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面壁苦修
鐘樓底層還是老樣子,巨大石磚堆起的牆壁,木板製成的地面,地面上的污漬也還是那麼顯眼。
兩人打開了煤氣燈,在鐘樓底層繞了幾圈也沒什麼發現,但鎮長最後的表現已經說明林奇的判斷並未失誤,異類就在這裏。
警官女士低沉的解釋聲讓林奇有點冷。看看牆上的煤氣燈,再碰碰牆角的破舊桌椅,總覺得周圍有什麼東西看着自己一樣。
“但看見都無法理解的話,那我們怎麼找?”
“我也沒辦法,只能儘量去觀察,發現異常之處,然後靠想象力理解它們的存在。寧可過於敏感,說不定發現的就是真相呢。”
說的簡單,打破認知的侷限哪有那麼容易。
兩人舉着提燈,在十幾米高的鐘樓裏上上下下好幾圈,但是很可惜,依然是在用常識去理解,完全沒有。
“啊!我受不了了,不要攔着我,我們要回家。”
跟着就是呵斥聲、打鬥聲、束縛聲,很快,又重新安靜下來。
兩人心裏一沉,真相的揭曉果然不是終點,死亡還在繼續。
對視一眼,心中愈發焦急。
快一點,再快一點。
觀察,想象,然後發現異常。
“不要啊,我不想死,救命啊,我要回家。”
林奇恨不得堵起耳朵,但外面的哀嚎聲還是不斷傳進大腦,這讓他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但看看身旁的娜塔莉警官,神色如常,就像沒聽見一樣,這纔是資深獵人的承受能力,相比之下,我……
嗯?
對呀,相比。
想要發現異常,首先要知道這裏什麼算正常,不然沒法判斷。我們根本不瞭解這裏,當然發現不了。
真蠢。
兩人立刻跑了出去,衝向外面有些混亂的人羣,一把抓住了那幾個正裝官員,詢問鐘樓最近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異常現象。
大家都很茫然,紛紛搖頭,但看到兩人頗爲失望的神情,還是管理公共建築的官員提了一句。
前些天,原本乾淨的地板多了一塊污跡。
那塊污漬就像是地板某一塊突然變了顏色一樣,洗不掉擦不淨,好像就是地板老化變色,就算刷了油漆也蓋不住這塊污漬。
這種小事沒人放在心上,要不是兩人追問,官員早就忘記了。
兩人神色一緊,呼吸都慢了一拍。
神祕世界裏,任何異常都可能是某種徵兆。
就是它。
也許。
迅速返回鐘樓,兩人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明顯的污漬。
大概餐盤大小,暗紅色,好像一灘乾涸的血跡,但用手杖蹭了蹭,沒有附着物的觸感,正如鎮民所說,似乎就是單純的變色了而已。
敲一敲,下面就是堅實的地基,沒有任何藏物空間,再看看木板,和地板其他位置都是連着的,也沒有問題。
那就奇怪了,是受到了什麼影響,才讓它變色了呢?
“啊~~”
一聲慘叫傳來,似乎是之前發作的人出現了變化。
林奇攥緊了拳頭,狠下心充耳不聞。
突然變色不正常,很可能就是受到了神祕異類的影響,但沒有啊,哪裏都看不到異類。
想象力,想象力。
必然有原因,怎麼可能找不到,除非……
林奇腦內靈光一閃,猛地抓住警官女士的手,向後連退幾步,離開了那團污漬周圍。
“除非這團污漬本身就是神祕異類。”
“不可能,剛纔我們都檢查過了,它就是一團不同的顏色而已,沒東西。”
“你告訴我的,想象力,開放我們的思維,顏色本身就不能是神祕異類了嗎?”
“嘶……”
警官女士倒吸一口涼氣,而就在兩人的大腦意識到真相的同時,眼前的景象也隨之改變。
污漬漸漸散發出了光彩,變得鮮豔而明亮,那是一團發着光的紅色。
很難形容它是什麼色彩,人類的語言如此貧乏,無法描述色彩的萬一。
也很難形容看到它的感覺,只能說絢爛而多彩,美的彷彿只存在於夢中。
膨脹,收縮,膨脹,收縮。
色彩微微扭動着,閃爍着,美麗而妖異,讓人不忍移開視線。
而整個小鎮,無論人畜還是植物,只要有生命的物體也都隱隱冒着光暈,從體內伸出一條細細的光線與這團色彩相連。
“這是……什麼?”
林奇用力吞嚥,試圖滋潤乾涸的喉嚨,但聲音依然乾澀。
“不管是什麼!”
警官女士已經回過神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佩劍鏘然出鞘。
拔劍,斬。
光芒一閃,一刀兩斷。
地板被割開了一道裂痕,露出下面實心地基。
然而地板上那團色彩,卻依然存在於那裏,絲毫不受影響。
沒有形狀可言,沒有實體可言,那只是一團色彩而已。
那只是一團概念上的顏色而已。
如何傷害紅色?如何切開藍色?
斬斷一切的劍,此時卻斬不斷紛亂的色彩。
“我來。”
林奇熟練地拔槍,換彈。
酸液彈,抵近射擊,跟着就是一團死亡纏繞。
物理攻擊不行,那就用能力攻擊,總有一款適合你。
可惜,再強的能力依然無法損傷到顏色本身,受傷的只有地板和地基而已。
那就直接掀了地板。
警官女士連續幾劍,把整塊地板切了下來,卻發現切下來的地板顏色變得正常了,而那塊色彩卻被留在了地基上。
該死,無法覆蓋,無法傷害,無法轉移。
難怪鎮長被押走的時候絲毫不慌。
這怎麼辦?
擅長正面搏鬥的娜塔莉警官毫無頭緒,而林奇也已經手段用盡,兩人只能束手無策的看着那團色彩像心臟一樣跳動抽搐,一點一點從生物的連接中汲取色彩。
“啊,救命,放開我,讓我回家,救命啊!”
絕望的喊叫聲像重錘一樣,一聲聲錘在心頭。
林奇緩緩閉上眼睛,隨後猛地睜開。
“我有個想法,娜塔莉,這些辦法都不行,那如果從概念上改變它呢?”
“你做不到,想從概念上傷害到異類,至少需要高階的力量,還不如直接開戰。”
“不,我不要傷害它,我只要改變它的一個概念。”林奇眯着眼睛,語氣裏隱隱帶着期待,“我們把它從盤踞在鐘樓裏的色彩或者盤踞在小鎮中的色彩,變成盤踞在其他東西上的色彩。”
“嗯?”
“這並不需要影響它,但依然可以做出改變。”
“可以試試!”警官女士攥住林奇的手腕,“你打算怎麼改變?”
“近乎小孩的遊戲,但……說不定可行。”
林奇眨了眨眼,露出一絲笑意,突然高聲道:
“拿紙來。”
(本章完)
第338章 你們得救了
從廣場旁的雜貨店裏找來一大張白紙,在林奇的指揮下,兩人小心翼翼的把白紙鋪在破損的地板處,固定好邊緣。
“這在概念上相當於我們重新修補好了地板,只是材質選用的比較另類,但不改本質。那麼按照剛纔的表現,它應該……”
膨脹,收縮。
絢爛的色彩漸漸透出紙面,重新出現在兩人眼前。
果然,色彩又回到了鐘樓的地板上,更確切地說,是回到了修補地板的白紙上。
林奇思索片刻,把白紙邊緣的固定拆了下來,取走了白紙,毫無疑問,色彩又回到了地板下的地基上。
當然,概念上更復雜,但至少視覺效果是回到了鐘樓的地基上。
判斷正確,可以嘗試了。
重新鋪好白紙,林奇閉上眼幾次深呼吸,隨後俯身趴下,掏出了記事筆。
“我前幾天在莉莉婭女子學校,曾經用舞臺這個新概念,覆蓋了祭壇這個舊概念,破壞了那羣瘋狂女學生的遊戲,所以我覺得,這種概念上的轉化,在神祕世界裏是可行的,而且那些神祕學家也經常用類似的詭計解決問題。”
一邊說着,林奇一邊觀察着紙面上的污跡,思索了一陣之後突然開始動筆,在污漬的邊緣處勾勒起來。
外面尖叫聲不斷,但林奇已經專注於手中的工作,充耳不聞,很快,紙上不規則的污漬被添了筆畫之後,已經被勾勒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池塘,池塘邊上還畫了幾棵草,草邊趴着兩隻肥碩的青蛙。
“所以我現在也打算用同樣的辦法,用新概念覆蓋舊的概念。剛纔它是‘盤踞在鐘樓或鎮子裏的色彩’,但現在它已經具備了新的概念,‘組成這幅畫的色彩’,屬於這幅畫的一部分。”
警官女士已經明白了林奇的想法,若有所思的點着頭。異想天開的想法,這是擅長戰鬥的她從未設想過的解決方式,她也不知道是否可行,但至少在邏輯上可以自洽。
那就值得一試。
畫完了最後幾筆,林奇直起了腰,俯視着自己的作品,兒童簡筆畫風格的畫質,毫無藝術性可言,但至少確實是一幅畫,有模有樣。
“現在它同時具備了新舊兩個概念,這兩個概念暫時並不衝突,所以可以共存,下面只要讓兩個概念必須獨立,那麼理論上它就必須在二者之間保留其中之一。”林奇吁了口氣,“按說新概念是可以覆蓋舊概念的,但……其實我也不確定。”
“那就試試唄。”警官女士微笑着拍了拍林奇的肩膀,輕聲道,“有時候機會的確只有一次,但如果不敢嘗試,那麼一次機會都不會有。就算真的失敗了,只要生命不息,靈魂不滅,我們就還有機會。不用擔心,我們一起嘗試,我陪着你。”
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我不是一個人。
林奇笑了笑,兩人湊在一起,小心的再次撬開紙張邊緣的固定物。
沒有看紙張,林奇按着邊緣,看着警官女士低聲道:“準備開始了,一、二、三。”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抬手,把畫紙從地板上掀了起來。
患得患失,根本不敢看結果。
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鄰居保佑,鄰居保佑。
林奇估計自己已經把鄰居唸叨煩了,這才轉動眼珠看向地面。
沒有!
地板上沒有顏色,地基上沒有顏色。
奇妙的色彩出現在了畫紙上,黑白的線條畫上,紅色的池塘散發着瑰麗而詭異的光澤。
畫中的色彩形成,概念改寫,成功。
“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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