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陸漸聽到竟然有功法可以和周流六虛功一戰,未免驚奇,正欲開口相問,卻被船艙外突然傳來的陣陣吶喊聲打斷。
宋行住口不言,起身拿起手邊之前引路的青竹,朝着艙外走去,艙內物件擺放位置,他猶如親見,行走之間,與常人無異。
陸漸只能閉口不問,起身緊隨宋行其後,跟了出去。
出了艙門,突然聽到一聲貓叫,宋行側目‘望’去,一隻通體賽雪的波斯貓,悠閒的趴在船舷上曬着太陽,正是陸漸救下的靈貓北落師門。
北落師門貓眼湛藍,賽似碧海晴空,看見宋行和陸漸出來,慵懶的撇了他們一眼,又重新閉上眼睛。
甲板上十幾名倭寇圍在一起,先前的吶喊聲,正是從甲板傳出。
蓄滿絡腮鬍的矮胖倭人鵜左衛門,舉着一杆鳥銃,灌入鉛丸火藥,燃上火繩,瞄準天空,砰然發銃,一隻海鳥應聲而落,在海中掙扎數下,便被浪濤吞沒。
匈寥宿Z然鼓譟,鵜左衛門放下鳥銃,臉有得色,嘴裏囇Y咕嚕冒出一串倭語,吹噓着自己槍法如何了得。
轉頭望見船艙口的宋行二人,鵜左衛門推開腥耍觳阶叩剿涡忻媲埃f道:“寧先生,大約還有一日,就能到達日本國土了。”
對於這個神祕的算命先生,鵜左衛門一直都心有敬畏,雖然多日來一直找陸漸的茬,但對宋行都甚是恭敬。
此刻見到宋行突然變得年輕的相貌,動作更是恭敬了數分。
宋行未理睬他,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給鵜左衛門卜算了一卦。
銅錢在甲板上蹦跳了幾下,隨後落在鵜左衛門腳邊。
鵜左衛門看宋行臉色嚴肅,有些害怕,小聲問道:“寧先生,卦象上顯示何意?”
宋行手中青竹精準點在銅錢之上,銅錢猶如活過來般,陡然躍起落入宋行手中,幾乎看呆了鵜左衛門。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
“九二。困於灑食,朱紱方來,利用享祀。徵兇,無咎。”
宋行臉色嚴肅解卦道:“這一卦爲坎水兌,坎爲險在下,兌爲悅在上,意味着先遇危險而後受困。九二爲變卦,澤地萃。坤爲地、爲順;兌爲澤、爲水。澤氾濫淹沒大地,人卸嘞嗷ヴY爭,危機必四伏。朱紱方來,意味有蠻夷來襲,讓你的人準備迎戰吧!”
鵜左衛門臉色猛然變得慘白,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已經深信宋行的卦術無有不準的。
“怎會如此,我們選擇的航道,特意避開了海盜,應該是順利到達西國毛利氏的領地纔對。”
倭寇之患,不僅僅是明朝海患,日本本土的倭患其實更加嚴重。
戰亂中戰敗的流浪武士,爲了生存下去集結成匪,肆虐在日本邊境和海上,劫掠海上過往客商,肆意殺戮,讓鵜左衛門這些走私商人聞之變色。
此次返回日本,鵜左衛門特意選擇了一條安全的航道,終點是在毛利氏的港口登陸,雖然會繳納大量的入城稅,但勝在安全。
作爲西國最大的諸侯,那些流浪的武士根本不敢招惹毛利氏,害怕惹來殺身之禍。
聽到宋行的卦言之後,鵜左衛門瘋狂撲到船舷邊張望,隨後又讓人拿來船上六分儀和羅盤,仔細辨別後,臉色慘變。
海底洋流千變萬化,稍不注意方向就會偏離既定航道,從尾張出來的鵜左衛門,前往大明走私,船上唯一有航海經驗的就是他。
連日來順風順水的航行,眼看即將到岸,鵜左衛門鬆懈之下,航流變道都沒有及時察覺。
等得到宋行提醒,鵜左衛門驚覺之下,船隻已不知不覺朝着有馬氏的領土在前進。
慌亂之後,鵜左衛門用倭語大聲叫罵其餘人,聽到航道偏離,其餘人再也無法冷靜,慌亂的根據鵜左衛門指示,掉轉船帆,調整航向。
船隻掉轉方向時,宋行已轉頭朝着右側海平面方向望去,口中說道:“來不及了。”
順着宋行望去的方向,陸漸舉目眺望,隱約可見海平面處出現了一艘小小的船影。
一炷香後,遠處的船影已經清晰到連鵜左衛門等人都能看清了。
鵜左衛門看清遠處追來的船隻,大聲呼喊着讓手下加快船速,與追擊來的船隻拉開距離。
走私船裝滿貨物,根本無法提速,很快就被後方戰船追上。
轟!
在追上走私船後,對方海船上火光一閃,一發炮彈射出,射在走私船左側海水中,爆炸聲伴隨着巨大的海浪,差點將走私船掀翻。
鵜左衛門大驚,這艘海寇的船上,竟然藏有一門火炮,看射程和威力,竟是一門來自大明朝的銅發貢。
明代海寇常用的火器有輕便簡易的佛朗機後裝炮,和火力強勁,用以攻城拔寨的大型火炮——銅發貢。
發貢的炮車爲四輪車,車輪實心,無輻條,車轅較高,中部開有月牙窩,用以承載炮耳,兩轅中間裝有四道橫樑,用以安置炮身。
每座約重五百斤,用石彈或鉛彈,每個約重數十斤。其石彈如小斗大,石之所擊觸者,無能留存。
牆遇之即透,屋遇之即摧,樹遇之即折,人畜遇之即成血漕,山遇之即深入幾尺。
凡石所擊之物,轉相摶擊,物亦無不毀者,甚至人之肢體血肉,被石濺去亦傷壞。
第148章 劫奴煉神,黑天不詳
銅發貢常見於明朝浙江沿海的四大海寇手中,日本島附近的海寇,大都由戰敗的武士組成,火器並不精良,海戰大都通過手中刀劍和少量火銃決出勝負。
鵜左衛門也沒想到,追擊的海寇船上竟然裝備着銅發貢火炮。
這種情況下,只要數枚炮彈,就足以將這艘不大的走私船擊沉。
海船逼近走私船,又是一枚石彈擊在船側,擦着船舷飛過,伴隨着木質船舷斷裂的咔嚓聲,落在海水中,連帶着走私船都晃動了起來。
鵜左衛門臉色驚慌,知曉這是警告,下一次炮彈落點,就會是走私船上了。
鵜左衛門眼中露出兇光,幾次握緊手中鳥銃,對方精良的火器又粉碎了他死戰的決心。
看着周圍慌亂不已的船員,鵜左衛門狠狠摔落鳥銃,大聲以倭語叫喊幾句,讓船員放下武器投降,只盼對方取得財貨,就此離去。
見走私船上舉起白旗,海寇們停下射擊,在一陣喧鬧聲中,大船停留在百米開外,放下幾艘小船,數十名海寇乘坐小船,朝走私船划來。
見對方如此謹慎,鵜左衛門熄滅了偷襲的念頭,在銅發貢的瞄準下,老老實實的站在甲板上。
海浪翻湧聲中,船身微震,數十名海寇拋出繩鉤,快速順着船身攀爬而上。
鵜左衛門被解除所有的武裝,矮胖的身軀被一名強壯海寇打到在地,嘴裏快速喊出一串倭語,表示自己不會反抗,船上財貨任由拿去,只要求留下自己等人性命。
船上十七名倭人很快全部被控制起來集中在甲板看守,反倒是宋行二人,一個盲人一個少年,海寇僅僅派出一人持刀看押就不再理會。
控制住局勢後,海寇的戰船才慢悠悠的靠了過來。
鵜左衛門掙扎着抬起頭,望向那艘比走私船大上不少的戰船,看着船舷側面那猙獰的炮口,依然對準船上腥耍闹心懞疅o比。
一聲慘叫聲突然從鵜左衛門身側傳來,嚇得他渾身一個激靈,滾燙的熱血灑在他的臉上,一顆雙目圓睜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到他身前,正是他手下船員之一。
鵜左衛門陡然睜大雙眼,抬頭望去,眼中倒映出的,是長刀重重砍向他脖子的一幕。
從一開始,這夥海寇就沒打算留下活口。
持刀海寇長刀劈下,就要斬下鵜左衛門頭顱,突然手臂一震,精鋼打造的倭刀竟然從中斷爲兩截。
鵜左衛門大睜雙目,看着從空中落下的一枚泛着銅綠的銅錢,才恍然自己從鬼門關逃過一劫,怒吼一聲,朝着身邊海寇撲去。
宋行左手連彈,幾枚銅錢飛出,再次擊落幾名海寇手中倭刀,猶如親眼所見。
原本對於這些倭人狗咬狗,宋行並不打算理會,鵜左衛門財貨被劫,與他毫無關係。
只是若讓海寇屠盡鵜左衛門這些人,宋行前往日本之行,就沒有了領隊之人,故而出手救下鵜左衛門。
橫生變故,看守宋行的海寇反應極快,倭刀下一秒就朝着宋行砍來,卻不妨一根青竹直接點在他的胸口。
猶如被攻城錘重擊般,海寇直接撞破船舷,落入海水中,水面泛起一抹紅色,翻滾了幾下,又隱沒在波濤之下。
在陸漸喫驚的眼神中,宋行身影閃了幾閃,手中青影隨意的揮舞了幾下,上了船的海寇紛紛渾身劇震,茫然中紛紛被點中要害,死於青竹之下。
擊殺最後一人後,宋行身形再閃,人已是躍過走私船船舷,在陸漸的驚呼中,信步朝海船跨去。
與此同時,對面也發現變故,火炮第一時間發射而出,炙熱的鉛彈帶着呼嘯的風聲,朝着走私船射來。
空中宋行人影再閃,鬼魅般踩在了炮彈之上,在海寇們驚恐的眼神中,宋行單腳一勾,那枚巨大的鉛彈,直接被一腳送了回來。
巨大的轟鳴聲中,架在甲板上的巨大火炮,被鉛彈中裹挾的巨大力量,直接砸散了架。
宋行落在船上,數十名倭人哇哇亂叫着,舉起手中倭刀或者鳥銃朝前攻來。宋行身影閃了幾閃,無人可擋他手中青竹一擊,數十呼吸後,滿船倭寇就被他殺個精光。
看到宋行回到走私船,鵜左衛門等人紛紛朝着宋行叩拜,嘴裏哇哇亂喊,神情恭敬至極。
自古以來,倭人就有強烈的奴性,習慣於聽從強者的命令,崇拜強者踐踏弱者,已經是刻在骨子裏的天性。
宋行救下鵜左衛門等人性命,展露出無可匹敵的實力,頓時讓這些倭人敬畏如神明。
宋行吩咐鵜左衛門打掃戰場後,就不再理會他,帶着陸漸再次進入船艙。
陸漸跟在宋行身後步入船艙,想到剛纔的戰鬥,依然感到心神搖曳,不能自已。
姚家莊戰役,陰九重等人展現的周流八勁太過神異,陸漸如看神話,剛纔宋行出手之間,勢如閃電般擊殺了一船的海寇,徹底讓這個漁家少年震撼到了。
宋行出手間就殺死數十名海寇的狠辣,更是讓陸漸心中隱隱發寒。
走在前端的宋行,彷彿能感受到少年的震撼,聲音傳入陸漸耳中:“日本武道沒落,這些倭寇更是不成氣候,你煉好功夫,要擊敗這些倭寇也不算什麼費勁的事。”
陸漸喫驚,顧不得再想那些死去的海寇:“我也可以修煉出寧先生你這麼高明的功夫嗎?”
宋行坐在矮桌旁,說道:“我說了,我現在的功夫還是煉氣階段,算不得高明。”
見陸漸有些呆愣,宋行繼續說道:“你可知你所修煉的,是何種功夫?”
不等陸漸回答,聲音已經傳入他的耳中:“你修煉的,是當世四大奇功之一的黑天書。”
聽到黑天二字,少年想起之前宋行所說的四句話,以及最近手掌的異常,心中隱隱湧出一股不安。
這股不安感,甚至蓋過了他修煉的是四大奇功的興奮感。
宋行面無表情地說道:“黑天不詳,你可知修煉黑天書的人,爲何會傳出這句話?”
陸漸看着宋行那張年輕的臉,莫名覺得心中有些發寒,顫抖着問道:“難道修煉這門功法會給人帶來厄撸俊�
宋行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黑天書修煉之法,有別於當今任何一門功法,你如今修煉的蒼龍七脈,不屬人體奇經八脈任何一脈,而是藏於人體中的隱脈。”
陸漸不解:“什麼是隱脈?”
宋行說道:“自古中土武人修煉內功,練的都是少陰、少陽、太陰、太陽、厥陰、陽明等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天竺與吐蕃武學練的則是‘三脈七輪’,名稱雖有不同,但大體相通,並無太多差異,是以這些經、脈、輪,都可統稱爲‘顯脈’。”
“剛纔說的那位梁姓奇人,其夫人是一位醫道聖手,晚年時發現在人體奇經八脈等顯脈之外,還隱藏着三十一條隱於人體內,從未被人發現也不載於任何醫家典籍的隱脈。”
“如果說顯脈是陸地之上的江河湖海,那麼隱脈便是地底深處的暗流陰河,迥異於顯脈中的任何一經、一脈、一輪,自成體系。”
“黑天書修煉的就是這些藏於人體至深至祕之處,自古以來,從未有人發現的隱脈。這門功法最神奇的地方,就是跳過煉精煉氣階段的積累,讓人修煉隱脈,直接達到煉神階段。”
陸漸聽到這裏,忍不住發出驚呼:“煉神?”
煉氣階段的宋行,就已經強得超出他的想象,他實在很難相信,黑天書竟然可以直接修煉成煉神高手。
宋行看着陸漸,一字一句說道:“不錯,只需打通三十一條隱脈,黑天書成,即可擁有煉神神通。但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成爲劫奴,永世不得翻身。”
第149章 有無四律,金剛一脈
黑天書,是由當年的‘鏡天’花鏡圓和‘風后’風憐聯手所創,風憐當年從師母處得知隱脈的存在,聯手花鏡圓創出這修煉劫力的奇門功法。
修煉此功法的弊端在於必須要有兩人修煉才能練成,修煉需一奴一主,修煉者爲劫奴,修煉之始需藉助劫主真氣依次注入三垣二十八宿三十一條隱脈,產生劫力。
一旦打通全部三十一條隱脈,修成黑天書,便會在體內產出劫海,劫力無窮無盡,生出種種神異,雖未入煉神,卻具備煉神之力。
劫奴動用劫力越多,就會產生黑天劫,令劫奴感到奇癢空虛、痛不欲生,只有劫主真氣才能解開黑天劫之苦,終生爲劫主所制。
是故黑天書雖是煉神捷徑,威力極大,卻也極爲狠毒,爲世人所忌。
當年花鏡圓和風憐同葬東島風穴,花鏡圓不忍毀去黑天書,誰知後來被梁思禽入風穴取走黑天書,自此在西城流傳了下來。
東島後來不知何故,同樣獲得黑天書,爲了不輸給西城,大肆煉製劫奴,黑天書流毒無窮。
身爲曾經的火部之主,寧不空自然掌握了黑天書的修煉之法,甚至在宋行穿越之前,他就已經將黑天書傳授陸漸,準備將其煉爲劫奴。
當陸漸從宋行那裏,聽到修煉黑天書的種種禁忌,猶如晴天霹靂,彷彿重重捱了一拳,愣在那裏無法做聲。
恍恍惚惚中,陸漸抬頭看着宋行那張冷漠的臉,怒火一下湧上心頭,咬牙切齒看向宋行,渾身發抖指着宋行罵道:“你...你這惡人,你好狠毒,我不信,我不要成爲劫奴。”
看着捧頭大叫的陸漸,宋行不爲所動:“你以爲我傳你黑天書,是讓你做我的劫奴嗎?”
聽到宋行如此說,陸漸雙目赤紅惡狠狠瞪着他,鼻間呼哧呼哧喘着粗氣:“難道不是嗎?”
宋行淡淡說道:“我傳你黑天書,正是爲了破解黑天書的有無四律。”
陸漸還是怒視着宋行:“什麼四律?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宋行森然說道:“有無四律:無主無奴,主亡奴亡;有借無還,黑天劫發;黑天劫成,無休無止;有往有來,遺禍三代。”
當陸漸從宋行口中,得知詳細的黑天書有無四律時,只感到天旋地轉,渾身冰涼。
“世間竟有如此惡毒的功法,若讓我如此,我...我寧願和你同歸於盡。”
聽聞黑天劫奴竟然如此淒涼悲慘,陸漸悲從心來,想着日後悲慘的遭遇,雙目漸漸蓄滿淚水。
卻聽宋行說道:“我若有心害你,又豈會在你未練成黑天書時,將事實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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