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院子很簡單,一張石桌、四把木椅,兩個小竹籃擺放在其上,一邊還晾曬着衣服。
宋行剛剛坐穩,忽然聽見院牆處傳來幾聲鳥鳴,緊接着就聽到一陣腳步聲由近及遠,似乎有人從這座宅子經過。
宋行站起身來,走到院門跟前,向外觀望,只見巷子口走來一名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
看到宋行出現在院子門口,年輕男子臉上露出一抹喜色,“道長,今日煨了點蓮子湯,我娘讓我送一碗過來給道長嚐嚐。”
年輕男子是住在宋行隔壁的鄰居,姓趙名威,因不久前其老孃生病,喝了宋行贈予的符水,治好了病,故而兩家時常走動。
宋行口中說道:“大娘身子骨弱,留給她喝就是了,何必這般客氣。”
趙威憨厚一笑,也不答話,端着碗進了院子。
宋行看着趙威的背影,沒想到自己隨便租住的院子,旁邊住的鄰居竟然也不是普通人物。
這趙威看起來像貌普通,不過卻有着一身在凡間也算不錯的武藝在身。
趙威的家傳武學迷蹤刀法,已經傳了三代,在凡俗之中也算是不弱的好手,祖上也曾憑此武藝建功立業。
到了趙威這一代,因爲家道中落無人賞識,蹉跎了二十年的他,後來只得帶着一幫兄弟在街頭賣藝餬口,致使上乘刀法埋沒於市井,成爲一種供人觀賞的雜技。
後來碰到了武曲星下凡的戚寶山踢場的時候,趙威就是靠這門刀法應敵,兩大高手刀劍相拼,一場惡戰下來,趙威也只是遜色寶山半籌,可見武藝不俗。
要知道戚寶山,沒有受過正式的拜師學藝,身爲凡人,卻能與妖怪金拔法王初次交手時接對方好幾招,後又在與金拔法王第二次交手時來往好幾個回合,並能用逐鬼驅魔令略微鎮壓金拔法王。
可見趙威的武藝,在凡間也屬於頂尖一流了。
二十年後趙威才時來咿D,靠着身懷這門刀法,成了狀元許仕林的侍衛,纔算有了幾分出人頭地的機會。
而如今,他不過還是個家道中落,和老孃相依爲命的年輕人。
看着手中的蓮子羹,宋行說道:“正好從雲水軒買了點喫食,沒喫的話過來喫一點。”
趙威眼睛一亮,笑嘻嘻說道:“雲水軒的東西可不便宜,看來道長你這兩天生意不錯。”
宋行是不久前搬到他隔壁的,原本看到宋行每日販賣膏藥符水,他還有些不以爲然,直到有日母親生病,試了幾位郎中都不見好,宋行得知後贈予了一道符水,竟然救回了趙母,這才讓趙威對宋行改變了看法,認爲他是一位真正的有道全真。
宋行喫了口蓮子羹,頓時覺得香甜軟糯,滿嘴生津,笑道:“最近幾日城隍廟集會,人多了生意確實好了幾分。”
趙威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送入口中,含糊說道:“能夠買到道長的符水,是那些人的福分。”
見宋行不欲多說,趙威話鋒一轉,“孃親這些日子身子骨大見好轉,我打算去找門差事,賺些銀錢養家。”
宋行看了他一眼,問道:“可有什麼路子嗎?”
趙威苦笑一聲:“我除了一身力氣,會耍幾下單刀外,毫無所長。聽說順天鏢局這些時日在招收趟子手,我打算去試試。若是不成的話,我還有一膀子力氣,去碼頭也能餬口。”
宋行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慢悠悠喝了一口,呵呵笑道:“你太過謙虛了,上次見你使過家傳刀法,這路刀法放在凡人界,已經算得上是比較成熟的刀法。或許比不上上陣殺敵的霸刀,但是尋常江湖比武,能夠比得上的,還真不多。只要你肯走出錢塘縣,哪怕是參軍,也會如蛟龍入水,前途不可限量。”
趙威雖然年輕,但對自己老孃至孝,雖然心中有着年輕人的傲氣,卻擔心老孃獨自在家無人照料,四十歲之前都沒有走出錢塘縣,自然錯過了最好的發展機會。
對於宋行提議的走出錢塘縣,趙威果然搖了搖頭,沒有答應,反而問道:“道長也會武功?”
宋行淡淡一笑:“略懂,遊方道士行走天下,自然要學上幾手防身。”
趙威好奇道:“想不到道長除了道法高明,連凡塵中的武學也會,不愧是有道全真。”
宋行伸出筷子夾了口菜送入口中,說道:“道法是用來對付精怪的,對付凡間的惡徒,有時候武功比道法好用。”
趙威臉色微變:“世上真的有妖怪?”
妖怪之說,他從來只在說書人的口中聽聞,純當個樂子聽。如今聽到宋行說這世上有妖怪,頓時感到不可置信。
宋行說道:“深山老林之中,多有妖物,至於凡間,也有,不過輕易不示人罷了。”
趙威喝了一口酒壓了壓心中的驚訝,問道:“道長,若是我等這些凡人遇到妖怪,如何自保?”
宋行說道:“普通的小妖,甚至連人類的城池都無法進入,勿需擔心。若是積年大妖,你碰上了也不用擔心,因爲根本不是對手。”
見趙威臉色一苦,宋行哈哈一笑:“常人一輩子或許都碰不到一隻妖怪,不用太過擔心。一般的小妖怪,也不是你手中單刀的對手。”
想了想,他又讓趙威拔出隨身佩刀,隨後凌空畫符,只見虛空之中道道金光凝聚成一道符籙,隨後緩緩融入到趙威的單刀之中。
“相識一場也是緣分,此符面對修爲不高的妖怪之時,可以起到示警防禦和攻伐之效,只盼你永遠不要有用到之時。”
趙威早就被宋行隨手在空中畫出金符的效果驚呆,聞聽宋行告誡之語,連忙從椅子上滑落拜謝,知道這是遇到高人了!
第824章 兇殺
趙威自幼習武,一身武藝在常人之中算是出類拔萃,但是對於道法也是第一次見。
當今聖人崇尚佛道,渴望長生,故而僧人和道人的社會地位都很高。
只不過趙威出於武人的心態,一直覺得和尚和道士都是騙人的,根本就沒有什麼佛法道法神通。
雖然曾聽聞金山寺的法海和尚是位大德高僧,佛法修爲精湛,但他都當做戲文來聽。
直到遇到了宋行之後,才發現這位救了自家老孃的道長,似乎並不是招搖撞騙之徒。
而剛纔見到宋行虛空畫符的場景,更是徹底顛覆了他前二十年的認知。
“道長果然利害,這等仙人般的手段,別說是凡夫俗子,就是一些官宦權貴,恐怕一輩子都見不到吧?”
趙威眼中露出喫驚的神色,若是宋行在官府露出這樣的手段,只怕早就驚動了貴人,凡間的權力財富唾手可得。
爲何還會出現在小小的錢塘縣?
宋行看着趙威的表情,知曉他把自己剛纔露的一手驚到了他,笑了笑也不解釋。
這具身體與趙威成爲鄰居完全是巧合,但他對趙威觀感不錯,也不介意偶爾提拔他一下,省的他依然蹉跎二十年之久。
趙威缺的不是本事,而是機會。
過了幾日,李公甫果然如約而至,並且帶了不少謝禮,感謝宋行的救命之恩。
宋行看了一眼那堆謝禮,卻是微微皺眉:“李捕頭此舉,莫非想讓貧道替你去做什麼爲難之事?”
“不敢不敢!道長您千萬不能誤會,這些只是本人的一點心意而已,請您務必收下。”
李公甫連忙擺手解釋:“畢竟前幾日若非道長,只怕我就危險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貧道不過是隨手相助罷了,李捕頭那日已經謝過,無需多慮。”
宋行淡漠回答,又道:“出家人不太看重身外俗物,李捕頭也不用放在心上,這些東西價值不菲,待會還是帶回去吧。”
李公甫連忙擺手拒絕道:“那可使不得,拙荊千叮囑萬叮囑,一定讓我好好謝謝道長。李某雖然家境一般,但卻也不會置救命之恩不顧。”
宋行卻是不爲所動,伸手從諸多禮品中拿起一盒糕點,說道:“禮已收下,其餘的原路退回。若是李捕頭堅持,就請回吧。”
李公甫見宋行堅持,再說下去只怕反而惹惱他,遂苦笑着答應。
他此次來,除了確實要感謝宋行,心中也有幾分結交的念頭。
當捕頭的,除了需要一身過硬的紮實功夫之外,察言觀色,八面玲瓏也是基本功夫。
李公甫在錢塘縣任職多年,雖然還算公正清廉,但卻並非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若李公甫性格真的如此耿直,又怎麼會在衙門口乾一輩子捕頭呢?
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算得上是這個世間難得的人間清醒。
他也知道自己能夠爬到捕頭的位置,全靠自己足夠謹慎勤勉,但是他並未因爲此事沾沾自喜,反而時刻警惕。
城隍廟一行,宋行雖然出手時間極短,但他已看出宋行的身手極高。
加上他道士的身份,盤踞在這錢塘縣中,於公於私他都要前來一會。
感謝宋行救命之恩的同時,也想探探宋行的底細。
等到來到宋行的居處,卻意外發現宋行雖然身懷絕技,但爲人卻一點不自傲,談吐之間讓人如沐春風。
李公甫不由對宋行更增幾分好奇,但也明白自己若是繼續深究,反倒容易引起宋行的不快。
所以他也僅僅是詢問了一下宋行的來歷,得知宋行之前都在鍾南山修道,便轉移話題聊了起來。
他和趙威之前的想法一樣,並不認爲這個世界有真正的道法,認爲宋行只是在深山老林修行多年,武藝高明而已。
可是越是交談,他越是心驚,面前的道士,天南海北,幾乎是無所不知,不管他聊什麼,宋行都可以順着他的話聊下去,並且總是說出一些振聾發聵的見解,讓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不知不覺,李公甫竟是覺得和宋行越談越投緣,到最後竟然推杯換盞,酒酣耳熱。
宋行年輕時候就是個灑脫不羈的人物,如今年紀稍長,也改變不了這種性格。
酒過三巡,李公甫起身準備告辭。
宋行猶豫片刻,出言問道:“李捕頭,這兩日可是公務上遇到什麼難事了?”
“沒有,”李公甫下意識搖頭,隨後看到宋行那莫測的眼神,心中微微一頓,猶豫着說道:“道長如何看出的?”
“因爲你身上有淡淡的妖氣。”宋行淡淡說道,說出的話卻讓李公甫呆立當場。
“妖氣,道長莫非是在說笑?”李公甫喫驚的看着宋行。
宋行示意他坐下,“這兩日沒遇到什麼詭異之事?”
李公甫此時已經無心離開,順勢坐在宋行對面,說道:“詭異之事並未遇到,不過縣裏倒是出了件離奇的命案。”
宋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是普通的命案,所以才讓你這捕頭也感到棘手?”
李公甫點頭,想了想宋行的身份,索性開口說道:“錢塘縣北門之外,有座玄武廟,荒廢多年。前日下雨,有兩個賣柴火的鄉人爲了躲雨,就在廟裏歇息了一夜。”
“誰知次日天明,一名鄉人醒來卻不見同伴,柴火和繩子都在,唯獨不見人。”
“那鄉人於是在廟裏尋找起來,走到一處大殿時,見殿前有血跡,抬頭一看,卻見失蹤的鄉人懸在空中,肚子粘在屋樑上。”
“那人嚇壞了,跑去告官,是我帶人去查看的,將那人弄下來後,已經死了。”
想到在玄武廟看到的場景,饒是李公甫做捕頭多年,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只是那鄉人肚腹皆空,五臟已是消失不見,似乎是被野獸掏空了。”
只是這錢塘縣素來近水,又不是山林荒野,哪來的野獸?
何況,想要將一個活生生的人拖上屋樑,多大的野獸才能做到?
李公甫活了四十多年,見過不少離奇的案件,鄉人雖死狀悽慘,但他也只是懷疑兇手是人爲,故意製造出五臟被喫空的慘象,用來迷惑官府。
縣裏出了命案,縣令責令李公甫半個月破案,所以之前他纔有些發愁。
只是如今聽宋行所說,似乎這起兇殺案,另有隱情?
第825章 狸奴
“道長,還請告知,你所說的妖氣,所指何事?這朗朗乾坤,怎麼會有妖物呢?”李公甫明顯有些不信宋行所說的話。
宋行微微一笑,伸手在李公甫肩膀一搭,在他驚訝的目光中,再次抬起手時,一股若隱若現的黑氣彷彿活物般,被宋行從他的肩膀抽離了出來。
“這是什麼?”李公甫頓時嚇了一跳。
當他看到那股黑氣時,彷彿被刀劍架在脖子上,混身涼嗖嗖的,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從心頭湧出。
宋行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着那絲黑氣在手中端詳了半響後,才緩緩地說道:“這乃是妖氣,但又與尋常所見的妖氣大爲不同………”
李公甫聽得莫名其妙,只好再次問道:“道長,能否解釋清楚點兒?”
“如果貧道猜測的沒錯,這妖氣應該便是玄武廟中那妖物留在那鄉人屍體上的,你們前往玄武廟查案,應該也沾染上了。”宋行沉吟道。
李公甫臉色變了變,連忙追問道:“怎麼可能,妖怪之說,不過是鄉野之間的無羈怪談,破案豈能推到妖物身上?”
宋行微微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一時很難相信,不過若非你今天來了我這裏,只怕這兩日,又有人要喪命了。”
宋行知道,對於活了四十年的李公甫來說,突然告訴他這個世界和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樣,衝擊感太大,難免接受不了。
不過若非他這次來找宋行,只怕用不了幾日,玄武廟的妖物就會循着妖氣一個個找上他們。
李公甫武藝在凡間也只是尚可,對上妖物,必死無疑。
只能說是他福大命大,兩次瀕臨生死危機,都被宋行碰上了。
李公甫皺了皺眉頭,還是有些不信,“道長並未見過現場,就斷言妖物殺人,是否有些武斷了?”
宋行擺了擺手,嘆息道:“唉,貧道本不想多管閒事,不過你今日來我這裏,或許就是你命數不該斷絕!”
李公甫雖然心存質疑,但此案過去了幾日,卻毫無線索,實在是讓他頭疼不已,如今宋行之言雖然無羈,但不妨礙他耐心聽完。
“這幾日你可曾派人暗訪過玄武廟周圍?”宋行繼續問道。
李公甫略一思考,說道:“派人去調查過,只是玄武廟附近除了幾戶莊稼漢子外,就再無其他人住戶,也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李公甫說完,卻見到宋行伸出左手,拇指在食指中指上分別輕點幾下,分明是在占卜,心中更是不信。
自古以來,哪有破案子是靠算命算出來的?
心中本來對宋行的幾分好感,不由得往回收了收,心中忍不住懷疑,難道面前這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道長,其實也是如那些俗世道人一般,打着道家的旗號,招搖撞騙?
可剛纔自己肩膀上冒出的黑氣,又如何解釋,難不成是新的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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