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重臨 第174章

　　目標，威爾遜鎮。

　　威爾遜鎮是萊茵市附屬的一個小鎮，不算大，二百多人口，以養肉牛爲主，萊茵市日常的牛肉消耗，有四分之一出自這個小鎮。

　　算是萊茵的重鎮之一了。

　　這裏距離萊茵東門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沿着鄉間公路走就能到，非常順暢，剛過下午兩點，兩人就已經看到了威爾遜鎮的入口標誌。

　　兩個戳在石柱頂上的牛頭。

　　算了，隨他們高興吧。

　　進了小鎮才知道，這個小鎮面積來說鎮不算小，每家的空間都很大，畢竟養殖也需要場地，因此整個鎮上只有幾條街道，走好遠才能看到一戶人家，只有鎮中心還稍稍熱鬧一些。

　　小鎮正中有一座十幾米高的鐘樓，常年發出齒輪摩擦的咔噠咔噠聲，鎮政府和商業設施圍鐘樓修建，形成了鎮中心。

　　邭膺�不錯，今天似乎是什麼節日。兩人剛靠近鎮中心，就發現不少人圍在鐘樓下的廣場上，喧譁聲遠遠飄了出去。

　　鐘樓頂的平臺上還站着個人，揮舞着手臂和下面的人講話。

　　像是小鎮剛好有什麼活動啊。

　　娜塔莉車伕回過頭，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欣喜。

　　這樣剛好可以瞭解一下信息，雖然她也不知道要了解什麼。

　　“我知道你有難處，所以不用給我解釋，我跟着你，你告訴我做什麼就可以了。”警官女士突然斜着眼，露出睥睨的眼神，“要是做的不好，等回去以後我再嘲笑你這個偵探。”

　　還能說什麼？林奇在車廂裏一攤手：“你覺得我會給你這個機會嗎？嘿嘿，那就過去看看他們在幹嘛。”

　　確實挺熱鬧，隨着接近，喧譁聲更響，廣場上的人臉也能分辨清楚了，就是一羣穿着粗布外衣的農夫，前排還站着幾個正裝紳士，衣服整整齊齊的，都仰頭看着鐘樓上，至於鐘樓上講話的人……

　　突然縱身一躍跳下鐘樓，直接摔死在廣場上。

　　“……我不會原諒……啪。”

　　頭砸在堅硬的石板地面上，隨後扭曲變形，紅色的白色的黑色的，瞬間塗滿了地面。

　　廣場上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隨後爆發出一陣尖叫。

　　“又死人啦！”

　　唰，警官女士瞬間轉頭，目光灼灼的盯在林奇臉上。

　　“別看我，看路，昨天只是崔恩胡說而已，這只是巧合而已，死人和我無關，真的。”

　　立刻有個農婦帶着兩個孩子趴在屍體旁痛哭不止，剛纔前排的幾個紳士也立刻上前安慰，幾十個人聚集在屍體邊唏噓不止，一時間四周亂作一團。

　　馬車已經被娜塔莉警官勒停：“他們剛纔說了‘又’？”

　　“嗯，我……”林奇剛想說什麼，突然意識到了警官女士這句話的言外之意，顯然她是擔心這裏受到神祕事件影響，可能會繼續死人，林奇稍一沉吟，便改口道，“短時間內連續出現死亡事件，不排除神祕事件的可能性，我們可以問問看，說不定也能借此找到切入點。”

　　“既然這是你的要求，那就先看看吧。”娜塔莉警官別開頭，低聲哼道：“謝謝。”

　　“呵，那晚有人突然踹開我的房門把我按在地上，其實也是爲了同樣的擔心，我還沒說謝謝呢。”

　　“我可沒擔心你，我是擔心那件奇物製造更大威脅，破壞萊茵的秩序。”

　　警官女士冷哼一聲，順勢把馬車趕到路旁停好，隨後用眼神詢問林奇。

　　林奇在人羣裏環視一圈，直接忽略了圍觀的農夫農婦，選中了一個年紀比較大的老紳士。

　　倒不是歧視底層，而是這個時代由於條件有限，大部分底層民袥]受過教育，無論是邏輯性還是抓重點能力都差的太遠，很難深入交流。這也正是教育普及的重要性，因此他直接選了受過教育的體面人，而且是更世故的老人。

　　老紳士正和其他人一起安撫痛哭的農婦，一看林奇湊過來便愣了愣。

　　林奇今天穿的便裝，看起來就像個普通平民一樣，但他下來的馬車，一看就不是普通材質，這是隱藏身份出行的大人物啊，於是，老紳士立刻浮起謙恭的笑容。

　　“我是萊茵總督府的，公幹路過的。”林奇把老紳士拉到一旁，亮了一下徽章，低聲道，“怎麼回事？”

　　“我是鎮上的財政官托馬斯，向閣下致敬。”老紳士陪着笑答道，“最近三天，鎮上正在鬧牛瘟，已經有四家的牛全死光了，其他家的牛也不對勁。麥克他家也是可憐，辛苦養了幾十頭牛一夜間全死了。他家爲了這些牛和鎮上的銀行借了不少錢，連地都抵押了，牛一死，一切都完了。他想不開就跳下來了，唉。”

　　有點慘，但也算正常吧。

　　林奇皺眉思索道：“但我聽說死的不止他一個啊。”

　　“是啊，這次的牛瘟很厲害，前些天老維特也是一時衝動，吊死在了這裏。”

　　“他也是欠了錢？”

　　“對，鎮上大多家庭都欠了威爾銀行的貸款。”老紳士嘆了口氣，“其實以前鎮上不是這種風氣，但這兩年城裏提高了牛肉的收購價格，大家爲了多掙點，就都貸款擴大了養殖，結果那四家的養殖場都要劃歸銀行了。”

　　林奇嘴角直抽搐，這也太明顯了：“你確定那是牛瘟？”

　　“這裏養牛已經幾十年了，是病死還是被投毒，還是能分清楚的。”老紳士苦着臉說道，“確實不是投毒，不然麥克他們也不會選擇自殺。”

　　好吧，或許真是巧合，雖說神祕世界裏沒有巧合，但沒說正常世界不能有啊，於是林奇點頭道：“所以麥克跳下來的時候喊不會原諒，就是指那個威爾銀行？”

　　“那倒不是，是說的鎮上另一家。這幾十年鎮上也鬧過幾次牛瘟，死了不少牲畜，控制不住的時候，都是那家人幫忙控制的，羊瘟纔沒大範圍爆發。這兩天受災的人都去求過那家，但那家人堅決不同意再幫忙。所以麥克最後纔會喊那句。”

　　“這……這種事幫忙不是義務吧。”林奇皺眉道，“哪有人家不肯送人情就恨上別人的道理。”

　　老紳士愣了愣，無奈的解釋道：“閣下，道理是沒錯，但陷入絕望的人您不能用常理考慮，他們……”

　　“對，都怪他們！就是他們不幫忙才害死的麥克和老維特，他們還想害死我們。”

　　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了三人的交談，林奇發現在他們談話的時候，廣場上那些農民已經聚集到了一起，一個個面露兇光：

　　“我們一起去米爾特家，他們要是敢這次還不答應，就拆了他家的怪房子！”

　　“對！找他們去！”

　　一羣人立刻聚集到一起，亂哄哄的朝同一方向擠了過去。

　　“等等，誰家？”

　　“米爾特家。”老紳士解釋道，“也是鎮上一戶，只是住的比較偏僻，不怎麼和其他鎮民來往。”

　　林奇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本章完)

第328章 耳光響亮

　　按老紳士所說，米爾特家在鎮上也定居幾十年了，就在東邊鎮郊的家族宅邸里居住，據說非常有學問，是個隱居的學者。

　　以前老米爾特還在世的時候，偶爾還會去鎮上逛逛，老米爾特去世以後，宅邸裏只剩下兄妹二人，帶着一個老管家和幾個多年的僕人住在大宅裏，幾乎從不出門，只有管家和僕從偶爾會出現在鎮上。

　　但雙方也不是全無接觸，這些年除了每次出現牛瘟，兄妹裏的妹妹米爾特女士都會出面幫忙解決之外，鎮上的居民有什麼難解的事，也都會向米爾特家的老管家求教，很快老管家就會轉述解答。

　　雙方一直保持着這種特殊的疏離關係，然而……

　　“先生們！我們今天一起找上門去，他們要是再敢不幫忙，我們就跟她們拼了。”

　　“對，跟他們拼命！反正我們也沒路可走了，要死一起死。”

　　“就是他們米爾特家不肯出面，才讓鎮上死了那麼多牛，全怪他們。”

　　“對，全怪他們，今天要讓他們給個解釋，還要讓他們陪我們損失！”

　　賠個屁啊，人家從沒欠過你們任何事吧。你們遇到事了，不怪自己的貪婪，不怪銀行逼債，去怪幫過你們無數次的人不再幫你們？

　　娜塔莉警官氣的臉色陰沉，攥緊拳頭，對這羣受害者沒有任何同情，只想衝上去以警察的身份厲聲喝止，給他們一個教訓。

　　我在上百怪物羣裏都來去自如，還怕你們這羣普通人？然而身形未動，手就被林奇拉住了，一轉頭，就看林奇朝人羣揚揚下巴。

　　此時鎮中心的人越聚越多，很快就已經過百，小鎮所有的青壯年人口幾乎都聚齊了，各個揮舞着棍棒草叉之類的工具，氣勢洶洶的宣泄着心中的絕望和憤怒。

　　幾個紳士都是小鎮的管理層，正試圖平息混亂，連鎮上僅有的三個藍制服也來，一起幫忙勸阻，然而此時的鎮民就像一羣輸紅了眼的賭徒，早就喪失了理智，人人都兩眼通紅，什麼都聽不進去，幸虧幾個管理者平時聲譽不錯，不然說不定連他們一起當場打死。

　　“你想殺了他們嗎？這種情況，不見血很難平息。”

　　是啊，到底對面的不是怪物啊。繃緊的手很快就軟了下來，警官女士憤憤的一聲冷哼。但多年的經驗告訴她，林奇或許是對的，這羣人聚在一起，或許已經瘋狂了。

　　“我看着也生氣，但先看看情況再說，別急。”

　　人羣很快動了起來，上百人吵吵嚷嚷，朝着小鎮東郊彙集過去。兩人把馬車寄存在小鎮唯一的酒館門口，也徒步跟了上去。

　　憤怒的人羣走的很快，半個多小時就已經走到了鎮郊，一座三層樓的洋館出現在兩人眼前。

　　不同於這個時代大多數城市裏的宅邸，米爾特家的大宅被高聳的圍牆包裹着，上面還有尖銳的鐵釺和鐵網，只有一扇厚厚的鐵門和外界相連。

　　爲首的幾個農夫已經迫不及待的衝向大門口準備砸門，但還沒等他們靠近，大門就主動打開，一個目測六十多歲的老管家端着一支霰彈槍衝了出來，身後還跟着四個健壯的僕人，人人手裏端着獵槍。

　　砰。

　　老管家對天放了一槍，鎮住了躁動的人羣，隨後五個人堵在門口，和上百鎮民對峙。

　　“讓你家主人出來。”

　　“給我們的牲畜治病！”

　　“我們的牲畜死了，你們要負責！”

　　“陪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

　　“退後，我家小姐不想見你們這些無禮的暴徒！”

　　五人舉槍瞄準，但也不敢真的開槍，而農夫們雖然揮舞着棍棒不斷逼近，卻也畏懼火器，不敢真的衝擊，雙方維持着面對面的距離，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不行，不能再讓他們鬧下去了。”一直跟在後面的娜塔莉警官忍不下去了，“必須阻止他們，不然一旦爆發，會有大量傷亡的。”

　　“你打算怎麼做？”

　　“震懾農夫，然後直接傷人，強行鎮壓。”警官女士抿着嘴，稍稍有點猶豫，“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或許有辦法可以和平解決，至少不傷人。”

　　“不可能，這些人都瘋了，和平的方法根本不可能讓他們冷靜下來。”

　　“打個賭如何？”看着越來越激烈的氣氛，林奇不慌不忙的說道，“還是老樣子，你贏了舊賬全部取消，我贏了嘛，嘿嘿，就是第八個條件嘍……哎呦。”

　　警官女士收回踩着林奇腳趾的腿，看他苦着臉的樣子，臉頰微紅的瞪了他一眼。

　　“快點幹活，別廢話，要出事了。”

　　這女人真暴力，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農夫們紅着眼睛不斷喝罵，越來越暴躁，後排的慢慢朝前擠，把前排推着向前，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到了棍棒都能直接敲在對方的頭上。

　　砰。

　　一根棍子掃過老管家的額頭，流出的血順着蒼蒼白髮滑落臉頰。場上一靜，隨後見到血的鎮民們情緒愈發激動，已經徹底失控，下一刻就要一擁而上，頂着火器的威脅殺死擋路的五個人。

　　就是現在，要的就是你們情緒引爆。

　　林奇深吸一口氣，隨即一聲大吼。

　　“夠了！”

　　幻音能力開啓，音量被調節成最大，猶如驚雷炸響，雙方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停下了一切動作，喫驚地看着聲音的來源。

　　咔噠，咔噠。

　　隨着手杖頓地的聲音，林奇背後跟着警官女士，兩人緩步從後面走出，一路走進所有人的視野，朝雙方中間走來。

　　兩邊愣住的時候還在近身相接，但林奇直接走了過去，快和置身中間位置的人發生身體接觸的時候才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舉起手杖，敲了敲一個農夫的胸口。

　　“你，讓讓。”

　　剛剛引爆的情緒被驚雷打斷，再想積蓄起來還要一些時間，泄了氣的農夫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愣愣的看着林奇。

　　林奇站上了雙方讓出來的中間位置，轉頭面對人羣，正正禮帽，一臉倨傲的說道：

　　“我是萊茵市市政府、代表市民的下議院、高貴的議長格蘭特閣下的幕僚，今天來你們這個破鎮子，就是聽說你們這裏發生了牛瘟，我代表高貴的格蘭特閣下，來和你們這些可憐蟲交涉，以三分之二的市場價，收購你們的死牛和病牛。”

　　一切矛盾的根源就在於血本無歸的刺激，林奇一句話直擊要害，把所有人從狂熱狀態震了出來，漸漸恢復了思考的能力。

　　格蘭特議長，那是城裏的大人物啊，聽說過。他要幹什麼？收購我們的病牛？神啊，雖然會虧一大筆錢，但至少貸款能還上了，家裏的養殖場能保住了！

　　突然出現了救命稻草，鎮民們哪還顧得上什麼米爾特家啊，一個個激動無比，倒是帶頭的幾個還算有見識，尤其是剛纔揮棍子打破老管家頭的那個，有點懷疑的問道：“你們收購病死的牛做什麼？嘶，你們不會想用病死的牛當好牛賣吧，這可是違法的啊。”

　　林奇臉色一沉，朝他勾了勾手指。農夫不疑有他的湊了過來。

　　於是，林奇掄圓了胳膊，正手反手，兩巴掌抽在他的臉上，把他抽的打了個轉，摔在地上。

　　“輪的到你問問題嗎？你管我們買來做什麼？想把東西賣出去，就管好你們的嘴，再問這種廢話，我轉頭就走。聽見沒有？嗯？你想不想賣？嗯？”

　　“想想想，老爺，您千萬別走，我什麼都不問。”

　　這纔對味嘛，這纔像城裏的老爺們的態度。農夫被打的臉都腫了，反而陪着笑，頭點的像蒸汽活塞一樣。

　　“想賣就好，哼，我告訴你們，我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個破鎮子多呆，你們現在馬上給我滾回鎮上，在酒館裏給我點好最好的酒，老老實實等着我去和你們詳細算賬，要是等我到了你們還沒準備好，我還是馬上就走。”

　　“老爺……您，您真的會買嗎？”

　　人羣裏還是有人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林奇斜眼瞪了他一眼，再次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