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石牛道山路蜿蜒曲折,多有險途,依山而立,少有人煙,當地人一般都選擇繞路而行。
宋行等經過的山谷,從山頂往下看去,形似葫蘆,當地人稱之爲葫蘆口。
山道蜿蜒向上,彷彿巨斧從天劈下,山體極爲陡峭。
白小樓從一開始就站在山巔,依山而立,透過腳邊的青松,遙遙看着山腳下的廝殺。
五百步的距離,人的身影已經小如螞蟻,白小樓眼中的宋行三人,卻依然清晰可辨。
身爲神刀盟的三把魔刀之一,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裏,偏偏此刻伏擊宋行三人的,就是和天門從無交集的神刀盟,領頭的還是十絕榜排名第九的白小樓。
若是諸葛六指在此,當能認出,站在白小樓身後的三人,正是神刀盟中戰力和名望僅次於三把魔刀的幾把刀。
韶刀凌挑燈,虎刀安摧眉,盲刀斷三星。
凌挑燈手中拿着一面令旗,揮舞之間,山崖邊三排訓練有素的弓弩手,依次有序分成三組,毫不停歇朝山下射出強弩。
埋伏宋行三人的不是上百具射虎弩,而是整整三百具。
身材壯碩無比的安摧眉,看着從一開始就一言不發的白小樓,看着神刀盟花費大量心血培育出的三百精英,看着從葫蘆口進入的馬車以及那三道璀璨至極的劍光,心中掠過一絲寒意。
“我們對付到底是什麼角色,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安摧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要知道,即使當年天劍宮在燕南天三人帶領下,幾乎都快打到神刀盟腹地,神刀盟都沒有出動這最後的底牌。
如今竟然爲了區區三人,不僅出動了射虎弩,神刀盟明面上的七把刀,竟然來了四把。
白小樓回首,漆黑一片毫無眼白的眼睛,讓安摧眉心中一突,準備出口的話,再次嚥了回去。
白小樓轉頭繼續朝山下望去,聲音卻傳了過來:“來人是天門之主。”
最近在開封聲勢鬧得頗大的天門,安摧眉自然聽說過,不過天門幕後之人,一直爲江湖所猜測,並未公佈身份。
安摧眉朝下望去,三人中更年輕的阿飛,第一個被排除,諸葛六指出身蜀地,劍法也不難辨認,雖然實力尚可,但說統御天門,還缺了點火候。
那剩下的答案就很清晰了,安摧眉看着比阿飛大不了多少宋行,看着他那輕鬆抵禦強弩的姿態,爲他的年輕而驚歎。
就在兩人說話間,山下形勢突變,宋行陡然從三人圍成的圈中脫離,頭也不回迎着數以百計的強弩,朝着山崖邊奔來。
“他不會是想...”
安摧眉心中念頭還未轉完,就見到宋行一頭扎入了山壁間的灌木從中。
一人多高的灌木,在宋行闖入其中後,快速開始向上晃動,彷彿猛虎潛行,林驚草動。
安摧眉實在難以想象,有人竟然可以在如此陡峭的山壁上,如履平地,打算一口氣從山腳衝上山頂。
凌挑燈反應神速,手中令旗快速揮舞間,一道道口令發出,三百弩兵迅速分成兩隊,一隊繼續朝着諸葛六指兩人攻擊,一隊掉轉弓弩,朝着宋行奔行的位置射擊。
同時隊伍後方,一輛龐然大物緩緩被推了上前,數名大漢開始調整方向,對準了宋行的位置。
宋行奔行速度極快,儘管山路陡峭無比,數米的距離也是一步而過。
邁入罡勁之後,宋行對身軀的掌控力已經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儘管每一步踏出,山壁都以極快的速度朝着眼前撞來,他卻可以眼都不眨,以極其穩定的速度,穩穩的踏在山壁上突出的石塊上,借力向上攀升。
五息之後,暴雨般的攻擊襲來,連綿不斷的弩箭,將他前後左右全都覆蓋,山頂上的敵人,進行了大範圍的覆地式攻擊,爲的就是打斷他突襲的節奏,即使殺不了他,也要讓他無法順利到達山頂。
尖銳的灌木倒刺試圖刺入宋行的衣物和肌肉中,挽留他匆忙的腳步,卻全都被他的無形罡勁紛紛彈開。
頭頂落下的密集弩箭,也無法減慢他的速度,身軀上升的同時,大部分弩箭全都被他閃身避開。
一根弩箭從他鼻尖劃過,他甚至可以從箭簇聞出那令人作嘔的毒藥味。
只有實在避無可避的,他纔會揮劍格擋,將這些弩箭磕飛。
就在他磕飛迎面飛來的幾隻弩箭時,一股危機感襲來,來不及踩踏腳下的石塊,宋行左手拍出,直接扣住光滑的石壁,硬生生憑藉強大的指力,抓破石壁,將身軀湝搭在山壁之間。
下一秒,一隻長達三米的粗大弩箭,擦着他的後背衣裳射過,釘在腳下岩石之中。
恐怖的爆發力,將巨大的岩石直接炸裂,碎裂的岩石四下飛濺,急速打在宋行的身上,讓他掛在空中的身軀都隨之搖擺了起來。
剛纔若不是宋行驚人的靈覺起了作用,按原計劃落腳的話,這根恐怖的弩箭已經突破罡勁防禦,將他貫穿而過,即使殺不死他,也會讓他受傷失足落下山壁。
宋行抬頭朝上望去,瞳孔微微收縮,極佳的視力已經看清山頂發出如此攻擊的,到底是何物。
八牛弩,寒鴉箭,神仙來了也莫見。
出現在山頂的,赫然是一架源自宋朝時代的攻城利器,八牛弩。
八牛弩,官方名稱爲三弓牀弩,號稱一槍三劍箭,民間傳聞需要八頭老牛之力方能開此弩,故亦稱之爲八牛弩。
八牛弩往往出現在大型戰爭攻城之戰中,威力巨大,最遠射程可達七百步到一千步,超越了歷朝歷代的各種弓弩。
八牛弩開弓需要花極大力氣,以軸轉車張弦開弓,需要十二石之力,往往要數十大漢方能開弩,弩臂上有七條矢道,居中的矢道擱一枝巨箭,長槍爲杆,鐵片爲翎,射出去的弩箭,威力堪比現代的重型狙擊槍,威懾力極強。
宋行怎麼也沒想到,爲了殺他,對方竟然將這重達一噸重的龐然大物,呱线@數百米高的山頂。
好在八牛弩雖然威力極大,但是因其構造特殊,弩箭上弦極其緩慢,短時間內無法對宋行造成第二次威脅。
就在宋行看清八牛弩時,射虎弩再次發力,漫天弩箭再次朝着宋行爆射而來,鐵了心要至他於死地。
宋行左臂發力,筋骨抖動間,整個身軀直接上升幾米,右腳踩上另外一處凸起的石頭,再次開始朝上攀升。
同時長生劍護着頭部,擋開箭雨般的攻擊。
山頂至山底足有五百步的距離,短短數息,宋行已經攀升了接近一半的距離,而三百步的距離,正是射虎弩威力最大的射程。
此刻山巔之人也感受到宋行的威脅,大部分射虎弩已經開始集火宋行,諸葛六指和阿飛頓時壓力大減。
諸葛六指在山下抬頭望去,宋行此刻的身影,猶如一隻靈活的猿猴,失去了灌木的掩護,卻在山壁上顯得更加的靈活。
腳尖穩穩踩在巖壁之上,每次撲出去,都是數米的距離,速度快到極致,大部分弩箭都被他拋之身後,根本無法擊中他。
諸葛六指震驚之下,險些被落下的弩箭射中,高明的輕功確實可以做到在懸崖上如履平地,但此刻的宋行卻是頂着數百支勁弓強弩穿梭,其中還有八牛弩這樣的攻城利器,稍有不慎,哪怕是擦破皮膚,都有毒發身亡的危險,難度又豈能相提並論。
處於震驚中的,不僅僅有諸葛六指,山頂上的殺手們,也驚於宋行的實力,甚至就連射虎弩的攻擊也稀疏了下來。
趁此機會,宋行再次一口氣攀升了上百步,離崖頂已不足兩百步。
某一瞬間,弩箭頓歇,宋行餘光瞄向上方,卻見火光一閃,鋪天蓋地的火焰,猶如火神降世,朝着他存在之地撲來。
幾乎是瞬間,火焰已經來到頭頂,宋行鼻中甚至可以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在見到八牛弩時,宋行對敵人殺死他的決心已經有了認知,所以在看到這遮天蔽日的火焰時,心中雖驚卻不亂。
身軀急速在巖壁上翻滾出去,長生劍刺入山壁之中,借力讓身軀朝着火焰覆蓋之外蕩去,從空氣中瀰漫的濃重石油味,同樣猜出頭頂上製造這大量火焰的爲何物。
猛火油櫃,同樣在攻城戰之中,用於防守的守城利器。
第65章 白隙挑燈
在宋行所在的時空,明朝正處於冷兵器和熱武器交替的時代,雖然最終亡於辮子之手,但明朝時期的熱武器,卻是領先全世界。
因爲面對東南和北方的敵人,軍隊中發明的諸多熱武器,冠絕當世,很多都是現代武器的雛形。
三眼銃,迅雷銃,九頭鳥,五雷神機,專門用於水戰的水底龍王炮,遠程火箭彈神火飛鴉,三連發的神機箭,到百連發的百虎齊奔,堪稱連發式火箭彈。
甚至在戚繼光時代,爲了針對北方鐵騎,明朝還發明瞭一種偏廂車,半封閉制式的戰車外覆裝甲,可防騎兵馬刀劈砍。
戰車共分三層,像是一座小型的移動堡壘,底下有大大小小的輪子十幾個,每一層都架設有火炮,火力異常兇猛,更是現代坦克的鼻祖。
至於猛火油櫃,最早可追溯到宋朝時代,就被用來作爲城池防禦的武器。
由下方裝有石油的油櫃與上方作爲發射器的噴管組成,使用時向後拉動噴管尾部的拉拴,使石油被吸入噴管,在噴管口放置少量火藥點燃,向前推動噴管的拉拴,使管中石油向前噴出,並在出口處被點燃。
石油作爲一種大面積燃燒的燃料,在北周時期就已經有被作爲燃燒武器來使用的案例。
到了宋朝時期,更產生了火藥和石油相結合的噴射燃燒兵器,這就是猛火油櫃。
而在明朝時期,軍中器械師在原先基礎上進行改良,讓猛火油櫃的射程變得更遠,火勢也更加兇猛。
此刻的宋行,頭頂方圓數十丈,全都是熊熊烈焰傾瀉而下,夾在火焰中的石油,一旦沾上人體,就會如附骨之疽,將人燒爲灰燼。
山頂的白小樓一直隱忍,直到宋行身處懸崖半腰,離山頂很近之時,才放出猛火油櫃,造成一種避無可避的絕殺,這份隱忍,這份心機,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兩百步不到的距離,火焰從天而降,身處絕壁,即使宋行反應極快,也來不及脫離火焰的範圍了。
而更在火焰之後的,還有無數再次射出的射虎弩箭。
諸葛六指腦中嗡的一聲,彷彿看到宋行墜下山崖的一幕。
看着已經來到面前的火焰,宋行右手執劍插入巖壁,左手抬起,一式歸墟打出,極致的寒氣隨着第九層明玉功真氣噴薄而出,瞬間將頭頂落下的火焰熄滅。
霸道的真氣,不僅僅將火焰熄滅,還將火焰後射來的弩箭也全都吹得歪斜出去。
趁此機會,宋行雙腿在峭壁上連連發力,硬生生頂着漫天火焰,朝上開始衝擊。
鋪天蓋地的火焰也成爲了宋行天然的遮蔽所,等到山頂上人發現形勢不對,還未等重新調整戰術,宋行已經突破層層火焰,猶如神兵天降般翻身上了山頂。
山頂上那些全副武裝的弩兵,未等掉轉方向,宋行已經彷彿猛虎入林,徑直殺入人羣中。
剎那間,人仰馬翻,被人伏殺的怒火,通過宋行手中的劍,徹底朝着那些弩兵宣泄出去。
這些弩兵單個戰力,放在江湖上也算是普通好手,見宋行近身,紛紛扔掉手中弓弩,拔出隨身配刀,直接迎着宋行斬去。
宋行矮身避開斬過來的四把刀,身形錯位間,長生劍已斬下四人頭顱,一式青龍三點頭,同時刺入三人咽喉,轉身之際,再次削斷三人持刀的右臂。
宋行出劍的速度極快,手腕一翻一轉之間,就是數劍刺出,輔以猿擊術的速度,這些弩兵根本只來得及揮刀,就感到自己生命跡象開始流逝。
宋行的身軀快得在他們眼中,只留下道道殘影,每道殘影的手中,都分化出數條劍影,每個劍影,都代表着取走了一名弩兵的性命。
長生劍極其鋒利,在猿擊術速度的加持下,這些弩兵往往來不及反應,身軀就已經被一分爲二,場面一度極其血腥。
宋行出手極快,從他上到山頂不過數息,已有三四十名弩手死在他的手中。
在他再次出劍刺死一名弩手時,身後傳來一陣惡風,有人接着弩兵掩護,從身後突襲宋行後心。
宋行長生劍揮舞,感到一股巨力傳來,丹勁爆發,直接震退偷襲的人,等到看清楚偷襲之人時,終於明白伏殺他們的到底是何人。
神刀盟,凌挑燈。
身爲神刀盟最出名的七把刀,青衣樓自然也有詳細的資料,宋行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凌挑燈。
凌挑燈,一身白衣,氣質看起來彷彿柔弱書生,皮膚白皙,望之猶如世家翩翩公子,卻是神刀盟七把刀中最殘忍,最弒殺的一把刀,也是白小樓的鐵桿親信。
二十年前的凌挑燈,本是洛陽凌家最天資橫溢的幼子,少小聰穎,原本應該前途無量,卻因爲血羅教,一夜之間舉族被滅門,唯有凌挑燈藏於糞坑中躲過一劫。
流落江湖的凌挑燈,意外遇到白小樓,並被他收留,成爲神刀盟第一批弟子,十年後憑藉一手荏苒刀法,成爲神刀盟最出名的七把刀之一。
凌挑燈最出名的一戰,就是十年前單槍匹馬獨自挑了血羅教的總部,用了十七刀斬下血羅教教主的五肢,將當年滅凌家的兇手,全部掛在血羅教門前旗杆上點了天燈。
神刀盟攻伐其他勢力時,凌挑燈對外總是衝殺在前,出手從不留情,與之對敵者,從無活口,對內則執掌神刀盟刑堂,刑罰嚴峻,就連神刀盟內部弟子,也畏之如虎。
七色獄的司馬空空,木藤教的大祭司藍苗峯,萬邪門的青臂叟,這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兇人,全都折在他的手中。
百曉生評江湖榜時,將其列在十絕榜第三十九位,江湖人稱韶刀凌挑燈。
認出凌挑燈身份後,宋行眼光一掃,將整個山頂納入眼中,同樣認出白小樓三人的身份,於是不再廢話,直接挑劍朝凌挑燈殺去。
無論神刀盟伏殺他的原因是什麼,既然對他出手了,今天在場之人,無非只有一方纔能活着下山罷了。
在宋行出手的同時,凌挑燈反應極快,同樣長刀斜刺宋行脖頸。
他所使用的長刀,形制有別於江湖一般的長刀,更加的細長,且刀身弧度更加彎曲,刀身打磨的極其光亮,迎着陽光時,可以藉助反射的光線惑人視線。
而他修煉的荏苒刀法,取韶光荏苒之意,出刀之際,猶如時光易逝,一閃而逝間便可取敵性命。
宋行側身踏步移位,長生劍光閃爍,恰好與凌挑燈的彎刀對上,劍鋒觸及彎曲的刀刃時,感到一股卸力,想將劍鋒帶偏,索性以快對快,根本不給對方變招的機會。
凌挑燈的刀法本就以快見長,見宋行攻己所長,正合他意,顧不上刀鋒的損傷,迎刀斬上,呼吸間已經與宋行對拼了十幾刀。
凌挑燈越打越是驚訝,他的荏苒刀法,出刀速度號稱秦嶺以南刀法第一,就連白小樓,也不敢說出刀速度穩勝與他。
而眼前這個年輕的天門之主,與自己拼了十幾劍,出劍速度竟然隱隱壓過他一頭。
不僅如此,宋行在出劍之時,腳下竟然步步緊逼,招招搶斷,不停的壓縮着兩人之間的距離。
當距離被壓縮到極限時,兩人幾乎已經在方寸之間,面對面開始比拼武器的廝殺。
這個時候,一切的招式花樣已經失去作用,唯一取勝的契機就是在最短的距離,斬出最短最快的刀或劍,稍有疏忽,就是器毀人亡的結局。
死亡壓力之下,凌挑燈根本沒機會改變出招路數或者拉開距離,後背的汗毛在刺骨的殺機下,根根豎立,精神高度集中下,唯有將手中的彎刀以更快的速度斬向宋行的長生劍。
宋行出劍之際,脊背微微聳立,在接觸到彎刀刀背之際,劍光大盛,凌挑燈眼睜睜看着宋行手中的劍,速度再次猛增,滑過彎刀脊背,搶在他彎刀之前,刺入自己咽喉。
白隙劍法,小老頭收藏的劍法之一,沒有獨特的招式,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無與倫比的出劍速度,出劍之際,猶如白駒過隙,彈指之間,跳丸日月,真氣越是雄厚,劍法速度就越快。
宋行步步緊逼,將兩人距離壓縮到極限,猶如走鋼絲般,在最後關頭,直接一劍斃命,不給凌挑燈任何應變的機會。
凌挑燈死亡之時,身後的安摧眉和斷三星,才堪堪趕到身後。
第66章 鎮邇無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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