個月亮的神靈，只不過緋紅女士不爲人知而已。”老人像是有什麼心事，思索着說道，“不過如果契合的真是紅月女士的話，那就真麻煩了，或許你可以試試換一個次級契合的，雖然可能會比較危險。”

　　“嗯？麻煩在哪？”

　　“不知爲什麼，緋紅女士留下的神聖回憶非常少，一般這種情況代表着這位神靈在第一紀的活動並不頻繁。但大多神靈都是某個時間段的神聖回憶少，而緋紅女士的神聖回憶整體都很少，這樣你不僅很難在一個月內找到初始的神聖回憶，今後每次異化都是很麻煩的事，不過好處是今後沒人會和你搶，因爲全世界可能也找不出第二個和你同源的歧魂者。”

　　果然毫無存在感，林奇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片千萬年的紅色月光：“我在哪裏有可能找到這位緋紅女士的神聖回憶？那些祕密結社嗎？”

　　老人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稍稍有點走神，片刻後才答道：“說實話，你在哪都找不到。你可以去祕密結社試試，或者暗中出售奇物的店鋪能，但找到的可能性幾乎爲零。”

　　“我明白了。”

　　林奇嘴角抖了抖，他不懷疑老人的話，這種很快就能求證的事，老人沒必要騙他。強忍着心裏的失望，林奇起身道：

　　“我還是去看看吧，總要試着找一找，說不定奇蹟發生了呢。今天實在太感謝你了，老先生。”

　　說着，林奇脫帽躬身，轉身朝會客室門外走去，背過身的一刻，臉色已經陰沉下來。

　　奇蹟真的會發生嗎？林奇自己都不信自己的期盼。但他還是咬牙努力維持着鎮定，手都已經碰到門把手了，身後突然傳來老人的喊聲。

　　“你先等等。”林奇一回頭，就看到老人還是那副有心事的樣子，朝他招手道，“有件事我要和你談談。”

　　林奇心裏一動，意識到他從剛纔知道自己要走紅月女士的隕神路線就表現的有心事，很可能就和自己的異化有關，或許這就是轉機。

　　立刻返回沙發旁坐下，也不催促，就那麼沉默的凝視着老人。

　　“紅月的神聖回憶的確很難找到，如果你懷疑，之後你可以隨意求證，一個月內找到的可能性，不能說沒有，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林奇抿了抿嘴角，努力保持着沉默，即便直接關係到自己的生命，他也不願意在人前失態。

　　何況老人不像是喜歡故意逗人的性格，他既然把自己叫回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因此林奇只是低垂着目光，心裏忐忑的等着老人的下文。

　　“我也不瞞你，黑夜教會總部的聖殿裏留存有一個紅月女士的神聖回憶，只有一個。”

　　“嗯？”林奇呼吸慢了一拍，猛地抬頭，盯着老人的眼睛。

　　“不用驚訝，夜裏有月亮，還有比這更正常的事嗎？哪裏都沒有緋紅女士的回憶暗夜聖殿裏也不可能沒有吧，你不知道我反而有點意外。”

　　林奇完全無法反駁。

　　“但是，我不可能把它送給你，那是總部的財產，已經超出你那份介紹信的效力了，我爲什麼要把它給你？”

　　“因爲你跟我說了這些。”林奇靠在沙發上，若有所思的說道，“說明你可以讓我得到它，只不過……說吧，有什麼事需要交給我做，能讓你這麼猶豫，到最後才下定決心，而且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恐怕不會是小事。”

　　“你不打算先去試着找一找嗎？”

　　“你這種身份，既然敢說出來就不可能怕我去求證，我相信找到紅月女士回憶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不妨先聽聽你的要求。”

　　“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聽說你是私家偵探？”老人上下打量着林奇，“替我查清一個案子，紅月女士的回憶我保證送到你手上。”

　　“什麼案子？”

　　“百思特隧道的事件，包括今天的事件。”老人沉聲道，“我要先說明，這個案子很麻煩，而且危險性極高，我敢保證，你一定會遇到生命危險。我挺欣賞你的，所以之前不太想讓你牽扯進來，但你的情況也不樂觀，反正一個月之後也是死，不如拋開生死試試看，只要能查清案件立下大功，我就有理由把月神的回憶送給你，你的意見呢？”

　　(本章完)

第23章 一貨兩賣的技巧（大章，今日一更）

　　一刻都沒有爲危險考慮，林奇就已經決定接下這個委託。

　　就算爲了保命也沒有猶豫的餘地。

　　但爲了爭取主動權，心裏不管怎麼想，臉上還是做出猶豫的表情，像是內心充滿了掙扎：“先說說細節，我聽了才能決定。”

　　“呵，孩子，你已經把答應這個詞寫在臉上了。”老人笑的很慈祥。

　　林奇仔細想想，自己正在和一個六七十歲年紀，位高權重專門和人打了幾十年交道的老人演戲。

　　好像有點蠢。

　　他乾脆也不演了，悻悻的說道：“我可以接受，但至少要讓我知道自己要調查什麼吧。”

　　“百思特隧道是一條新鐵路的一部分，我需要你針對這條鐵路進行一項調查，最後給我出一份調查報告。”

　　“內容呢？”

　　“整條鐵路規劃設計的一個月中，被請來研究討論的二十四位工匠大師裏就有三位死在了萊茵市，一位無端渾身潰爛，一位把自己放進了蒸汽鍛爐裏被砸成了肉餡，還有一位在剖開了三位孕婦的肚子之後，割斷了自己的脖子。”老人臉色陰沉的說道，“入山勘察的一年間，每個月都有勘察隊成員死亡的消息，其中包括一個王都諾林大學的考古學和地質學教授。”

　　“工程準備期的六個月裏，連續換了三個工程指揮，前兩個一個溺死在自家的旱廁裏，一個用蘋果把自己活活噎死在餐桌上烤乳豬的盤子裏。”

　　“這還只是比較重要的人員，普通工人的死亡更多，再加上今天的事件，遇難者數都數不過來。”

　　“所以我希望你針對這條鐵路展開調查，儘量系統詳細，不光是發生過什麼，還要還原背後的真相。是神祕作祟還是人爲，或者是一半神祕一半人爲？如果是神祕，有沒有解決的可能？如果是人爲，哪部分是人爲的，都有哪些勢力參與其中了，他們各自的立場是什麼，可能做過什麼，背後有什麼隱情，是否牽扯到邪神甚至是真神。”

　　“這份報告我只有一個要求，不確定的內容可以沒有，但出現的內容，你必須儘可能維持客觀中立的立場，而且必須保證真實，至少是主觀真實。”

　　林奇深吸了一口氣，整個工程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每一處細節都透着詭異，比他前天晚上的遭遇古怪多了，讓他一陣陣毛骨悚然。

　　這就是神祕世界的常態？我以後變成了歧魂者，就要經常和這種事件打交道了？

　　驚悚之餘，心裏又不由升起一股按捺不住的期待和好奇，讓他思索片刻才答道：“我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

　　“沒有細節，我不會告訴你更多細節，包括隧道本身的信息在內，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查。”老人想都不想就說道，“我要求你客觀中立，但我告訴你的每一句話，都包含了我的立場和我的主觀看法，而我又是委託方，別人的態度你可以過濾，但我的立場很難不影響你最後的結論。所以我什麼也不會透露，你自己想辦法查，反正這些都不算什麼祕密。”

　　林奇抿着嘴，對此倒是沒什麼意見，只是這態度更加大了他對這份委託的好奇心，不由追問道：“這麼說也持續好幾年了，你們教會沒有調查過？”

　　“委託人不是我，他的身份需要保密，我也是今早才瞭解的。”老人解釋道，“我早晨來遲不是真的起晚了，而是去和他見面，他託我物色一個人選進行調查。他對神祕事件的意識並沒有這麼敏感，之前並沒有重視，最近才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難怪。

　　林奇點點頭：“但爲什麼找我？我實在想不明白。我確實需要紅月的回憶，但是什麼讓你把委託放心交給我？不光你手下有那麼多人，外面也有不少更專業的私家偵探吧。”

　　“讓你調查的內容裏，包括各方勢力的態度和隱情啊，孩子。”老人失笑道，“確實，他和我都有不少更合適的屬下，但這些人一動就已經表明了我們的立場，神職人員是不能表明立場的，而他本人的立場更不能隨便表明。何況我們的人選不可能不帶預設立場，調查出來的結果很難符合預期。至於第三方人士，你不就是？我覺得你完全符合條件，而且他們還不如你可靠呢。”

　　“嗯？”

　　“你和我們完全沒有從屬關係，不管你做什麼，都不可能讓人聯想到我們，而且智力也跟得上。關鍵是早晨我一路觀察，發現這就是個傻乎乎的菜鳥，連敲悶棍都能敲歪了，但爲人處世又有原則性，我爲什麼不能把任務交給你？”

　　“而且一個路邊撿到的菜鳥而已，死了也不心痛對吧。”

　　“不，會心痛的，我還是很喜歡你的，到時候我會親自爲你向女神祈丁！�

　　“免了，我覺得用不上。”林奇想了想，追問道，“調查方法和保密方面呢？有什麼要求嗎？”

　　“沒有，你自己決定，你也不需要特意隱瞞我的存在，只是把委託侷限在今早的具體事件上就可以了。那麼大的事件，不派人調查才奇怪呢，估計很快萊茵市一半的私家偵探都會聚焦皇冠廣場，多你一個不值得注意。”

　　自由度這麼高。

　　林奇已經動心了，但眼珠轉了轉，露出詭異的笑容，“這個委託我可以接，但有個問題我需要提前說明。”

　　“你說。”

　　“你覺得這麼複雜的委託，牽連又那麼廣，可能在一個月之內完成調查嗎？”

　　老人動作一頓，沉默片刻道：“確實很難，所以你的意思呢？”

　　“讓你預付紅月回憶有點不要臉，但事後再付就是不要命了，這樣吧，我們折中一下。我一個月之內先完成初步調查，給你一份初始調查報告，你那時把紅月的回憶預付給我，我再完成後續的調查。你也說了，調查非常危險，不管是神祕還是那些被調查的勢力都可能要了我的命，這樣也算增強我的實力，變相提高調查效果了。”

　　“呵呵，你倒是會算賬，不過理由充分，這個提議我接受了。”

　　“等等等等，還有還有。”林奇搓了搓手，不管哪個世界教會應該都是土豪吧，這時候要是手軟了，那是要哭一輩子的，“親愛的大主教閣下，我是個很落魄的偵探，口袋裏也沒錢……”

　　“你知道一件神聖回憶，在黑市上賣多少錢嗎？最便宜的也要一百鎊起步。”老人似笑非笑的說道，“二十鎊我就能僱一個很不落魄的私家偵探了。”

　　“嘶，但我的確是個窮人。”林奇就差在臉上寫下我很窮，請給我錢這句話了，“調查不僅要頻繁接觸各方勢力，要收買線人，說不定還要去各處相關地點實地調查，那都是要花錢的，我之前就認識一個很沒道德的小工廠主，居然不給我預付貨款，你代表着神靈的意志，肯定不會做這種事吧。”

　　“讚美主，一切爲了暗夜的榮光。”教會就是財大氣粗，老人根本沒有考慮，只是一陣大笑，喘息着說道，“沒辦法，爲了捍衛主的榮譽，也不能幹這種沒道德的事啊，這樣吧，預計三個月的調查期，每個月給你報銷五鎊的額度，但必須實報實銷，收據要經過教會的審查。另外就是一個月之內，你交給我初始調查報告，我把緋紅女士的回憶交給你，但你要保證三個月之內，把完整的報告交給我。”

　　嘖，我真是個天才，這下不僅保住了命，還摳出了十五鎊的報銷款。雖說實報實銷，但穿越前飽受薰陶，太懂怎麼‘實報實銷’了。

　　當然，這種祕密委託不可能有合同，林奇當場和特林萊斯大主教握手訂約，隨後提起手杖，抱着一個紙箱子，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暗夜大教堂。

　　死亡的威脅依然徽衷陬^頂，但至少已經找到了明確的方向，完成委託的先期調查，從邪神手裏奪回自己的靈魂，然後就可以盡情的享受自己的新生了。

　　不過，這麼詭異的案件，該怎麼調查？

　　走出暗夜大教堂的林奇再次按照追刑偵劇時的習慣在腦內整理思路，把自己現在需要了解的信息一一列出。

　　首先，關於這條鐵路的詳細信息，這是一切問題的基礎，有了這個，才能進一步瞭解那些詭異事件。

　　其次，是百思特隧道的相關信息，現在它引發了很大的爭端，要弄清究竟爲什麼。

　　再次，今天這次抗議活動，其他相關事件現在還屬於未知信息，但今天的抗議活動，實打實是案件延伸，而且影響巨大，必須瞭解清楚。

　　有人想要從四個方向同時製造恐慌，雖然自己和特林萊斯大主教阻止了其中一個方向，但事件還是發生了。這明顯是有人故意製造混亂，目的很可能是破壞抗議活動。雖然因爲之後的混亂，兇手趁亂逃掉了，但至少兇器被留了下來，這可能是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