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207章

作者:一钱青黛

  每一步退的方位都卡在匕首的攻擊距離之外。

  你追不上。”鄭毅收起匕首,走到聾子身邊蹲下來,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聾子的身體很沉,背上的血字還在往外滲血,但傷口不深。

第1021章 安全屋分佈圖

  他用匕首割斷了老陳手腕上那種黑色細繩,細繩割斷之後彈開來,在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紫色的勒痕,邊緣的皮膚已經磨破了,滲着組織液。

  老陳抓住鄭毅的手臂。

  他的手指在發抖,指尖冰冷,指甲蓋發白。

  他看着鄭毅的眼睛,嘴脣翕動着,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沙啞到極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話。

  沒有完整的句子,只有破碎的詞,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敲下來的碎塊。

  “柳……七……不……在胥門……搬……走了……”他忽然一陣劇烈地咳嗽,喉嚨裏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嘶嘶聲,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刀片刮氣管,“搬去……閶門……外……石……碼頭……東邊……第三個……船塢……”

  季小云蹲下來,把老陳的頭靠在自己膝蓋上,示意他不用再說了。

  但她自己的手指也在發抖——不是柳七讓她去墨駝巷找呂掌櫃,是柳七把這句話留給了聾子。

  聾子用十幾年裝聾的代價替柳七守着祕密,到了最後,他爲了傳出這個祕密,第一次用自己嘶啞難聽的、破碎不堪的嗓音說話。

  “石碼頭東邊第三個船塢。”她把這個地址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用牙齒咬着一枚硬幣,確認它是真的。

  老陳點了點頭,眼睛閉上了。

  眼淚從他緊閉的眼縫裏擠出來,順着臉上的皺紋往兩邊淌,流進了耳朵裏。

  鄭毅把他背起來,朝門外走去。

  桃花橋的霧正在散。

  河面上的霧氣被初升的太陽照穿了幾個洞,金色的光柱從洞裏斜斜地射下來,照在水面上,把水汽蒸發成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煙臁�

  河對岸有人在收魚網,漁網從水裏拉起來的時候水珠四濺,每一顆水珠都折射着陽光。

  橋頭那盞燈谎Y的蠟燭終於燒盡了,火苗跳了最後一下,滅了,一縷青煙從燈豁敳康臍饪籽Y嫋嫋地升起來。

  季小云跟着鄭毅走上桃花橋,臉上的表情在晨光中變得清晰起來——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深的、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鬆開的複雜情感。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緙絲鋪,門還開着,織機上的牡丹蝴蝶還掛在那裏,織了一半的絲線在晨風裏輕輕飄動。

  從桃花橋到閶門外的石碼頭,路不算遠,但季小云走得很快。

  她走在最前面,灰藍色的短褐在晨風裏獵獵地響,腰間別着蘇檀給她的短刀,刀柄上的紅線隨着步伐一搖一晃。

  她沒有說話,嘴脣抿成一條線,眼睛盯着前方,偶爾抬手撥開被風吹到臉上的碎髮。

  老陳扒在她背上,分量不算重——十幾年不怎麼出門的人,骨頭輕得像一捆乾柴——但揹着一個成年男人趕路,她的呼吸還是越來越粗。

  蘇檀幾次想替她,她都搖頭。

  鄭毅走在最後面,邊走邊把懷裏那沓任務通知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把和蘇州有關的幾張抽出來,單獨摺好塞進袖口,其餘的用油紙重新裹緊。

  織夢人說的那句話一直在耳邊轉——“蘇州有十一個人。”呂墨林死了,老陳暴露了,還剩九個。

  九個夢魘的人分佈在蘇州城的各個角落,開茶館的、搖渡船的、在織造府做文書的、在藥鋪抓藥的。

  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和普通人沒有區別,但每一個人都可能在今晚接到同一條命令:清理叛徒。

  柳七現在是最危險的。

  夢魘內部已經啓動了清理程序——呂墨林死了,老陳被刻了字,按照織夢人的說法,下一個就是柳七。

  織夢人雖然臨時改了主意,但夢魘不是隻有她一個殺手。

  她能改主意,別人不會。

  從她被派來蘇州清理門戶的那一刻起,蘇州城裏其他夢魘成員應該都已經接到了同樣的通知。

  織夢人雖然走了,但蘇州城裏的其他夢魘殺手不會閒着,尤其是在天馬上就要亮了的時候——天亮之前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鄭毅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季小云沒有說話,但她的步伐更快了,幾乎是小跑。

  軟底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沙沙聲,像一片被風吹着跑的葉子。

  石碼頭在閶門外吆拥囊粋�分汊口上,比城裏的碼頭更偏,更冷清。

  這裏是貨船的集散地,白天船來船往,但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大部分船都還沒起錨。

  河面上停着幾十條船,船艙裏的燈都滅着,只有桅杆上的風燈在晨霧裏搖搖晃晃,發出昏黃的、微弱的光。

  碼頭上堆着一排排用油布蓋着的貨箱,貨箱之間只留下窄窄的通道,通道里瀰漫着河水的腥味和麻繩浸了桐油之後的刺鼻氣味。

  一隻野狗蹲在碼頭邊上啃什麼東西,看到人來,叼着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跑了,爪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咔咔的聲響。

  季小云在碼頭邊緣停下來,彎着腰喘氣。

  汗水從額頭淌下來,在下巴尖上匯成一滴。

  她用手指了指碼頭東邊。

  東邊有一排船塢,是用舊船改的——把破船的船艙拆了,架在水面上做成簡易的水上棚屋。

  船塢之間的水道很窄,只容一條小船通過,水面上漂着碎木屑和乾草。

  第一個船塢裏堆滿了漁網和浮漂。

  第二個船塢裏停着一條修了一半的平底船,船底朝天,旁邊散落着刨花和木屑。

  第三個船塢藏在兩棵老柳樹的後面。

  樹枝垂下來,枯黃的柳條几乎垂到水面,把船塢的入口遮住了一大半。

  季小云撥開柳條,彎腰往裏走。

  船塢裏很暗,水面上的霧氣比外面更濃。

  一條破舊的平底船靜靜地浮在水面上,船頭靠着木樁,船尾隱在暗處。

  船篷是竹編的,上面蓋着幾層油布,油布邊緣壓着幾塊石頭。

  船篷縫隙裏透出極其微弱的一線光。

  “哥。”季小云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船篷裏的光立刻滅了。

  船篷裏靜了一息。

  然後一個沙啞的、熟悉的嗓音從裏面傳出來——“小云?”柳七掀開油布簾子鑽了出來。

  他比在湖州窄巷子裏時更瘦了,顴骨更高,眼窩更深,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脣乾裂起皮。

  右手手腕上還纏着繃帶,繃帶是新的,但傷口顯然還沒好——握刀的那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虎口上那道老繭還在,但手背上的青筋比上次見他的時候更突出了。

  他瘦了很多,但眼睛還是那種冷而亮的、狐狸一樣的眼睛,看到妹妹先是驚喜,然後看到了她身後的人——鄭毅、蘇檀、還有趴在蘇檀背上的老陳。

  “你怎麼——”柳七沒說完,老陳從蘇檀背上抬起頭來。

  兩個人在昏暗的船塢裏對視了一瞬。

  十幾年裝聾的緙絲匠,和六年在逃的殺手。

  柳七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喉結快速地滾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嚥下什麼東西。

  他轉頭對季小云說:“把老陳扶進來。

  快。”

  季小云把老陳從蘇檀背上接過來,扶進船艙裏。

  柳七用左手掀開油布簾子,讓她們進去,然後轉過身看着鄭毅。

  他沒有拔刀——他的刀就放在船篷入口的木架上,伸手就能夠到,但他沒有拿。

  “你怎麼找到她的。”

  “熊彪說的。”鄭毅說。

  柳七苦笑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轉瞬即逝,像刀尖在冰面上劃了一道。

  “老熊那個嘴。”

  “他以爲你出事了。

  他不是出賣你,他是在替你求援。”柳七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纏着繃帶的右手,手指在繃帶上來回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道關着的門。

  沉默了一息之後,他抬起頭,看着鄭毅,“你們來找我,不會只是來敘舊的。”

  鄭毅從袖子裏掏出那幾張蘇州相關的任務通知,遞過去。

  柳七接過來,藉着船篷縫隙裏漏進來的晨光一張一張地翻。

  翻到呂墨林那張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臘月初一,蘇州城北墨駝巷。

  呂墨林。

  清理門戶。”他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剛纔更啞了,像是在用一把鏽刀割自己的喉嚨,“他死了?”

  “昨天。

  我們去晚了一步。

  殺他的人用的是細刀,和你用的刀法很像。”鄭毅指了指柳七手腕上的繃帶。

  柳七把那張紙摺好,還給鄭毅。

  “呂掌櫃是夢魘在蘇州的檔案員。

  所有的任務通知都經過他的手。

  他替我藏了六年的檔案,每年都漏掉一條,讓夢魘以爲我在蘇州的活動範圍只在城北。

  他救了我六年。

  我不是叛徒,他纔是。”他頓了頓,把老陳背上的字指給柳七看——那三個血寫的“我知道”。

  血已經凝了,筆畫邊緣結了黑色的痂。

  柳七看着那三個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着老陳。

  老陳坐在船篷角落裏,閉着眼睛,嘴脣還在微微發抖。

  柳七蹲下來,握住老陳那隻被細繩勒過的手,手指在那些深紫色的勒痕上輕輕碰了一下。

  老陳睜開眼,看着柳七,喉嚨裏發出一連串破碎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柳七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不用說了”,然後站起來,轉向鄭毅。

  “織夢人來了蘇州。

  她不會放過你們的。”

  “我們已經碰過面了。”鄭毅把在緙絲鋪裏和織夢人交手的過程簡單說了一遍——那把扇子,那根針,那個耳後的針眼簪。

  聽到“針眼簪”三個字的時候,柳七的臉色變了——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復雜的、混雜着厭惡和警覺的神情,像是聞到了某種只要一出現就意味着大麻煩的氣味。

  “織夢人在夢魘裏是最特別的一個。

  他們不負責殺人——至少不直接殺。

  他們負責審訊和控制。

  他們能讓一個人活着比死了還難受。

  熊彪說的那個三天三夜不睡覺的人,就是織夢人的手筆。

  他們用藥、用針、用聲音、用你不知道的任何手段,鑽進你的腦子裏,把你最怕的東西翻出來放在你面前。

  夢魘裏所有人都怕織夢人,連首領都對他們客客氣氣。”柳七說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的繃帶,手指在繃帶結上捻了一下,“你剛纔說,她把扇子扔了之後又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針,然後你們過了幾招她就走了?她對你手下留情了。”

  “她留的不是情,是觀察。”鄭毅說。

  蘇檀從船篷裏出來,把刀靠在船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