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89章

作者:一钱青黛

  六箱貨,不值多少錢。

  但這是她家的東西。

  三年了,這些東西被封存在魏家的倉庫裏,上面蓋着魏家的封條,像是被釘在棺材裏的陪葬品。

  現在它們重見天日了。

  與此同時,孟桓正在魏家賬房裏翻東西。

  他不是從正門進去的。

  魏承海把賬房的門從外面鎖了,派了兩個人守着。

  孟桓從天窗進去的,天窗很小,他脫了外袍才鑽進去。

  賬房裏很暗,只有天窗漏下來的一點光,照在滿牆的櫃子上,櫃子裏塞滿了賬冊,高的一直到天花板。

  空氣裏有一股陳年紙張的味道,混着灰塵和乾燥的墨粉,吸進去像是把一口乾土灌進了肺裏。

  他找到了沈家的船契。

  在一個標着“外產”的櫃子裏,和另外十幾家被魏家吞掉的產業的契書放在一起,用一根麻繩捆着,捆得很緊。

  麻繩的結是魏承淵打的——那種很特別的打法,繩頭藏在裏面,拽不出來,只能用刀割。

  孟桓用匕首割斷了麻繩,把沈家的三張船契抽出來,放在懷裏。

  然後他看了看櫃子裏剩下的那些契書——周家的、吳家的、陳家的、一個又一個被魏承淵吞掉的家族,他們的命根子被捆在一起,捆在一根麻繩裏。

  他在臨安潛伏了八年,每次聽到這些家族的故事,都覺得像是在聽同一首歌翻來覆去地唱。

  今天能多拿幾張,就拿幾張。

  他把整捆契書從櫃子裏掏出來,塞進懷裏。

  麻繩割斷之後,紙頁散開來,在衣服裏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一窩蟲子在胸口爬。

  從賬房裏出來的時候,他碰到了錢管家。

  錢管家坐在賬房外面的走廊裏,背靠着牆壁,兩條腿伸直,腳上穿着一雙破了洞的布鞋。

  走廊的穿堂風把他的白髮吹得飄起來,他的眼睛閉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錢伯。”孟桓叫了他一聲。

  錢管家沒有睜眼,但他開口了。

  “你是狂刀門的人。

  上次厲寒少爺來,也是來查賬房。

  他到的時候是晚上,我在門縫裏看見了他。

  那天晚上我假裝睡着了,沒有開門。”他的聲音很慢,帶着一種很深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在一個大家族裏待了大半輩子、經歷了太多東家換人和勾心鬥角之後纔會有的疲憊,“厲寒少爺是個好人。

第1007章 利息

  他被殺的時候,我在自己房裏聽到了動靜,但我不敢出去。”

  孟桓沒有說話。

  “你拿了什麼?”錢管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沈家的船契。”

  “還有呢?”

  “還有別的。”

  錢管家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裏面是一把鑰匙。

  那把鑰匙——書房鐵盒的鑰匙。

  他把鑰匙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半尺。

  “鐵盒裏除了帳本和地契,還有一樣東西。

  老爺生前藏的,藏在鐵盒的夾層裏,連大太太都不知道。

  是一封信。

  寫信的人姓——”他說了一個字。

  就一個字。

  孟桓的臉變了。

  那個字代表的含義,他在臨安查了八年都沒有查到任何證據。

  錢管家伸手把那封信交給了他。

  “魏承淵死了,魏家的事跟我沒有關係了。

  這封信在我手裏留了三年,我不敢給任何人看。

  現在你拿去吧。”

  “你爲什麼給我?”

  錢管家重新閉上了眼睛。

  “因爲你們這些拿刀的人,至少比宅子裏那些只知道搶家產的少爺們乾淨一點。”

  孟桓把鑰匙撿起來。

  那把鑰匙很小,在掌心裏幾乎沒有重量,但他握着它的手在微微發抖。

  當天晚上,沈鳶盤下了魏記貨棧隔壁的那間空鋪面。

  鋪面原來是一家茶葉店,老闆姓吳,吳家的產業大半被魏家吞了之後,他關了鋪子回老家去了。

  鋪面空了半年,門板上落了厚厚一層灰。

  沈鳶讓人把門板卸了,把裏面的灰塵掃乾淨,從貨棧裏搬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過來。

  然後用一塊藍布包了四角,在上面用毛筆寫了“沈記”兩個字。

  沒有匾,沒有招牌,只有一塊藍布包着的臨時牌匾。

  她把這塊藍布掛在貨棧門口的時候,碼頭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幾個還在收拾漁網的船工。

  船工們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個瘦小的丫頭站在凳子上,踮着腳尖把藍布掛上門楣。

  她的指尖凍得通紅——臨安的冬天雖然不像北邊那麼冷,但夜風從吆由洗颠^來,帶着一股溼漉漉的寒氣,吹在皮膚上像是被冰冷的布匹裹住了一樣。

  她掛好了藍布,從凳子上跳下來,退後兩步,仰頭看着那兩個字。

  她的嘴脣動了一下,像是念了一遍她爹的名字,然後轉身走進了貨棧。

  船工們面面相覷,然後一個老船工摘下頭上的氈帽,在手裏攥了一會兒,重新戴上。

  他是當年在沈家貨船上幹過活的人。

  他看着那塊藍布,眼睛裏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在夜色中閃了閃就滅了。

  第二天,魏承海終於意識到事情的性質變了。

  不是沈家要討回幾間鋪子幾條船——是有人在背後操作,在瓦解魏家的根基。

  鄭毅。

  他想起這個名字的時候,牙關咬緊,咬得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魏明奎站在他旁邊,難得地沒有跟他擡槓。

  兩個人站在正廳裏,對着魏承淵的靈位,沉默了很久。

  “他要的是利息。”魏明奎先開口了,“當初大伯吞了沈家一萬多兩的產業,現在他要我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你們誰願意出這一筆銀子?”

  “不能讓族老們知道。

  要是讓他們知道大伯僞造借據侵吞別家產業,我們兩個誰也別想當這個家主。”魏承海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但鄭毅這個人,我打聽過了。

  他在狂刀門連贏三場,在湖州一個人打退了柳七和熊彪,又翻了兩丈高的牆把大哥從書房裏扛出來。

  他不是來談生意的。”

  “那他是來幹什麼的?”

  “他是來收債的。

  沈家的債,厲寒的債,還有他被人追了上千裏的債。

  這三筆債加在一起,不是幾間鋪子幾條船能打發的。”

  魏明奎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腰間刀柄上敲了兩下,節奏很亂。

  “那我們怎麼辦?”

  魏承海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魏明奎的肩頭,看着門口。

  門外,夕陽正從西邊的山後面沉下去,把整座魏家大宅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凝固了血一樣的顏色。

  院牆外面那些槐樹的影子投在院子裏的青磚地上,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根黑色的欄杆,把宅子鎖在裏面。

  遠處傳來了吆由洗b的號子聲,一長一短,穿透了暮色,像是在催什麼人上路。

  “給他。”魏承海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要什麼,給他什麼。

  先把眼前的事穩住了再說。”

  “給他多少?”

  “本錢。

  利息。

  再加一筆——封口費。”

  但事情已經不在魏承海能控制的範圍內了。

  第三天早上,臨安城發生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但傳得比大事還快。

  魏記當鋪被人砸了。

  不是砸門面——門面還好好地開着。

  是砸招牌。

  當鋪門口那塊寫着“招女敗钡恼信票蝗巳∠聛砹耍ぴ诘厣希槌闪巳龎K。

  招牌右下角那個小小的“魏”字被什麼人用刀刻了一個叉。

  叉痕很深,刻穿了木頭,刻到了招牌背面的鐵皮上。

  沒有人看到是誰幹的。

  當鋪的夥計說,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他聽見門口有動靜,推開門一看,招牌已經在地上了。

  街面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野貓蹲在對面的牆頭上舔爪子。

  這件事本身不大——一塊招牌,值不了幾兩銀子。

  但它的意義不同。

  在臨安城,魏家的招牌掛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人敢碰。

  現在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招牌摘下來摔了,還刻了叉,而魏家的人連是誰幹的都不知道。

  這意味着什麼,臨安城裏的每一個商人都心知肚明——魏家的威懾力碎了。

  就像門環上掛的那顆人頭一樣,這塊被摔碎的招牌在告訴所有人:魏家不再是那個誰也不敢碰的魏家了。

  緊接着,第二個消息傳來了——沈鳶在臨安商會登記了“沈記商號”,重新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