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長生從太平廣記開始 第43章

作者:落水熊猫

  徐耀祖若有所思:“家父雖卸下掌門之位,但每日凌晨必會早起練劍一個時辰,風雨無阻,家中下人都知道家父這個習慣,固而也不會有人去打擾他。”

  “不過事發之後,我也曾觀察過四周,除了家僕之外,並未發現其他人靠近的痕跡。”

  宋行不語,徑直走到距離屍體五米遠的一處草叢旁,小心揭開上面的草皮,徐耀祖湊上前,臉色一變,草皮下赫然有着湝的小半個腳印,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第88章 斗轉星移

  江南多雨,後花園泥土多潮溼鬆軟,常人踩在上面不可能不留下腳印,偏偏徐宿之身死之地,沒有發現任何線索,詭異莫名,徐耀祖才選擇了報官。

  “不是沒有痕跡,而是此人輕功極高,這個腳印應該是兇手離開時,需借力騰空而起方纔留下了小半個腳印。”

  呂惠卿跟了過來,看着地面幾乎看不清的腳印,感到有些棘手:“單單憑藉這腳印,也無法追蹤什麼。”

  誰知宋行搖頭指着腳印道:“不,看這鞋印的腳尖處,這裏,有輕微的三道壓痕,顯示這鞋尖是由三片布條縫製而成的。”

  “這種羅漢鞋,在本朝只會有一種人穿,出家修行的僧人。”

  徐耀祖有些詫異看着這位年輕的銀章捕頭,沒想到短短一會,就讓他勘察出了如此重要的線索。

  呂惠卿也是精神一振,若能鎖定兇手的身份,無疑更利於案件的偵察。

  “刺穿心臟的一刀,由下而上,狠戾中透出精準,沒有絲毫的誤差,直接貫穿心臟最中間,斷絕了身軀的一切生機。”

  宋行俯下身子,重新盯着徐宿之左肩和胸口的血痕,以及周圍的腳印,一點點的在腦海重組着當時的戰況。

  徐宿之凌晨正在練劍,突然身後出現神祕人,交手之下,瞬間擊傷徐宿之,徐宿之忍痛反擊,卻被一招殺害,毫無反抗之力。

  “聽聞海砂派有招祕傳劍法青蚨傳信,攻擊凌厲,徐兄可否展示一番?”

  聽到宋行突然提出奇怪的要求,徐耀祖一愣,說道:“宋銀章,家父遇害與青蚨傳信有關聯?”

  徐耀祖雖不解,但還是依宋行所言,躍至空中,比劃了一招凌空下擊的劍招。

  宋行接過徐耀祖佩劍,挽了道劍花,招式赫然和徐耀祖比劃的一樣,不過卻是從下往上。

  “從鞋印看來,兇手應該比徐老掌門矮上不少,老掌門使出此招式,身在半空,位置更高,若是兇手此時使出一招青蚨傳信,徐掌門再來看看,傷口是否和老掌門傷口一致。”

  徐耀祖有些難以置信,站在徐宿之面前,換了個角度,果然發現父親胸前傷口,正如宋行所言,彷彿換了個方向的青蚨傳信所刺。

  “這...這如何可能,兇手如何會家父這招青蚨傳信,這種凌厲的劍式,非家父親傳,根本掌握不了發力技巧。”

  恍惚之間,徐耀祖渾身一震,抬頭死死盯着宋行,眼神苦澀:“除非有一門功夫,可以將家父的劍法反彈回去,讓家父死在自己的得意劍法之下。”

  宋行點點頭:“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

  呂惠卿回到六扇門之後,將宋行單獨喚至身前,問道:“你能確定徐宿之是死在斗轉星移之下,會不會是有人模仿斗轉星移,陷害慕容氏?”

  宋行沉吟了下,肯定的說道:“徐宿之確實死在斗轉星移之下,陝北蘭家仙鶴神針、湘西苗家魅影功均能借力打力,但卻無法做到如斗轉星移這般,讓人死在自己拿手招式之下。”

  呂惠卿看了看左右,思忖一番,再次開口道:“平江府最近發生了幾起命案,雖然死的均是江湖二流人物,但經各分部銀章捕頭勘察,死者均死在自己的成名兵器之下,如今看來,應當都是死在慕容家的斗轉星移之手。”

  “我曾查過這些死者的卷宗,發現有死者在太倉遇害時,慕容家獨子卻人在姑蘇出現過。”

  宋行面色不變說道:“所以金章是懷疑有人刻意陷害慕容家?”

  呂惠卿卻搖搖頭:“不,斗轉星移這樣的招式,自慕容龍城創立起,代代只傳慕容家後代,就連世代侍奉他們的家將也學不到,不會有人能夠模仿得了。”

  說完這句話,呂惠卿就陷入沉思中,宋行卻知曉,這次兇殺案十有八九是隱藏在少林三十年的慕容博所爲。

  天龍四大坑兒子的爹,慕容博、蕭遠山、段正淳、玄慈,一個比一個離譜,坑起兒子來,一個比一個狠。

  就以慕容博來說,慕容家族從五代末年慕容龍城創立參合莊,矢志不渝的妄圖重建燕國,代代爲此付出巨大的努力,甚至從北方燕國故土遷移到江南水鄉之地。

  到了慕容博這一代,慕容家想要保存復國的希望,只能躋身於武林而奔走於江湖,掩飾址匆鈭D,暗中糾集羽翼,以尋起事之機。

  只是天時不予,無論他們如何奔走和努力,都註定終將難有建樹。

  澶淵之盟後宋遼交好,兵戎不興,慕容家全無可趁之機。

  面對天時不予,不甘碌碌無爲的他們只能冒險一搏,以創時機。

  慕容博認爲讓宋人殺掉遼國爲官的蕭遠山,可以挑起遼宋大戰,在他的引導下,製造了三十年前的雁門關慘案。

  當年的雁門血案,後續的影響太大了,甚至是直接埋葬了慕容博的復國大夢,逼得他只能假死以脫身。

  假死後的慕容博,即不僞造身份加入某個朝廷爲官,結識有力人士,也不暗中招兵買馬,反而偷偷潛入少林,在少林一藏就是三十年,毫無作爲。

  在宋行看來,慕容博的兒子慕容復,除了武功差了些之外,反而比慕容博更加的有頭腦。

  自古以來,想造反覆國,不外乎招募私兵、積草屯糧、政治聯姻、勾結地方官僚豪族。

  縱觀天龍,慕容復的政治嗅覺是非常敏銳的,他也擅於把握機會,只是每一次機遇最終都與之擦身而過。

  化身李延宗,欲借用西夏一品堂力量,方便行事。

  聾啞谷參加珍瓏棋局,若是功成,他便是逍遙派的掌門。

  七十二島三十六洞羣主欲攻上靈鷲宮,少林英雄大會中原羣雄欲對付蕭峯,慕容復爲了將那些洞主島主和羣雄引爲己用,又出頭唤j人心。

  西夏王國招聘駙馬,又給了他與西夏結盟之機。

  當段正淳與段譽落入他的手中,眼看段延慶有奪回帝位的良機,他又想拜段延慶爲義父,借大理國實現復國。

  這些事情,雖然時卟粷瑳]有一次成功,但比起他老子慕容博挑起少林伏殺蕭遠山的計郑鸫a靠譜的多。

  成年後的慕容復,更是暗中收買人馬,對武林人士,各門各派給予恩義,傳予黑色燕字旗,以慕容家作他們的背後靠山,換他們聽從號令。

  而此刻的慕容博,已經潛藏少林三十年,將少林七十二絕技盡數偷學會。

  若慕容博此時找到慕容復,將七十二絕技悉數傳授,並利用七十二絕技招攬羣雄,慕容家勢力不說大漲,起碼也不會淪落到最後只有小貓兩三隻。

  偏偏慕容博不知道怎麼想的,當初爲了騙過有心人的假死,竟然連慕容復也死死的瞞住,不透露絲毫,以至於慕容覆被自己親爹坑了都不知道敵人是誰。

  而慕容博更坑的是,開始接連用斗轉星移作案,殺了不少武林中人,其中還有一些慕容復大力結交之人,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姑蘇慕容氏的手法。

  呂惠卿突然抬頭對宋行說道:“你帶人去一趟燕子塢。”

  宋行問:“去緝拿慕容復嗎?”

  呂惠卿搖頭:“不,你去給我查清楚慕容家老家主慕容博當年是真死還是假死。”

  宋行抬頭看向呂惠卿,有些奇怪會從呂惠卿口中聽到慕容博的名字。

  三十年前,呂惠卿不過才二十多歲年紀,那時候的慕容博已經假死脫身,隱身於少林,二者應該沒什麼關係纔對,爲什麼呂惠卿會懷疑一個死了三十年的人?

  呂惠卿看到宋行表情卻沒有多想,反而解釋道:“慕容博涉及到三十年前六扇門一樁公案,剛纔聽你分析,殺害徐宿之的兇手,是名會斗轉星移的僧人,我懷疑他當年並未真的死去,而是換了身份隱姓埋名。”

  宋行點頭道:“所以金章是讓我帶人去燕子塢,名義上調查徐宿之命案,實際查明慕容博生死。”

  呂惠卿拿起手邊硃筆,寫了一份調令遞給宋行:“不錯,許你調動姑蘇六扇門人手,必要時可便宜行事,務必要給我調查清楚這件事。”

  宋行擺手拒絕:“我帶烏蘇幾個就行了,柳雲歸估計也不想看到我。”

  柳雲歸是姑蘇六扇門另外一名銀章捕頭,對於年紀輕輕卻已和他平起平坐的宋行,向來不滿。

  宋行又問道:“就算慕容博未死,也沒理由出手陷害自己的兒子吧?”

  呂惠卿抬起頭,眼底似乎藏着某種隱祕:“人心詭變,當利益過大時,父子親情在某些人眼中,也不是不能捨棄的東西。”

  宋行拱了拱手,示意明白,隨後有些好奇地問呂惠卿:“金章大人爲何如此在意慕容博的生死?”

  這一瞬間,他覺得之前對天龍熟知的劇情在悄然發生變化。

  記憶中,慕容博好像和宋廷並未有什麼牽扯,但觀呂惠卿此刻的表現,明顯對慕容博是有一定的瞭解的,他不禁猜測當年雁門關的事,以及慕容博詐死之事,是否另有隱情?

  呂惠卿卻不理他,拿起桌上一份公文批改了起來,嘴裏說道:“先帶人去燕子塢吧,有消息第一時間回稟。”

第89章 第一次盜拓

  搖櫓船,聽雨眠,一蓑煙雨枕江南。

  江南如畫,魂牽夢縈,船孃搖着一支長櫓滿載一船吳音,讓人感受到三月江南春水融融的溫暖。

  船身在水波上輕輕搖晃,船下一汪碧水被船頭破開,兩岸古樹老宅往身後退去,水面的漣漪,漾開一圈又一圈。

  宋行坐在船頭,船尾傳來船孃輕聲哼着的吳語小調,手中捧着本南華經文,在春風中細細展讀。

  在海砂派時,宋行說出徐宿之可能死於慕容家斗轉星移之下,呂惠卿回到六扇門總部,與其祕密會談一番後,便命宋行帶人前往姑蘇城西太湖深處的參合莊,找到姑蘇慕容家,調查此案真相。

  宋行知曉此事乃慕容博在背後興風作浪,拒絕了呂惠卿派人跟隨的好意,直接帶着烏蘇和手下另外三名銅章捕頭,五人騎快馬趕到洞庭山下太湖邊,僱了一艘搖櫓船,順着水路朝燕子塢趕去。

  姑蘇身爲江南重鎮,平江府六扇門總部就設在姑蘇,除了金章呂惠卿之外,姑蘇六扇門還有兩名銀章捕頭和八名銅章捕頭,均是功夫不弱的武林好手。

  宋行身後的烏蘇,雖奇怪宋行讀道經,也並未多問,左手掌按壓刀柄,目光帶着絲絲警惕,看着周圍成片蘆葦和荷葉,不敢放鬆。

  小船再前行一段,忽然聽到前方傳來陣陣歌聲:“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雙飛燕...”

  聲音輕柔,吳儂軟語,宋行光是聽到歌聲,腦海中已浮現鍾靈毓秀的江南水鄉佳人形象。

  船孃加快搖櫓的節奏,小船飛快穿過前方全是菱葉和紅菱的水域,清波之中,紅菱綠葉,可見湖面綠波上飄着一葉小舟。

  一個綠杉少女,站在船頭,左手執握軟鞭,左足輕踏鞭頭,右手五指飛轉輪彈,讓軟鞭發出丁東之聲。

  五指彈抹之際,手指在金算盤上撥弄,算盤珠的錚錚聲夾在軟鞭的玎玎聲中,更增清韻。

  烏蘇雖不通音律,但見少女僅以軟鞭算盤便能發出類似樂器之音,美景在前,歌聲輕柔悅耳,讓他下意識的放鬆了下來。

  “船孃,將船靠過去。”

  一直坐在船頭的宋行,看清船上幾人,起身對船尾吩咐道。

  不大的一尾小船上,除了綠杉少女,船尾划船的中年男子,長得矮小瘦削,倒像是個癆病鬼扒手。

  船倉中三人,一人氣宇軒昂,卻身穿孝服,即使在這美景歌聲之中,眼中的愁苦憤恨之色,也不見減少。

  另外一名青年,一襲青衫,容儀如玉,明淨柔和,正一臉讚歎望着綠杉少女,雙臂卻垂於身側,似乎受制於人。

  最吸引人目光的,卻是青年身旁坐着一個僧人,身穿黃色僧袍,不到五十歲年紀,布衣芒鞋,臉上神采飛揚,隱隱似有寶光流動,便如是明珠寶玉,自然生輝。

  看到僧人,宋行明白這是正好碰到鳩摩智擒住段譽,並將其帶至燕子塢的一幕了。

  船上另外兩人,當是伏牛派的金算盤崔百泉,和他的師侄追魂手過彥之,因伏牛派掌門人柯百歲死於慕容家斗轉星移之手,過彥之前往大理尋得師叔崔百泉一同前往參合莊爲師父復仇。

  兩人在太湖邊正好碰到鳩摩智二人,又恰好碰上途徑於此的阿碧,見幾人慾前往參合莊,阿碧遂邀幾人上船。

  一曲唱罷,綠杉少女阿碧將軟鞭和算牌還給崔過二人,又抬頭看見身後靠過來的小船,開口道:“這位阿姐,前面就是參合莊了,阿姐來此,阿有啥事體?”

  少女話中夾雜吳語和官話,說話聲音極甜極清,令人一聽之下,說不出的舒適。

  船孃連忙搖了搖手道:“小娘子,勿是我,是掰兩個官老爺,要去?們莊子上。”

  阿碧轉頭看向站在船頭的宋行,輕聲問道:“兩位官差大哥,來參合莊也是爲尋我家公子的嗎?”

  宋行說道:“姑蘇城發生一起命案,兇手作案手法疑似慕容家慣用的斗轉星移,六扇門奉命調查。”

  阿碧聞言,沉吟道:“介末真正弗巧哉!公子剛剛前日出仔門,最近江湖上出現不少命案,都說是我們公子出手,公子於是親自去調查了。”

  “官差大哥倘若不信,也無不啥要緊事體,介末請到敞處喝杯清茶,喫點點心。”

  宋行看着端坐船上的鳩摩智,微笑道:“既如此,那我幾人就隨姑娘走一趟吧,若慕容公子真不在,我等回去也好回覆。”

  宋行向船孃付了船資,與烏蘇等人上了阿碧的小舟。

  烏蘇幾人登船時,船身微微下沉搖晃,蕩起了荷葉漣漪,等到宋行輕輕躍上小舟,彷彿一片羽毛落在船頭,船體別說下沉了,連搖晃都絲毫沒有搖晃。

  原本閉目沉思的鳩摩智,終於睜開眼,有些鄭重地看了宋行一眼,似乎沒想到中原之地,碰到的一名小捕快,也有如此好的輕功。

  宋行上了船之後,也不與其他人交談,找了個空位置盤膝坐下。

  江湖中人向來就與六扇門不怎麼對付,宋行一身官服,崔百泉二人也無意攀談,倒是段譽向來喜歡交朋友,多打量了宋行幾眼。

  這一打量,卻讓他神情漸漸有了變化,剛纔宋行上船時,他並未察覺宋行那絕頂的輕功,此刻小船滑行之間,段譽耳中卻絲毫聽不到宋行呼吸之聲。

  有些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若非青天白日,段譽幾乎以爲遇到靈精水怪。

  段譽偏過頭正好與鳩摩智同樣驚詫的眼神對上,方知自己並未聽錯,二人又豎起耳朵,死死盯着宋行背影,船上頓時安靜下來。

  直到過了許久,鳩摩智才聽到宋行那裏傳來一聲微弱的換氣之聲。

  沒有城府的段譽,這才鬆了口氣,看着宋行的背影笑道:“這位官差大哥,好深厚的內力。”

  身邊的鳩摩智武功就已經強得非人,但似乎也做不到如眼前宋行這般行徑。

  宋行回頭看了段譽一眼,微微頷首:“小兄弟內力深厚,當世罕見,何必自謙。”

  段譽苦笑道:“我這身功夫,說來話長,時靈時不靈,要不然也不會被人擒住從大理帶來江南了。”

  宋行轉頭看向鳩摩智:“想來擒住小兄弟的,正是這位吐蕃國師了?”

  鳩摩智沒想到宋行竟然認得自己,雙手合十說道:“這位施主認識小僧?”

  宋行點頭道:“大輪寺明王來到宋地,若我等都不知,六扇門豈不是成了尸位素餐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