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32章

作者:一钱青黛

  這件事一旦在火堆會上攤開,反倒比鄭毅預想的順。

  不是因爲人人都懂什麼叫通商、什麼叫商路,而是因爲“布料”“鹽”“棉”“針線”“鐵鍋”“調味料”這些詞,實在太具體了。具體到不用多解釋,部落裏的人也知道它們能讓日子好過多少。

  尤其是那些常年縫補舊袍、熬肉湯、給孩子改衣裳的婦人,聽得最認真。

  烏沉把人分成了兩邊。

  一邊是能拿主意的老獵手、骨婆、幾個各家出貨最多的人。

  一邊是鄭毅,把該怎麼試、怎麼帶、怎麼換、怎麼防人壓價,一條一條說給他們聽。

  炎獒本來只是旁聽,後來越聽越覺得有門道,乾脆也插進來一句:“火鬃部能出黑背狼皮、寒鬃牛角、凍骨礦,還有幾樣你們黑巖部少的藥草。”

  骨婆立刻接上:“那就別隻盯着黑巖部自己。若要走這條路,附近能搭上的部落都搭一點。貨越雜,越值錢,也越不容易被人一句壓死。”

  鄭毅點頭:“對。第一次不求大賺,只求把路踩穩,把價摸清,把人認準。”

  於是第二天開始,黑巖部和火鬃部就真忙出了另一種樣子。

  不只是磨矛、巡湖、搬石。

  還多了分貨。

  整張整張的好皮被單獨挑出來,剝壞邊的留給自己做袍或補靴。完整的獸筋一根根掛起晾直,再盤成圈。角、牙、爪、能入藥的寒骨、兇獸皮下特有的油脂、一些南邊少見的苦寒草藥,都被按類分開。

第958章 最先看見的是布

  赤牙跑得最歡。

  一會兒替這家送皮,一會兒替那家扛角,嘴裏還不停念:“這個能換布,這個能換鹽,這個能換糖,這個能換鍋……”

  骨婆被他吵得頭疼,罵了兩次,最後也隨他去了。

  鄭毅則暗自記着每一樣東西的成色和數量。

  他最終真正想去的地方,當然不是這片北地邊緣的小鎮。

  而是鴻叱恰�

  那裏纔是他能真正把這條路做大的地方。北地兇獸皮、寒地藥材、整筋好骨、異種角牙,這些東西若叩进欉城那樣的地方,價錢絕不會低。再反過來把布、棉、針、鐵器、糧鹽和一些耐存放的日用品呋貋恚u算真正把這條北南之路盤活。

  可鴻叱翘h。

  遠到第一次就直接帶着一幫部落族人往那裏去,簡直是在拿命試路。

  所以鄭毅壓下了這個念頭,只先盯最近的。

  最近的一座邊地小城鎮,叫青石鎮。

  說是城鎮,其實也不大,不過依着一條舊山路和兩處獵道搭起來的地方。北來南往的小商隊、散獵戶、做皮貨和骨貨的小店、換鹽換藥的攤子,大多都在那一帶歇腳。地方不算富,卻正適合第一次試水。

  離得不算太遠。

  貨不至於半道就壞。

  人也不至於太雜太深。

  更重要的是,就算被壓價,也不至於一下被坑得太狠。

  這趟人,最後定了十一個。

  烏沉帶隊。

  炎獒出三人,算火鬃部的份。

  黑巖部出六人。

  鄭毅自己算一個。

  骨婆本來也想跟去一程,最後被所有人一起勸住了。她現在還得盯着白骨湖喉口、碎石坑和傷者,根本走不開。

  臨出發前,她把鄭毅叫到一邊,往他懷裏塞了個小皮包。

  “什麼東西?”

  “藥,還有一點專門驗寒骨和死氣的粉。”骨婆看了他一眼,“到了鎮上,若有人拿邪門東西和你們混換,別認不出來。”

  鄭毅收下:“好。”

  骨婆又壓低聲音:“你這趟去,不只是換東西吧。”

  鄭毅笑了笑:“瞞不過你。”

  骨婆冷哼:“你眼睛裏寫着呢。你想看看鎮上消息,也想看看將來往南走的路。”

  鄭毅沒有否認。

  “先把這一步踩穩。”

  “踩穩了,再想你的鴻叱牵俊�

  鄭毅這回才真有點意外:“你連鴻叱嵌贾溃俊�

  “老歸老,不是瞎。”骨婆道,“南邊有些大城的名字,老一輩總歸聽過點。”

  她頓了頓,又道:“你若真把北地的貨帶到那樣的地方賣,價當然更高。可那是後話。先把眼前這羣人平平安安帶回來,比什麼都強。”

  鄭毅點頭:“明白。”

  ……

  從黑巖部出發到青石鎮,走了近兩天。

  第一天還是雪地和風坡。

  第二天,路上才漸漸多出人走過的痕跡。積雪被踩得更實,偶爾還能看見車轍凍在冰泥裏,一道一道直通向前。再往後,山口邊甚至出現了幾座用黑石和木頭搭起來的舊路棚,雖然破,卻能看出常有人在這裏歇腳。

  赤牙一路都新鮮得不行。

  “這就是商路?”

  “還不算。”鄭毅道,“真到鎮口你就知道了。”

  果然,等他們翻過最後一道矮嶺,青石鎮出現在前方時,赤牙眼睛都直了。

  鎮子不大,卻比部落“密”得多。

  黑灰色的石屋一排排擠在一起,屋頂壓着厚雪和石塊。中間一條主街被來往的人踩得發黑,兩側全是鋪子和攤棚。賣皮貨的、賣鹽塊的、賣刀具鐵釘的、賣舊布料的、賣陶鍋木桶的,還有幾家專做獸骨器和藥包的。

  街上聲音也雜。

  有人討價。

  有人吆喝。

  有人正把一張狼皮抖開給客人看。

  還有幾頭拉貨的矮腳馱獸噴着白氣,從街口慢慢擠過去。

  赤牙幾乎都忘了呼吸:“這麼多人……”

  炎獒嗤了一聲:“這也叫多?”

  可他自己說這話時,眼睛也在往兩側鋪子上掃。

  顯然也不是全無興趣。

  烏沉沒讓腥藖y走,而是先找了家相對穩妥的皮貨棧落腳。那家掌櫃姓杜,臉圓眼小,說話卻不慢,一看見他們帶來的貨,眼珠子就先亮了半分。

  “北邊來的?”

  鄭毅沒急着把底全露出去,只道:“黑巖部、火鬃部,第一次下鎮換貨。”

  杜掌櫃立刻換上一副很熟的笑臉。

  “好說,好說。先進院,貨先看,看完再談。”

  鄭毅掃了他一眼,語氣平平:“院可以進,貨先看一半,價若差得太遠,另一半不必看了。”

  杜掌櫃眼皮一跳,笑意卻沒少。

  “這位爺懂行。”

  “略懂。”

  這一句,就把對方想先壓一輪探探深湹哪铑^堵回去不少。

  接下來的半日,便是實打實的看貨和談價。

  整皮先鋪開。

  筋卷再擺上。

  角、牙、骨料、寒地藥草一類,則按包按袋取樣。

  杜掌櫃越看,臉上那點隨意越收,後面甚至把另一個專驗貨的老頭都叫了出來。尤其是幾張冬毛完整、鞣得還算乾淨的冰角羊皮和黑背狼皮,老頭摸了又摸,連說了兩個“好”。

  炎獒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

  他從前當然知道好皮值點錢,可值多少,心裏並無數。現在看見鎮上的老人都把東西當回事,心裏那點“鄭毅是不是誇大了”的懷疑,終於淡了。

  杜掌櫃一開始果然想壓。

  可鄭毅不急。

  他說價格的時候,不是一味抬,而是把貨拆開說。

  哪張皮適合做什麼。

  哪種筋完整度高。

  哪種角是真正能磨藥的。

  哪種寒骨不是普通獸骨,若賣給會配寒藥的人,絕不止這點。

  再加上他刻意沒把所有貨一次攤出,只先讓對方看見一部份最好賣的,杜掌櫃心裏發癢,自然不願輕易把這單放走。

  最後談下來的價,比烏沉原本以爲的高了一截。

  不算天價。

  但已經極好。

  而且鄭毅沒有全換成銀錢。

  這本就是第一趟試路,錢重要,實物更重要。

  於是換出來的東西,幾乎把部落裏最缺的那幾樣都補了個遍。

  厚實的粗布、細麻布、幾匹耐磨的夾層布。

  幾大包棉絮和舊棉拆出來重新打好的棉團。

  鹽磚、醬料、幹香辛、胡椒碎、幾種能去腥提味的乾草籽。

  針線包、剪子、骨梳、木勺、鐵釘、鍋鏟、補靴的皮蠟、縫皮的細錐。

  還有幾隻結實的鐵鍋、銅釘木桶、油燈、火石、皁角團、粗陶罐和兩小袋孩子們能喫的糖塊。

  赤牙看着那一堆東西,整個人都快暈了。

  “這麼多……”

  他伸手小心摸了摸一匹布,又摸摸那包胡椒碎,鼻子都快湊上去了。

  “這東西真能放肉湯裏?”

  旁邊賣雜貨的婦人聽見了,笑出聲:“能,不光能,還香。”

  赤牙眼睛當場就亮了。

  “那要兩包……不,三包!”

  烏沉一把把他拎回來:“不許亂加。”

  赤牙只好委屈巴巴收手,可那眼神還是黏在香料上不走。

  鄭毅看得有些好笑,乾脆又替部落添了幾樣小東西。

  一包乾薑片。

  一小壇醬菜。

  還有兩捆專門給孩子和婦人做裏衣用的軟布頭。

  這些東西不貴,卻很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