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面壁苦修
“抓關鍵。”林奇顯然心裏已有定案，說的飛快，完全沒有停頓，“現在最緊要的問題在哪裏？”
“牛瘟？不是，我是說阻止牲畜繼續死亡？”
“其實不是，牛瘟不可怕，真正導致剛纔事件的，是人們心中的絕望。”
“沒懂，說清楚點。”
“牛瘟不足以讓他們冒着槍彈昧着良心衝擊米爾特家，但失去養殖場的恐懼讓他們失去了未來，從而陷入了絕望，纔會徹底喪失理智，因此第一個關鍵問題就是土地。”林奇很肯定的說道，“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先穩住土地問題，緩一緩他們脖子上的絞索，這樣就算最後我們不買死牛，他們最終承受了損失，養殖場還在，希望就還在，他們也就不會重新瘋狂了。”
警官女士聽着，不時用餘光飄向林奇，不過聽着聽着，很快也陷入了思索，點頭道：“但土地問題怎麼解決？”
“我估計很快就會有人跳出來了。”林奇笑了笑，“剛纔我的那些話，其實對搞事的人也是種刺激。肯定會擾亂他的計劃，爲了補救，他一定會盡快加大力度搞事。我相信只要我們回到鎮上，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他自己站出來了。要不要打個賭。”
“誰跟你打賭。”娜塔莉警官白了他一眼，突然加快了腳步。
當兩人出現在鎮中心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
下午四點了。
鎮上唯一的酒館是個老式酒館，一個破舊的吧檯，二三十套黑乎乎的木頭桌椅，煤氣燈閃爍着昏黃的燈光，一羣粗壯漢子坐在酒吧裏，或打牌或下棋，大口喝酒，吵吵鬧鬧。
但那是往日，今天的酒館裏雖然擠得滿滿當當，但氣氛相當凝重。
林奇和警官女士一進門，就聽到了一個刺耳的聲音。
“絕對不可能，合同就是合同，定好的合同就是鐵則，一個字母也不能改。你們長眼睛的自己看看自己那份，合同上清清楚楚寫着呢，一旦發生足以影響我回收本金的事故，我有權提前收回貸款或抵押物，我可沒逼你們籤合同，是你們自己要借錢的。”
說話的是個一身正裝，帶着單框眼鏡，留着兩撇小鬍子，眼睛又小又圓的男人，站在酒館正中，和那幾個爲首的農夫對峙。小鬍子個子不高，但聲音頗大，揮舞着手裏一疊硬紙，氣勢洶洶。
“老爺，特雷弗老爺，求求您了。”剛纔抱着屍體痛哭的農婦紅着眼，在小鬍子面前連連鞠躬，“麥克剛死，要是您馬上收走家裏的養殖場，我和孩子們都活不下去了。求求您了，可憐可憐我們母子，多給我們幾天時間吧。”
“那我收不回成本誰可憐我？剛死怎麼了？剛死就能違反合同了？別說只是死了一個麥克，就算十個麥克死成一排，就算你們全家整整齊齊的都跳下來，也要給我還錢。”
“先生，特雷弗先生。”剛纔被林奇抽嘴巴的農夫，此時一點看不出要衝擊米爾特宅邸的氣勢了，正縮着脖子搓着手，腫脹的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我，我們不是不還錢，我們很快就能籌到錢了，您再給我們幾天時間，我們保證，只要幾天時間，籌到錢馬上就還給您。”
“放屁。”小鬍子眼睛亂轉，顯得有點心虛，“我纔不信有這種事，哪個傻子會買這種東西，別想騙我。而且我不管你們怎麼籌錢，我現在就通知你們，最遲明天，要不還錢，要不我收地，多一天都不給你們。”
“跳出來的比想象中快，而且那合同真噁心。”林奇站在門口聽了幾句，便對娜塔莉警官低聲道。
警官女士湊到林奇耳邊：“那合同有很多漏洞，也就騙騙這些鄉下人。”
“嗯？你懂？”
林奇一愣，驚訝的看着娜塔莉警官，這姑娘什麼時候不動佩劍動腦子了？
“呵，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的歧魂者了？”娜塔莉警官淡然一笑，悠悠的說道，“規則和契約，這都是秩序之主的領域，秩序之主的歧魂者要是不懂這些，那也太不稱職了。那麼，林奇·利維夫先生，我上嘍，你想要他幾成熟？”
嘖，這姑娘真霸氣。
林奇咋舌，輕聲道：“焦一點，去吧，娜塔莉。”
“談合同？好啊。”身材高挑的警官女士邁着大長腿走進了酒館，人還沒靠近，氣勢已經逼得小鬍子後退了兩步，“你，名字。”
“威，威爾·特雷弗。你，你是誰？”
“那麼，特雷弗先生，我很遺憾的通知你，你的合同有問題。”娜塔莉警官帶着冷笑，平靜的說道，“你說‘一旦發生足以影響你回收本金的事故’，你就有權提前收回貸款。多久算提前？一分鐘也是提前，一天也是提前，你提前到明天，有契約依據嗎？沒有的話就是無效要求。”
“這……”
“還有另一個問題。”中年版林奇也微笑着走了出來，和警官女士並肩而立，“所謂足以影響你回收本金的事故並沒有發生啊。”
“怎麼沒有。”小鬍子立刻急了，揮舞着合同說道，“已經死了那麼多牛了，後面眼看還要繼續死，怎麼……”
“你在合同上註明這種情況了嗎？”林奇反問，現在這個時代，商業發展的還不夠健全，想耍賴合同裏可鑽的漏洞還真不少，“沒有的話你憑什麼認爲這符合合同條款？我還覺得不符合呢。”
“你……”
“你當然可以堅持你的訴求，這就構成了糾紛，只能上報到公正之廳，由公正庭裁決了。”說話的又換成了警官女士，她冷着臉面無表情的說道，“不出意外的話，從受理到審判，大概需要十五天的時間，畢竟公正庭很忙，而且越來越忙。”
“要不，你現在就去市裏上報？”這次又換成了林奇，矜持的笑着說道，“這樣十五天之後，說不定你就有資格要求他們馬上還錢了。”
“我，你，你們，你到底是誰。”
“就是你剛纔說的那個會做這種事的傻子，市政廳裏來的。”
“那她呢？”
“她？我老……我保鏢。”林奇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行了，現在沒你的事了，靠邊，你們幾個，帶我去你們養殖場，我要先看看貨。”
(本章完)
第331章 無路可走（兩章合一）
當銀行家威爾·特雷弗落荒而逃的那一刻，林奇和娜塔莉警官幾乎變成了救世主。
但林奇和警官女士還是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這傢伙走的太快了，想必還有動作。
不過他的事可以暫時擱置一邊，趕走他等於成功爭取了十幾天的時間，失去土地的壓力不再那麼迫切。
鎮民們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瘋狂的衝擊米爾特家，也願意配合，這下就爭取到了進一步調查的空間了。
不過林奇沒有喝他們真準備好的好酒，而是帶着一羣人，去往四家牲畜全部死亡的養殖場實地考察。
上百鎮民沒有全部跟隨，只有爲首的那幾個跟着，作陪的還有那幾個鎮政府的正裝紳士。
“兩位閣下，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說話的是個矮胖男人，四五十歲，圓圓的臉看起來相當和善，雙下巴走路的時候一抖一抖的，讓林奇很想託兩下。
這是威爾遜鎮的鎮長，馬克·帕林，他們是萊茵市派來的官員，自然擔心釀成民變影響仕途，因此對林奇格外感激，鎮長拉着林奇的手，已經快哭出來了，對幾乎是有問必答，一路上對林奇解釋清楚了整個事件。
事情是從八天前說起。
八天前，各家的牲畜，牛，狗，雞，貓，都突然變得有些異常，它們一反常態，不願意離開獸欄，只窩在自己的窩裏。
但這也不算什麼疾病徵兆，加上那兩天剛好下暴雨，鎮民都沒怎麼在意。
後來到了前天，突然老維特家的所有牲畜一夜之間全部死亡，老維特失去了一切，昨天就在廣場上上吊了，同樣就在昨天，另外三家的牲畜也全軍覆沒，算是血本無歸。
這下其他鎮民都想起來牲畜不肯出門的事了，趕快查看自己的牲畜，發現無論怎麼驅趕，牲畜就是不肯離開獸欄，就算強行帶出門外關閉獸欄，牲畜也像瘋了一樣撞擊大門，直到把自己撞死爲止。
這也正是之前老紳士確定不是有人投毒的原因，這麼奇怪的反應確實不像投毒，反而像是某種怪病。
於是，各家的人都陷入了恐懼之中，卻對此毫無辦法，最後的理智終於被麥克的跳鐘樓擊垮，於是有了今天的衝突。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麥克家裏，麥克家的草場似乎特別肥沃，牧草相當茂盛。
一靠近麥克家，一股污濁的氣味就飄了過來，那是屍體的味道。
現在已經入夏了，死了一天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場面應該相當刺激。
當一羣人進入牲口棚的時候，果然發現滿地倒斃的牛屍，顯然是一夜之間突然暴斃的，場面慘不忍睹，然而林奇和警官女士看到了卻一陣心驚。
不太對勁，所有的屍體都是皮包着骨頭，就像重度營養不良一樣。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餓上八天，也不可能瘦成這樣，而且這玩意叫一切正常？
林奇迅速看向剛纔給自己介紹情況的馬克鎮長，發現這矮胖子也一臉驚訝，和其他公職人員面面相覷，愣了一會才問道：“麥林太太，沒聽你說過牲畜都變成了這樣啊。”
麥克·麥林的妻子卻更是驚訝，摟着兩個孩子呆在原地，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也不知道啊，中午我追着麥克出門的時候，還都是正常的屍體，怎，怎麼變成了這樣。”
有問題。
林奇朝警官女士使了個眼色，他這個‘官員’不方便出面，娜塔莉警官立刻會意，一抬手，高聲道：“都別亂動。”
隨後謹慎的接近滿地的屍體，查看了一陣之後回到林奇身旁，低聲道：“沒有外部傷痕，就像是正常瘦死的。”
“而且是死後才瘦死的？”
“……嗯。”
這一聲讓林奇感到一股涼氣爬上後背，見慣屍體的人都知道，屍體是不可能變瘦的，現在這種情況，要不就意味着之前這些屍體還活着，或者意味着這件事就是神祕事件。
“你。”林奇指了指捱揍的鎮民，“去隔壁看看還活着的牲畜有沒有變化。馬克鎮長，你帶我們去另外三家看看。”
腥诉@才回過神來，立刻聽命開始行動，剛走到一半，捱揍的鎮民就跑了回來。
活着的牲畜都很正常。
林奇抿了抿嘴，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前世的信息轟炸讓他已經想出二十多種可能性了，每種都慘絕人寰。
第二家距離麥克·麥林家不遠，牲畜暴斃的時間比麥克早半天，這家的男主人更堅強一點，沒有選擇逃避，此時正在隊伍前面帶路，沒理會迎出來的妻子，直接衝進了獸棚。
地上躺滿了健康的牛的……屍體，就是稍微有點腐爛。
片刻沒有停留，林奇直接離開了獸棚。
“去下一家。”
“下一家就是老維特家。”鎮長解釋道。
“去。”
這次距離有點遠，走了十五分鐘纔到，老維特家的腐爛味更重一些，屍體的皮膚也有腐爛的痕跡。
他家死的最早，所以腐爛時間最長，也就是說，四家差不多同時開始變成乾屍的。
“這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取生命力或者力量啊，連屍體都不放過。”
林奇輕聲說着，娜塔莉警官也輕輕點頭，看來異變已經開始了，但什麼時候結束尚未可知，而且，這樣就意味着……
“你見過只對牲畜生效的神祕事件嗎？娜塔莉。”
“有，但這次不一定。”
“但至少剛纔那家的妻子還活着。”林奇想了想，突然皺眉對馬克鎮長問道，“老維特昨天死的，他家人呢？今天出現了嗎？”
“這……”
“算了，一起去他們家裏看看，他家裏還有什麼人？”
“他母親，還有一對兒女。”
“走。”
老維特住宅就在旁邊，一羣人亂哄哄的趕了過去，裏面並沒有人迎出來，這讓人們懷疑他們今天是不是根本不在家。
但林奇可沒這麼樂觀，此時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還記得不願意出家門的牲畜嗎？”
林奇在警官女士身邊低聲說着，娜塔莉警官輕輕應了一聲，加快腳步趕在腥饲懊妫膊磺瞄T，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警察。”
很熟悉，林奇下意識的揉了揉胳膊，而警官女士並未發現敵人，這才放下了護在身前的佩劍。
沒人。
找。
一堆人迅速在房間裏叮叮咣咣的翻找起來，卻一無所獲，就連地下室都找過了，就是沒找到維特的家人。
人呢？
進屋找人的農夫和紳士已經有點慌了，臉色難看，目光飄忽，就在這時，一聲慘叫打斷了這些人的翻找。
有人在昏暗的雜物間裏發現了一個血手印，那是通往閣樓的暗門。
片刻間，所有人都集中在了雜物間外，呆呆的看着詭異又陰森的血手印。
除了林奇和娜塔莉警官。
林奇把所有人堵在雜物室外，而警官女士提着佩劍，已經靠近了血手印。
“這不是純粹的血，這裏混合了膿液和黏液。”
膿液和黏液往往伴隨着危險的神祕而出現，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說着，娜塔莉警官一把拉開了閣樓的門，向門外的馬克鎮長示意。
“維特姑媽，您在裏面嗎？”胖鎮長對着黑乎乎的閣樓樓梯大喊，“我們來看你們了。”
“我們在，我們都在。”突然傳來了回覆聲，讓雜物間外的鎮民們都長長出了口氣。
看來是白擔心了，他們沒事。
然而胖鎮長剛想上臺階，裏面突然又傳來了老婦人的聲音：“不能進來。”
“嗯？”胖鎮長一愣，“你們沒事吧。”
“我們很好，非常好。”老婦人幽幽的說道，“讓我們自己呆在這裏，不能進來。”
警官女士沉着臉，一把拉開鎮長，提着佩劍登上階梯，林奇想了想，舉起手杖護在警官女士背後，也提着提燈跟了上去。
閣樓挺空的，堆着一些穀物，卻不見剛纔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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