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户川东南
“大明能出你這樣一個人，值了！”
老人盯着蘇凡道：“我不勸你向善，也不勸你殺人，此去大元就沒必要隱瞞什麼，好好的做給這個糟糕的朝廷看看，活着回來看看我的墳頭就行。”
“前輩……”
蘇凡心中有萬千話語，可是到嘴邊的話語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老人是邊關軍退下來的老人，一輩子可以說是交給了朝廷，可是到頭來卻被朝廷寒了心。
天子守國門？
守的是哪家的國門？
丟了命的是這些年紀輕輕就加入了軍隊的人！
到頭來他們得到了什麼？殺敵卸嗫墒沁B名字都沒人能記住，甚至爲了一個所謂的命令耗一輩子！
值得嗎？
“帶我去清風城的後牆頭吧。”
老人努力壓制着體內的死氣，嚯嚯笑道：“老夫要再看看大明的風光，再看看我大明的山河，再看看我大明的百姓！”
蘇凡心頭一嘆，直接背起這位老人往青樓外走去。
青樓的管事見到老人，也是急忙迎了出來，跪拜下來道：“主子！”
周圍那些青樓的女子也都是拋下身邊的客人，一個個的低頭頷首，淚眼朦朧的看着蘇凡身背老人出去。
有客人喝醉了酒，見到美人不搭理自己了，也是氣的罵了一聲。
蘇凡回頭，眼神冰冷。
只是一眼，那人就如墜冰窖，打了個寒顫後酒醒了過來，驚恐的往後退了幾步。
整個醉春閣是老人一手操辦，裏面的女子也都是可憐人，都是被大元國偷摸抓走販賣的，半道上被老人救了下來。
這醉春閣也算是這些女子的家，雖然有一些已經被送回了大明的家，但是更多的則是選擇留了下來。
老人也是被她們當做家人，對她們來說這老人就是爹孃一般的存在。
“齊三，這裏就交給你了，照顧好這些丫頭。”
老人看了眼管事，艱難開口道：“老夫追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好好活着，聽到沒？”
“老爺子，您……放心！”
齊三努力壓制這心頭反而悲意，紅着眼眶道：“我就算是死了，也不會讓人在這裏鬧事！”
“好，好啊……”
老人開口笑了起來，笑的很是燦爛，笑的很是灑脫……
第160章 齊三
夜空明亮，滿目星河。
蘇凡揹着老卒一步步的走上了後牆頭，齊三帶着醉春閣的一信痈S而來，全都站在了城牆下面。
這樣的場面，饒是對於整個清風城來說，那也是頭一次見。
不少在這裏帶了幾十年的人，也都是疑惑不解，不明白醉春閣的女子是怎麼回事。
一番打聽下來，他們這才知道醉春閣背後的老闆快死了！
這事情對於不少人來說那可是好事情，整個清風城內最賺錢的就是青樓，而醉春閣是青樓中的翹楚！
現在他們的老闆要死了，那他們豈不是都能分着一碗粥了？
“醉春閣的老闆居然是個老頭，還真是笑死人了啊。”
“現在清風城內的人都盯着醉春閣呢，這麼多嬌滴滴的美人，那可是移動的金子啊！”
“那個揹着老頭的青年人是誰？似乎是個陌生面孔，難不成是老頭的兒子？”
“不清楚，這小子模樣可以，或許是醉春閣的龜公呢？”
“……”
街上不明所以的人都是盯着後牆頭，盯着那被月光拉長的身影。
蘇凡將老卒放了下來，攙扶着坐在了最中間的位置。
老卒盤腿而坐，油盡燈枯的感覺已經到了最後一刻，在他的眼裏，那滿目星河的美景就是大明的江山，也只有大明纔有的美景！
“蘇千戶，老朽再求你一個事！”老卒開口說了聲。
蘇凡恭敬站在一旁，道：“前輩儘管說，不管我能不能辦成，我都會去幫您辦了！”
“你真的是爲了自己身邊的人才來大元嗎？”
老卒氣息虛浮道：“都說你叛國，可老夫看得出來，你不是那種人，皇位給你你都嫌累，怎麼會去做背叛的事情？”
蘇凡沉默不語，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的聽着。
“你若是從大元活着回來，回京後去看看當今皇上還活着沒，若是活着就幫我問句話！”
老卒悽慘一笑道：“我們這些老卒老兵老將的，還能不能受召回城，還能否在見一次我大明的京城？還能否……”
話沒說完，老卒的頭顱就緩緩低了下來，氣息也就此消絕。
蘇凡就這麼靜靜的站在一旁，隨即後退一步，這一步不遠不近剛剛好！
只見他撩起衣袍半襟，對着老卒的屍體緩緩跪了下來。
“前輩，你這話我肯定幫你帶回去！”
蘇凡臉色凝重：“此去大元，我必斬斷大元國撸粻憚e的，就爲了前輩這般的老兵……老卒……老將……”
話罷，他對着老卒的屍體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都是響頭。
他這一輩子沒跪過什麼人，就算是當初在皇宮的時候，皇上出現的那一刻他也是沒有下跪！
可現在這無名無姓的老卒值得他這一跪，這一叩！
起身後，蘇凡仰頭看了眼星空，伸手在臉上輕輕一抹，一張人皮面具被他取了下來。
星月映照下，一張絕美到讓人窒息的面容出現，秋風拂過，長髮飛舞而起，白衣也是相隨而起！
這一幕，饒是一張絕世畫面！
老卒死了，清風城內那些躍躍欲試的人也都是開始圍捕了上來，將醉春閣的女子全都包圍了起來。
這些女子沒有絲毫的膽怯，只是紅着眼盯着牆頭之上。
齊三看了眼周圍的人，渾身的氣機一步步攀登而起，身體上更是出現了佛門的光耀，道家的玄妙息，儒家的書生氣……
氣機湧動速度極快，剎那間便讓齊三衝破了後天境界，下一息便是先天境界。
最終，氣息停了下來，停在了半步宗師的境界，距離那玄妙的宗師境界只差一步！
身懷儒釋道三家氣息，這樣的人幾乎在江湖上難以見到。
可誰能想到一座青樓裏的管事，居然就是這樣獨樹一幟的存在！
青樓！
在外人眼裏就是個污穢之地，來這裏也都是爲了找樂子而已，圖個身體的快活。
可是就這樣的一個地方，出了一個堪比神仙的人物！
齊三距離宗師境界只差一步，不知到底是不想進入宗師境界，還是境界不夠？
周圍那些包圍上來的人，此刻已經是徹底慌了神，誰能想到一個平時對他們嘻嘻賠笑的管事，此刻居然化作了一隻下山猛虎？
就單單那個氣息，足以在清風城內橫行了！
齊三神色冷漠，眼神中充滿了殺氣，不過似乎因爲老卒的身死，或者是因爲其他什麼的原因，他並沒有着急動手。
反而是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飛躍朝着牆頭而上。
半空中，佛門蓮花綻放，一步一蓮花，當真是有一番神仙附身的感覺。
齊三年紀也不能算大，和之前蘇凡同行的李牧差不多，但前者卻是很淡然，不像李牧那般自傲的。
蘇凡站在老卒身邊，眼神平靜的看着齊三。
“咚！”
齊三雙膝跪地，攥緊拳頭道：“老爺子，這幾十年勞煩你照顧了，你放心，醉春閣我盯着，清風城的安全我幫你看着！”
話罷，他恭恭敬敬的對着老卒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三個響頭，沒絲毫氣機庇護。
額頭通紅一片，還沾染了不少的灰塵和小石子。
磕完頭之後，齊三就站了起來，平靜道：“老爺子倒死也沒有見過你的真面目，不見也好，你這張臉確實有些……嗯……過火！”
“你是？”蘇凡疑惑看着他。
齊三沒有回話，只是緩緩抬頭，盯着滿天星辰，眼神中也是浩瀚星空。
幾十年前，大元國販戶將他從村子裏拐了出來，一路上也是沒少喫苦，後來在這醉春樓內遇到了老卒。
那個時候老卒還是滿頭的黑髮，還是意氣風發，還對朝廷抱有最後的希望。
也正是在那一年，齊三要被拐賣去大元的時候，老卒暴起動手，以一己之力硬抗大元十三魔頭之一食人魔塗丹戶，那一戰齊三就在旁邊看着，看的一清二楚。
老卒不是塗丹戶的對手，被打的連連吐血，最後更是面懸一線，原本塗丹戶要將他們都抓走，正巧碰到了慈悲禪院的獅心活佛路過。
塗丹戶丟下人只得逃走，而他們也是被獅心活佛救了下來。
老卒重傷垂死，獅心活佛出手幫其續命，告訴齊三老卒也只能活幾年的時光，想治好傷勢就只能去中原龍虎山求一顆龍虎丹！
那一天，齊三什麼話都沒說，一個人離開了醉春閣，離開了清風城。
直到一年之後他孤身一人跑了回來，將一顆丹藥丟給了老卒，然後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老卒的命被保住了，齊三也是徹底留在了醉春閣內。
幾十年的時間，老卒的頭髮發白，也是無法在活下去，身上的擔子也是交給了齊三！
“佛門立慈碑！道門傳法訣！儒門樹風姿！”
齊三喃喃一聲，隨即說道：“蘇千戶，勞煩幫我照顧一下我的這些妹子，容我出去處理一些事情。”
“好！”
蘇凡沒有問他去做什麼，只是點頭答應。
下一刻，齊三飛躍而出，直衝大元草原之上，身影也是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見到齊三走了，清風城的人也都是糾結了起來，齊三成就半步宗師，也是讓他們有些沒想到的。
但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齊三走了，醉春樓豈不是還能指染？
一個身着華貴的酒樓老闆偷摸看了眼周圍的人，猶豫了一下後對着自己張羅的那些手下說道：“都他娘準備一下，這醉春閣咱們必須得拿到手裏！”
話音剛落，一抹刀光在清風城天穹之上閃過，劃破了黑夜，劃破了所有人的心頭！
只見以這酒樓老闆爲中心的周圍一羣手下，都是屍首分離，身體還站在原地，碗大的傷口處血液噴湧而出。
“誰敢打醉春閣的主意，我不介意全宰了！”
蘇凡站在牆頭之上，沉聲道：“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但凡敢動手的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們腦袋多……還是我的刀快！”
聽到這話，整個清風城的人都慌了！
他們沒想到那個揹着老卒上城牆的青年，居然還是一個高手，單單剛纔的那一招，整個清風城就沒人能擋住的。
那些還想動手的人，都在此刻長舒一口氣，慶幸剛纔沒有出手。
時間漸漸過去，清風城內的人也都是靜靜的站着，是不是的偷摸看一下醉春閣的女人，要麼就是盯着牆頭上的身影。
差不多兩個時辰之後，齊三從大元草原回來，渾身是血，氣機飄忽，看樣子是受了傷勢。
他神色平靜的落在牆頭，手裏丟下一顆頭顱，徑直滾到了老卒的腳邊！
“老爺子，塗丹戶的頭我給你帶來了！”
說完，他便轉頭對蘇凡說道：“大元有些冷，披個狐裘過去吧，我就不送你了，老爺子既然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齊三說完，伸手摸了摸臉上的血，淡然從牆頭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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