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面壁苦修
“哼，這就對了，今天先辦正事，有什麼帳我們以後慢慢算，我遊騎兵沃克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不理會魚臉抽搐的深潛者，林奇點燃提燈，大搖大擺的就下了甲板。
船艙裏同樣詭異。
整艘船就像一隻巨型生物一樣，木頭牆壁上長了一層噁心的血管，隔着手套碰觸上去，指尖甚至能感到一陣跳動，像是真有血液在內部流淌一般。
“啊~~~”
絕望的哀嚎突然從林奇耳邊響起，藉着提燈燈光扭頭一看，林奇才發現自己並不孤獨。
幾個人類水手同樣置身走廊，只是已經被那些‘血管’覆蓋，整個身體都和牆壁融爲一體，只有半張臉暴露在外面，像是被林奇驚動，眉目皆動，發出淒厲的慘叫。
似乎被慘叫聲吸引，走廊裏幾扇艙門打開，幾個醉醺醺的魚頭深潛者海盜探出頭，指着林奇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
碼德，這個世界的海盜都這麼重口味的嗎？
林奇暗暗嘆了口氣，目不斜視的大步向前，越過那些看熱鬧的深潛者和牆壁裏不時冒出來慘叫的人頭，徑直走進了奏響樂聲的船長室。
於是，林奇第一次近距離看清了通緝犯“奴隸主”戴維斯。
也是一個渾身散發着腥味的深潛者，穿着骯髒的船長制服，接近魚的外貌，頸部的魚鰓一張一合，暴露在外的皮膚長着細細的魚鱗，表面覆蓋着噁心的黏液。
同樣有人的四肢，但下巴上還延伸出八隻觸手，讓他的頭看起來像章魚一樣極度詭異。
至少也是個中級，實力可能略遜於V先生，但在這狹小的船長室內，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此時他正坐在鋼琴前，下頜的觸手靈活的敲打着琴鍵，彈奏着林奇從未聽過的曲調。彈奏的很流暢，但曲調卻令人極度壓抑，林奇只聽了幾秒，就感一陣陣煩躁，像是隨時可能情緒失控一樣。
“當”。
八根觸手同時敲擊琴鍵，樂聲戛然而止，低沉刺耳猶如鋸木頭一樣的聲音從戴維斯口中發出。隨着嘴巴開合，觸手也跟着扭動，看起來格外滑稽。
“沃克，我給你個機會，你最好解釋清楚，半個月之前你們爲什麼沒有履行自己的責任，及時把情報通知我們。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就算一切約定作廢，我也不會讓你活着離開。”
“解釋什麼？”剛纔獨眼深潛者已經讓林奇大概瞭解了雙方的姿態，林奇一點不虛，針鋒相對的說道，“你自己幹了什麼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你讓我們怎麼通知你？最怕你出事的就是我們，誰知道你出了事會把什麼說出去，當時我們被嚇得好幾天都沒睡好覺。你居然讓我解釋，我還想找你要解釋呢。”
幾句似是而非沒有任何實質性內容的話，卻讓戴維斯徹底沉默了。許久之後才重重的哼了一聲：
“但你們對那個偵探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措施，不僅沒替我殺死他，反而還給了他不少獎勵，這讓我很難相信你們不是在利用他對我動手。”
見鬼，果然是自己的鍋，林奇暗暗嘆了口氣，替沃克解釋道：“我們當然有實質性舉措，我們這不是把他引進這件麻煩事裏了，而且把他送到你面前了？你不會跟了他一路都沒幹掉他吧。”
“別把我當傻子，沃克，他背後站着一個隕神的頂級歧魂者，一個眼神就清理了幾百只冷蛛，這在萊茵可不是祕密。而且被我騙去激怒他的喚夢者實力連我都忌憚，結果被那人隨手解決了，連屍體都沒留下，我可不想激怒那麼強大的敵人。”
傳聞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不過也沒壞處。林奇露出微妙的笑容：“你不想我也不想啊，留着他主動替我們幹活不是更好嗎？要不是他在前面衝鋒，你也不可能拿到東西。”
“也對，看着他被騙的樣子我就覺得渾身輕鬆，尤其是他把看守都調開自己以爲計劃得逞的時候，實在令人愉悅。”詭異的魚臉上帶着猙獰的笑容，戴維斯低沉的聲音裏透着深深地惡意，“可惜最後還是要我自己去拿，如果能由他親手送上就更好了。”
“放心，會有機會的。”沃克的外表露出微妙的笑容，“看來你已經成功拿到東西了。”
“當然。”
長滿觸手的臉上露出一個陰沉又得意的笑容，隨後頜下的觸手一陣蠕動，從制服裏取出一枚赤紅色的菱形寶石。寶石出現的一瞬間，整個船長室都亮了起來，艙室的溫度甚至都上升了幾度。
嘶，這就是烈焰紅脣嗎？果然漂亮。
林奇呼吸一窒，盯着寶石眼睛都直了，光澤文瑞，晶瑩剔透，珠寶的魅力有時候連男人都無法抗拒。
下意識的伸出手，打算接過寶石，然而觸手一捲，戴維斯把寶石又收了回去。
嗯？林奇眯起眼睛盯着戴維斯。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戴維斯陰冷的聲音說道，“答應我的報酬呢？”
林奇心裏一緊，知道今晚能不能成功騙到寶石，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了。
不知道他要的是什麼，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約定，但這並不重要，林奇深吸一口氣，故作戒備的說道：
“你不信任我們，不願意上岸交付寶石，你覺得我就會把東西帶到海上來給你嗎？如果我那麼做，我相信你一定很願意連寶石帶報酬一起收下，順便還包括我的生命。所以你必須先把寶石交給我，等我確認無誤之後，明天就會交付你的報酬。”
“哼，你覺得我是傻子嗎？”戴維斯眼神陰鷙，觸手也蠢蠢欲動，“我也一樣怕你反悔，不拿到報酬，我不可能給你寶石。”
“其實你完全不必擔心。”林奇很諔┑恼f道，“因爲我們怕你，但你不怕我們。你拿捏着我們最怕的弱點。”
“嗯？”
“你搶走報酬不給我們寶石，我們對你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自己認了，對不對。但你不一樣，我們拿走寶石，必須把報酬給你，否則你只要把我們和你之間的事都透露給報社，我們全都要完蛋。更別說如果我們騙你，你完全可以對我們的船動手，我們的損失可就難以計算了。所以你握着我們兩個最致命的弱點，你還擔心我們不講信用？”
“嗯……”戴維斯的魚臉上表情舒緩下來，似乎也覺得很有道理，“哼哼，那幾件事的證據我可都保留着，你們要是敢騙我，明天不把報酬交給我，我就把所有證據交給每家報紙，讓你們徹底完蛋。”
“放心，我以沃克家全家生命的名義向十二主神發誓，絕不會騙你的。”
戴維斯審視的上下打量了一臉鄭重諔┑牧制嬉蝗Γ|手再次蠕動，把寶石重新掏了出來。
“那麼，寶石我就親手交給你了，敢反悔你就等着開戰吧。”
“絕對不會。”
林奇深呼吸，儘量保證手臂的穩定，朝着寶石伸出手去，終於把赤紅的寶石握在了手裏。
確實令人愉悅。
(本章完)
第231章 真貨（兩章合一，補一更）
入手溫潤，彷彿握住了一杯溫水。
光彩奪目的寶石黑洞般吸引着林奇的視線，它彷彿帶着神奇的魔力，讓林奇不自覺地有種居委機油的衝動，就像面對着奇物時感受到的誘惑。
手指撫摸着寶石，感受着心中的佔有慾，林奇不由案子心驚。
難道……這東西也沾染了有神祕污穢？不然爲什麼有這麼大的誘惑性？
【因爲它貴，你覺得一輩子都買不起，看着饞。】
‘……，親愛的鄰居，你知道爲什麼人類有時候寧可喜歡聽到謊言？因爲謊言不會傷人，但真話如刀。’
【沒關係，鄰居，要知道你已經走上了不朽之路，走向至高就要承受各種考驗，包括直面真實的拷問，我是爲你好。】
‘哈？真的？’
【不知道，我隨口編的，也許以前是假的吧。】
‘你這惡毒的鄰居……欺騙不是一個神靈應該做的事。’
【記住，鄰居，至高對凡人從不存在欺騙。】
‘嗯？’
【不管以前是真是假，當我們宣諸於口的那一刻，它已經是真的了。】
‘嘶，吾之言即爲真理，突然就很有格調了。不過能不能不要在這麼無聊的事上表現得如此高大上？而且你是怎麼一邊說着這麼扯的話一邊不笑出聲的？’
【噗嗤，我受過專業的訓練，輕易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你又偷看我的記憶，下次再看盜版要收費了啊。’
林奇顯然也受過專業訓練，一本正經的接過寶石，摩挲了一陣之後，小心翼翼的收進了口袋裏。
東西已經到手，現在必須儘快撤離，以免夜長夢多。林奇其實很想臨走的時候突然變回自己的形象，再狠狠出口被耍的惡氣。
但爲了之後能看一場兩虎相爭的好戲，他還是忍了下來。
對不起了，沃克長官，你全家的命都被我一不小心押上去了，過後你想辦法和十二主神解釋吧，我先走了，再見。
詭異的鋼琴聲又響了起來，絲毫沒有察覺受騙的戴維斯又閉着眼彈起了詭異的樂章，從令人瘋狂的樂曲裏，林奇卻聽出了幾分歡快的情緒。
嘖，那你就繼續高興吧，祝你今晚做個好夢。
微笑着退出船長室，繼續無視了詭異的船體和叫囂的異類水手，老獨眼一看林奇出來了，立刻露出一副失望的樣子，狠狠地啐了一口。
沒關係，彆着急，你很快就有機會報復了，相信我。
但不是現在，現在還是合作者，因此老獨眼還是不情願的讓林奇上了小艇，不情願的把他送回了碼頭。
港口依然燈火通明，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都已經凌晨了還顯得格外熱鬧，尤其碼頭上，更是人影晃動。害的老獨眼都不敢靠岸，只好繞到附近的海岸線上，就把林奇趕下了小艇。
直到雙腳踏上海岸的一刻，林奇才長出一口氣，摸摸口袋裏溫熱的寶石，確認自己巧計成功，順利把東西奪了回來。
‘這寶石是真的吧，鄰居。’
【嗯，是真的。】
‘那就好。’
徹底放下心來，林奇遠遠地對罵罵咧咧遠去的老獨眼深潛者揮舞着禮帽告別，原來海盜中也有這麼正直熱心的好人，真不錯。
嘮嘮叨叨的轉過身，林奇朝萊茵市走去，邊走邊把菸斗叼在嘴裏點燃，這次是真的菸草，讓濃烈的菸草味道平復胸中沸騰的血和緊張的心。每一步跨出，都伴隨着臉上的肌肉一陣扭曲，等走出海灘回到瀝青路上的時候，已經恢復成林奇年輕的容貌。
身心舒暢，林奇努力抑制住扔帽子慶祝的衝動，沿着公路快步急行，這裏距離港口外等待的瓦倫特小姐的位置已經不遠了，林奇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就多了一種期待感，很想盡快把收穫展示給那個貴族姑娘。
大概只是小孩子獻寶的心理作祟吧，畢竟我還年輕，一定是。
【呵呵。】
沒理會腦海裏奇怪的笑聲，林奇已經能看到港口的燈光了，還有港口外的路燈下，停靠的那輛熟悉的馬車。
真的還有人在等我，穿越以來，林奇第二次感到心裏暖暖的，甚至眼眶都有點發熱。
這個世界似乎也沒那麼可怕，我喜歡……咦？
隨着距離接近，林奇發現瓦倫特小姐正站在車外，而且不止她一個人在等自己，旁邊還站着幾個身着正裝的紳士，雙方正在交談。
有麻煩了？
林奇皺了皺眉，心裏有些不安，不過等跑步接近之後一看便放下心來。
其中一個是不認識的老人，官僚氣十足，應該有一定身份，另外幾個林奇都認識，爲首那個一臉嚴肅刻板的中年紳士正是守望者的萊茵分部負責人，V先生維克多，他身邊則是另外兩個守望者，其中一個就是大鬍子崔恩。
他們來幹嘛，而且那個又是誰？
林奇一靠近，瓦倫特小姐清亮的眸子就轉了過來，不需要說話，甚至不需要表情，只需要一道蘊含着笑意的視線就勝似一切，摺扇後射出的目光中安心和欣喜藏都藏不住。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咳咳，林奇先生，娜塔莉這兩天應該快醒過來了。”
林奇一扭頭，發現V先生的目光顯得有些詭異，嘶，你這傢伙看熱鬧不嫌事大事吧，你別誤會，我們都只是……別露出那種男人都懂的表情，別笑，我說的是真的。
總覺得背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藏着意味深長的目光，林奇趕快乾咳一聲轉移了話題，疑問才知道，守望者出現在這裏是因爲遊騎兵突然在半小時前全體出動了。
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帶着不少藍制服朝碼頭這邊集中，而本就因爲晚上林奇秒殺那羣深潛者的動靜而被驚動的守望者立刻發現了他們的異動，未免爆發什麼突發狀況，便由V先生親自帶隊，也跟了過來。
而前幾年他在諾林守望者總部供職的時候，也和瓦倫特家族打過交道，到了港口以後一看瓦倫特家的馬車，便過來打個招呼，順便問問情況，不過貴族姑娘似乎什麼也不知道，只是一臉恰到好處的茫然。
是啊，真奇怪。林奇掏出懷錶看了看，都三點多了，這羣遊騎兵不睡覺跑出來做什麼？估計是炸魚薯條和龍舌蘭酒喫多了正在消食吧。
“嗯？我明白了。”V先生目光一閃，隨後似笑非笑的點頭道，“那我們就撤離了，沒問題吧。”
這傢伙真是個人精，這些政府官僚是不是都這麼嚇人啊。
“啊，對了，之前我們說的那些關於鐵路工程和相關事故的資料。”V先生的笑容斂去，嚴肅的說道，“事情比預計的麻煩，關於這些資料的保密等級非常高，由威廉王子親自加密。他雖然不如索菲亞公主受陛下重視，但畢竟是長子，下個月又即將被冊封爲王儲，他加密的信息就連艾拉也很難調動。哦，艾拉就是守望者的A女士。總之這裏面肯定有大問題，我還在想辦法，但需要更多的時間。”
林奇皺着眉點了點頭，看來這裏面的水比自己想的更深，如果大王子威廉自己親自下場，那也許不能完全指望守望者了，要另想辦法。
送走了三個被吸引過來的守望者，剛好，瓦倫特小姐也向那個不認識的老人揮手告別，見林奇看過來，沒等他考慮要不要詢問，就已經主動解釋道：
“那就是碼頭工人協會的負責人，也是被遊騎兵驚動，過來查看情況的。之前和我接觸的就是他，也是看到家族的馬車了，過來打個招呼。其實主要還是想要勸說我加入他們的反對陣營。這次我沒有敷衍，跟他說了實話，鐵路事件牽扯實在太大，利益糾葛過於複雜，瓦倫特家族已經不可能站隊了，儘可能保持中立。”
對啊，身邊就放着一個專家，我怎麼沒想起來找她問問這條鐵路的內情啊，維恩公爵因爲立場原因不肯直說，又沒說不能從其他貴族渠道瞭解。
“不就是一條鐵路嗎，雖然工程大一點，影響大一點，但爲什麼有那麼多利益糾葛啊。”
“嗯，很複雜，不是不想告訴您，而是擔心您是否能理解。”瓦倫特小姐猶豫了片刻，還是解釋道，“鐵路計劃表面看利大於弊，其實很難說。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其實就是個幾乎公開的陰帧！�
“哈？”
“整個計劃最早是薩爾特那邊的人提出的，包括前景預測在內，所有資料都真實無誤，瞞不過蘭德的專業人士，執行下去，肯定對蘭德的未來有利。不光是他們那邊的銀行家能賺錢，而且一旦開始執行，今後二十到五十年之內，整個蘭德的工業和經濟重點都會放在鐵路工程上，自然就會放鬆了對新大陸的開發。這些年大家都在新大陸爭搶勢力範圍，薩爾特和蘭德之間也暗鬥不斷，執行鐵路計劃雖然對本土有利，但對新大陸的開發卻有很大影響。您沒有受過這方面的專業教育，這麼說您能明白嗎？”
換別人可能不明白，但林奇作爲穿越者可是太明白了：“我看過一個故事，第一紀神話時代的，一個弱國爲了消耗強國國力，派了一個向強國建議，幫他們修建一條水道。強國雖然明知是陰郑�是答應了。最後弱國多堅持了幾十年，而強國也因爲水道獲利良多。”
“對，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更麻煩，像碼頭工人聯合會，他們反對的原因不光是爲了蘭德河的咻敚�包括新大陸的貿易，新大陸利益受到限制，影響最大的就是碼頭工人。各種利益糾葛過於複雜，您要是真感興趣，我過幾天給您寫一份詳細的資料，總之瓦倫特家族不打算站隊，何況這事牽扯到薩爾特王國之間的外交關係，以瓦倫特家族的地位也不適合站隊。”
“嗯？等等。”林奇心裏一動，“所以這事其實是薩爾特王國主導的？那克洛伊公主她……”
“她就是代表之一啊，她和支持他的洛倫德伯爵家族，諾蘭那邊還有幾個薩爾特的王室成員是另外的代表。”
“嘶，也就是說，不是霍華德市長還有威廉王子求着她背後的銀行提供貸款，而是她求着威廉王子推進鐵路工程？”
瓦倫特小姐愣了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確實應該這樣纔對。”
“所以讓她不得不用這種方法藏起寶石的，很可能就是威廉王子的勢力，她爲了不得罪威廉王子，卻又不想把東西真給他，所以才生出這麼多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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