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而南洋,對於褚洛照來說,是個完全陌生的偏僻地域,他想不通胡天澆爲何會前往南洋籌集資金。
胡天澆斟酌了一番,才鄭重開口道:“不知道趙老可知曉六十年前,幾乎動搖清廷統治的太平事蹟?”
意識到胡天澆此刻或許會說出個大祕密,褚洛照臉色也嚴肅了幾分:“雖然清廷多有抹除他們的事蹟,但是也曾聽聞幾分。”
六十年前,清道光年間,太平崛起,短短十年,席捲了半個神州大地,幾乎動搖了清政府統治的根基。
雖然距離太平滅亡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但是民間依然有他們的傳說。
褚洛照當年在義和團時,也曾瞭解過太平的事蹟。
若不是當年他們內訌,加上洋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太平也不會那麼快滅亡。
“當年太平諸王中,翼王石達開,正是家祖父。”
胡天澆說出的話,讓褚洛照大驚失色。
第10章 消失的藏寶
石達開是誰?
那可是那個時代最具傳奇色彩的人物之一,他彪悍驍勇,用兵如神,大小經歷數百戰,未嘗一敗,體恤百姓民生,生平事蹟爲後世所傳頌。
天京事變中,北王韋昌輝誅殺東王楊秀清,石達開聞之,趕回天京欲阻止動亂,殺紅了眼的韋昌輝欲殺石達開。
石達開不得已出走西南,天京所留親屬盡皆遇難,自此之後,石達開擁兵在外,再未回過天京。
太平末期,湘軍大敗太平軍,面對湘軍的重兵馳援,石達開孤軍作戰,被迫退入廣西。
隨後石達開自桂南北上,經湖北入川,爲北渡長江,轉戰川黔滇三省,最終因叛徒出賣,兵敗被擒,享年32歲,兩子亦被清軍所戮。
“據我所知,清軍當年對翼王后人進行多次圍剿,未聽說...”
褚洛照斟酌着發言道。
胡天澆不以爲意,說道:“確實,世人皆道家祖後人全數跟隨家祖戰死沙場,但是其實當年,家祖在起事前,在老家尚有一妻。”
“當年家祖似乎已經預料到太平的結局,未免牽連後人,所以參加起事時,改姓爲石,而留在家鄉一子,則繼承祖姓,正是家父。”
褚洛照一時驚詫莫名,沒想到自己相交多年的好友,竟然還有這麼一層身份。
想想胡天澆旁邊的護衛方虎,有些明悟,以石達開當年的地位,爲家鄉唯一的後代,留下護衛,實在是太簡單不過的事。
也明白爲何胡天澆這些年,對推翻清廷一事,前後奔走,分外熱心了。
家仇國恨,讓胡天澆無法如褚洛照般,退隱山林。
胡天澆接着說道:“趙老應該聽說過太平寶藏的傳聞吧?”
旁邊的宋行眼神微動,太平寶藏,即使在他原先的時代,也是讓人津津樂道的傳說。
傳言,太平滅亡時,湘軍攻破天京城,洗劫全城,掘地三尺,卻唯獨沒有發現洪秀全傳聞中富可敵國的寶庫。
清廷甚至懷疑湘軍獨吞了寶藏,事後還派出密使前往祕密調查此事,最後密使被人刺殺,此事不了了之。
而在民間傳說中,更是出現多個版本。
有說其實根本沒有寶藏,寶藏都被洪秀全揮霍完了,有人說寶藏是存在的,因爲數量太過巨大,被湘軍獨吞了。
還有人信誓旦旦說,太平兵敗之前將財寶埋在天京城某個角落,後來被某個幸邇喊l現部分財寶,成爲一城首富。
而更有市場的傳言,則是說太平軍在兵敗之前,將財寶祕密叱龀峭猓卦谀硞�地方,以圖東山再起。
褚洛照聽胡天澆突然提起太平寶藏,沉吟了下,抬頭看向他。
胡天澆點頭道:“民間傳言部分爲真,太平兵敗前夕,天京城內確實叱鲆徊糠重攲殻z密押送至家祖父手中。”
“祖父見當時清軍勢大,爲圖後計,派親信將這批財寶祕密解送出海外,在南洋尋了個島嶼,埋藏在其中,準備萬一兵敗,從海上退走南洋,再伺機行事。”
“誰知後來被叛徒出賣,祖父未能如願,實爲憾事。”
胡天澆有些傷感地接着說道:“祖父在此之前,已經有所預料,所以派出最親信的護衛,將這個祕密送往老家父親手中。”
“而今,爲了先祖的遺願,我意將前往南洋取出寶藏,用來支持華夏復興的大業。”
“說的好,如此方不負你我當初一腔熱血豪情。”
褚洛照拍案而起。
義和團當年魚龍混雜,褚洛照和胡天澆是少有的爲國爲民,心有熱血之輩,如此方能結下深厚的友誼。
“但求問心無愧罷了。”胡天澆笑了笑。
“準備在這裏待幾天?”
“等方虎傷勢穩定了就走,這些年,清廷的內務府已經咬上我,不便久留,這次去香港,一方面也是爲了避禍。”
“老夫難道是怕事之人嗎?”褚洛照不悅說道。
胡天澆搖頭笑道:“你好不容易退出這漩渦,何必沾染紅塵俗事,當年若不是爲了救我...”
“陳年往事提他做甚,今日能遇故人,定要一醉方休。”
說是一醉方休,但是爲了不影響胡天澆出行,兩人只是小酌幾杯,藉着酒意在酒桌上回憶當年。
而宋行則坐在外面的臺階上,捧着一盆米飯,大口吃着。
宋行喫完飯之後,看了眼還在聊的高興的褚洛照兩人,自顧自的走到旁邊,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開始鍛鍊起來。
武者練武,一拳千斤,消耗非常之大,爲了維持這種消耗,喫就成了唯一補充能量的辦法。
自古以來,各門各派都有其祕傳的喫法。
何謂喫法,普通人喫下食物,除了少部分被身體吸收,供身軀活動之外,大部分都被排出體外,浪費掉了。
而武者,則可以通過特殊的動作,加速五臟的蠕動和消化,在能量消散之前儘可能多的吸收這些能量,並儲存在體內,以供平日練武所需。
所謂練精化氣,就是將體內的能量練化,轉換爲所需的動能。
宋行此刻擺出的姿勢,就是褚洛照傳授給他的,雙手撐地,僅憑雙手和前臂的力量,支撐整個身軀倒立,雙腿筆直,脊椎卻在以一種奇怪的頻率震動,背上肌肉也彷彿活了過來般蠕動起來,並始終保持着一種特殊頻率的呼吸。
正與褚洛照說話的胡天澆,一轉頭撇見這一幕,大感震撼。
這些年他走南闖北,雖然武道修爲普通,但是平時與方虎聊天,見識倒也不弱。
他能看出,宋行修煉的是梅拳中的一種練法,金龍纏柱,似乎還夾雜了紅拳,太極,形意的部分練法。
通過脊椎和背部肌肉的震顫,配合特殊的內呼吸法,有節奏的震動五臟,可以將喫下的食物,以極快的速度消化吸收。
真正讓他震動的是,梅花拳中能夠掌握這種練法的,起碼也要暗勁有成,自如控制渾身筋骨肌肉才能做到如宋行般完美。
這真是僅僅修煉了五年了嗎?
儘管之前已經聽褚洛照說過,胡天澆心中還是忍不住感慨。
他和方虎自小一起長大,方虎也是修行了十二年之後,師傅才允許他修煉門派的喫法。
經過一天一夜的高燒,方虎在喫下幾幅褚洛照配的草藥之後,終於傷勢平穩了下來,褚洛照判斷方虎應該渡過了最危險的時期。
接下來,以他習武者的體魄,就是慢慢恢復了。
胡天澆又在這多待了一天,終於決定第二日離開蒼梧,前往廣州。
第二日天矇矇亮,宋行就起牀了。
先是去山下將水缸中的水都挑滿,然後將前院仔細打掃乾淨,再來到後院廚房。
餵過雞鴨,來到田間,如往常般摘下幾顆青菜洗淨。
熟練的生火燒水,和水揉麪,動作嫺熟的做好褚洛照愛喫的竹升面,上面灑上滿滿的芫荽。
又因多了胡天澆,宋行蒸了滿滿一屜的饅頭。
等到褚洛照起牀,看到的就是熱氣騰騰的一桌飯菜已經做好了。
老頭沒有說話,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喫完了徒弟做的竹升面,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飯畢,宋行收拾碗筷,仔細洗刷乾淨。
等回到屋內收拾幾件衣服,簡單包紮成個包袱,胡天澆已是在前門等候。
看着英氣勃勃的徒弟,褚洛照沒有說什麼,揮了揮手,算是道別。
宋行走出山門,放下包袱,轉身朝着老頭恭敬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站起身來,深深看了眼褚洛照,轉身離去。
褚洛照站在門前,看着兩人的身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直至再也不見。
輕輕的嘆息聲,在山間響起,然後隨風飄逝。
第11章 會面
兩廣地區設置總督,始於明代景泰年間。
到了清代,兩廣總督的職責是釐治軍民,綜制文武,察舉官吏,修飭封疆,成爲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
兩廣總督府,位於廣州府偏西的位置,坐北朝南,佔地約五十畝,爲前朝後寢之格局,以兩條南北更道相隔,分爲東、中、西三個組成部分。
中路建築爲衙署主體部分,總督辦公之所,東西兩路分佈着總督署的花園、花廳等輔助建築。
今日,總督府內響起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李士貞親信幕僚楊文幹,從總督府啓事廳走出,朝着左側建築趕去。
李士貞二十四歲步入官場,花了三十年的時間,從一個翰林院從七品檢討,一步步升爲如今的正二品封疆大吏,代天子牧民,但也意味着升遷之路基本到頭了。
到任之後,守舊的李士貞排斥任何先進的技術和變化,每日除了處理公務,閒暇時光就是在總督府的花園中飲酒享樂。
總督府西側,走進去之後,疊山理水,栽植花木,亭臺樓閣,池塘小橋,身居鬧市而得林泉之趣。
幽幽草木之間,形貌古拙的李士貞一身常服,站在亭邊,手中魚竿不動,眼睛盯着不遠處的湖面。
湖水湧動間,隱約可見魚羣在水中若隱若現,魚漂動了動,然後沒了動靜,隨後就是劇烈的下沉,李士貞不慌不忙抬起魚竿。
一條金色的鯉魚,在陽光下拼命掙扎。
身後等待的侍女,趕緊上前將魚鉤上的艴幦∠拢胚M魚簍。
李士貞有些意興闌珊放下魚竿,回到亭中坐下,侍女又端上剝好的荔枝龍眼,李士貞在旁邊水盆中洗淨手,從盤中取出一顆,送入口中。
急促的腳步聲傳入耳中,破壞了此刻幽靜的氛圍,讓李士貞眉頭微微蹙起。
等抬頭看見是留着山羊鬍須,身穿灰色長袍的楊文干時,臉色才放緩了下來,招呼道:“楊先生何故形色匆匆也?”
楊文幹這才放慢腳步,朝着李士貞行禮後方道:“東翁,學生是爲蒼梧之事而來。”
聽到蒼梧二字,李士貞揮了揮手,屏退侍女,示意楊文幹上前細說。
楊文幹小意上前兩步,附耳低聲說道:“東翁,蒼梧那邊來消息說,周有良一行,誘捕白猿失敗,內務府兩名高手,連同周有良和蒼梧縣令,皆死於逆僦帧!�
聽到這裏,李士貞瞬間皺起眉頭。
“消息屬實?”
“學生已經派人再去打探,但以我看,消息應當屬實。”
“砰!”
李士貞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怒道:“幾十名武裝精良的士兵,加上內務府的人,有心算無心之下,還能讓人給殺了,周有良辦事不力,即便是不死,回來我也饒不了他。”
楊文干連忙說道:“東翁息怒,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李士貞經過開始的暴怒後,很快控制好了情緒,沉吟道:“兩廣重地,朝廷還需要我鎮壓匪逆,些許癬疥,不足以讓朝廷對我如何。”
“之前急着除掉這個白猿,只不過是防止落入政敵之口,讓人做了文章。”
楊文幹道:“原來東翁早已胸有成竹,是我亂了陣腳,慚愧!”
李士貞又說道:“將這件事去通知內務府,他們的人死在白猿手中,以內務府的強勢,勢必不會善罷甘休,自然會派出其他人追殺白猿。”
“東翁高明。”楊文幹小小的拍了個馬屁。
正在這時,府中管家拿了章拜帖,走到李士貞面前:“老爺,有內務府的拜帖在此,說是來自京城,求見老爺。”
“京城?”
李士貞和楊文幹對視了一眼,有些奇怪,說曹操,曹操到,一時間有些摸不清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我當年在京城爲官時,與宮中內務府一向沒有往來,今日爲何會有人前來。”
李士貞接過管家遞來的拜帖,口中一邊對楊文幹說着,一邊翻開拜帖望向最後的署名處。
內務都虞司郎中,韋恩銘拜謁。
都虞司郎中,看到這個職位,李士貞原本準備推辭不見的心思,也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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