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所謂大荒遊俠,就是五族裏不願受族規束縛,或者犯了事,在族裏呆不下去了,從族裏逃出來,又不願加入某處勢力,只是流浪在大荒,做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近些年,蜃樓城城主喬羽仗義疏財,只要不是真正作奸犯科之輩,遇到難處時,即使不是蜃樓城的人,前往蜃樓城也可得到幫助,所以蜃樓城在遊俠中名氣極旺。
眼前這些遊俠,顯然就是得到蜃樓城被水族圍攻的消息,千里馳援蜃樓城來的。
段聿鎧也猜到遊俠的目的,橫眉掃了雨師妾一眼,“看到了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水妖作惡多端,天下自有義士相助蜃樓城。”
雨師妾慵懶的靠在象龍獸背上,自在玉屏山下束手就擒以來,她表現的一直都很配合,此刻聞言,也只是慵懶地說道:“大荒能有如今的安寧,全靠神帝一人鎮壓,說到底,還是神帝的實力足夠強。活了這麼久,強者爲王的道理,你還沒明白嗎?”
說完,她看向一旁的宋行,“因爲他夠強,所以你才能活着站在這裏,我纔會成爲俘虜,若是強的是我朝陽穀,你認爲蜃樓城結局會如何?”
段聿鎧冷笑一聲,“強詞奪理,水妖濫殺無辜,卑鄙無恥,即便燭龍再強,你以爲蜃樓城和這麼多大荒遊俠會服他?神帝一統天下,靠的是那顆悲天憫人,慈悲爲懷的心腸,你們這些人,又豈會懂得!”
說話之間,幾人來到驛站,那驛站頗大,有兩層樓,俱是用金剛木建成,倒像是一個城堡,門外栓了百餘匹龍馬,裏面人聲鼎沸,甚是熱鬧。
無論是象龍獸,白龍鹿還是蜚鐵獸俱不是普通靈獸,來到驛站外,那些龍馬皆是驚懼讓開。
進了大門,廳堂內百餘大漢的目光齊刷刷的瞧了過來,有認出雨師妾身份的遊俠面色紛紛大變,互相使使眼色,手都輕放到兵器上。
水族龍女,大荒第一妖女,雨師妾的打扮在大荒實在太過有名,即使不認得她的人,也聽過她的相貌打扮。
接着又有人認出段聿鎧,皆是驚呼,一時搞不清楚這蜃樓城鼎鼎有名的段狂人,爲何會和水族妖女攪和在一起。
“哈哈,陸平兄弟,沒想到在這遇到你。”段聿鎧看到一個黃衣大漢似是熟人,毫不猶豫上前招呼道。
黃衣大漢陸平也是歡喜,“還真是段兄弟你,沒想到我還沒到蜃樓城,就在這遇見你了,喬城主一切可好?”
說到這裏,旁邊腥诉B忙讓出位置給宋行幾人,段聿鎧身爲蜃樓城第一戰將,第一狂人,在大荒遊俠之中的名號,絲毫不輸蜃樓城城主喬羽。
讓座的同時,腥诉�好奇的看着段聿鎧旁邊的宋行三人。
宋行和拓拔野都是少年模樣,或許還可以解釋爲段聿鎧從蜃樓城帶過來的人,至於旁邊的水妖龍女,則完全讓他們摸不着頭腦了。
陸平和段聿鎧更熟悉些,當他注意到段聿鎧下意識的將中間的位置讓給宋行時,眼底瞳孔微微收縮,卻知機的什麼都沒問,只是吩咐重新上了一桌新的酒菜。
“段兄弟,我聽水族的朋友說,科老妖帶著十四少去玉屏山找青帝,看你來的方向,莫非也是從玉屏山過來的?”
驛站人多眼雜,段聿鎧留了個心眼,並未介紹宋行的身份,端起面前斟好的酒水飲下,點頭說道:“不錯,我正是從玉屏山過來,不過靈感仰不知躲去哪了,沒有見到他。”
陸平知曉蜃樓城和木族的恩怨,聞言也有些氣憤道:“咱們這一路也不知闖了多少關,纔來到這裏,經過的八座木族城,竟然一座也不讓我們通行。他奶奶的個熊,難道木族真和水妖湊一塊了嗎?”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看了坐在宋行旁邊的雨師妾一眼,一時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以蜃樓城和朝陽穀目前的關係,段聿鎧怎麼可能和水族的人一塊出現。
旁邊一名青衣大漢不等段聿鎧開口,就搶先說道:“陸兄弟,蜃樓城和木族的樑子都結了三十年,沒有幫著水妖圍攻蜃樓城便不錯了,指望青帝終止這場戰爭,難難難。”
陸平嘆息了一聲,“我也知曉這一點,所以這不才馬不停蹄的想趕往蜃樓城,略盡綿薄之力麼。”
段聿鎧衝着陸平和周圍大漢抱拳道謝:“段某代蜃樓城數十萬百姓和喬城主,感謝諸位高義!”
數百大漢轟然應諾,抱拳回應,然後又開始觥籌交錯,喧鬧談笑。
吵鬧聲中,陸平有些憂心忡忡地小聲問道:“大荒都在傳言,喬城主殺藍翼海龍獸時受了重傷,在海上和水妖對峙時又死傷不少,段兄弟此次竟然拉下臉前往玉屏山,莫非這次蜃樓城真是困境重重?”
蜃樓城是東海灣的一個島城,據陸平得到的消息,海上已被水妖包圍,切斷海路,陸上又盡是水妖的阻兵,木族城也是連日封閉,禁止交通。
看到段聿鎧,陸平就猜到,蜃樓城恐怕已經是重兵圍困下的孤島。
若非蜃樓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喬羽和段聿鎧絕對不會去求青帝的。
若是之前的段聿鎧,或許心中多少有些沮喪,但此刻得知神帝諭令的他,已經將神農氏和宋行當做蜃樓城的救命稻草,整個人精氣神頓時不一樣。
聞言豪爽地笑道:“蜃樓城屹立大荒幾十年,又豈是水妖想滅就滅的。倒是陸兄弟你們,西邊圍堵的水妖最多,你們能衝得過來當真了得。”
陸平臉上一紅,嘆道:“說出來不怕段兄弟你笑話,兄弟我武藝平平,倘若不是路上有高人相助,我哪能到達這裏?”
那日他與十餘個遊俠約好同行,到了子桐山時,被水族的狂獸羣衝散,又遇到百餘名朝陽穀水妖,激鬥良久逐漸不支,危急之際被一個白髮男子所救。
“白髮男子?”段聿鎧想了想,沒有想起蜃樓城和認識的遊俠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反倒是宋行旁邊的雨師妾,聽到陸平說起白髮男子所用術法武功爲水族路數,眼中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奇怪的神色,眼波流轉,似笑非笑。
此時外面忽然捲起一陣狂風,窗戶乒乓大作,窗外烏雲蔽月,樹影搖曳,龍馬驚嘶。
以爲是水族追兵趕到的遊俠,受驚之下,紛紛起身看向驛站外。
卻見過了片刻,驛站大門從外面被推開,一個青衫漢子牽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小女孩的手走了進來。
那男子長長的白髮束於腦後,面目清俊,兩條八字鬍俊逸挺秀,滿臉蕭索寂寞,青衫鼓舞,腰間斜斜插了一支珊瑚笛子。
第540章 斷浪刀
陸平沒想到,剛纔還在說的白髮人,竟然出現在驛站之內,連忙起身道謝。
而與陸平有同樣動作的,還有不少,顯然這羣遊俠之中,受過白髮人恩惠的人還不少。
白髮人雖然看起來落寞憔悴,但眉目之間有說不出的高貴之氣,令人不敢逼視。
白髮男子見腥藝蟻恚恍Φ溃骸吧碓诮芬姴黄剑蔚断嘀窃賹こ2贿^的事,你們不必太放心上。”
見男子不欲多言,陸平等人也不好糾纏,恭敬行禮之後退開。
白髮男子眼光一轉,恰好朝宋行這裏望來。
目光如電,停在雨師妾的臉上,突然顯出微微驚詫的神色,稍縱即逝。
稍作猶豫,白髮男子拉着小女孩,徑直走到宋行桌前,坐了下來。
雨師妾目光溫柔如水,微笑道:“好久不見。”
那白髮男子也微笑道:“好久不見。”
他笑起來的時候鬍子微微上翹,雖然臉容落寞依舊,但如陽光乍現,溫暖燦爛。
段聿鎧本來見到白衣男子救下這些大荒遊俠,心中歡喜,以爲男子和他們是一路人,此刻見他竟似乎和雨師妾認識,頓時警惕起來。
似乎感受到段聿鎧的敵意,白衣男子轉頭看了一眼他,有些奇怪。
他本就奇怪身爲水族龍女的雨師妾,爲何會出現在這羣大荒遊俠中,此刻見到段聿鎧不加掩飾的敵意,就更加有些不解,眼神望向雨師妾。
雨師妾捂嘴一笑:“神帝派出使者干預朝陽穀和蜃樓城的戰爭,我現在只不過是這位神帝使者的俘虜,跟着他們前往蜃樓城罷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聽在周圍陸平等人眼中,卻如一道驚雷!
神帝神農氏,光憑這個名字,就足以震懾大荒五族的存在,在這些大荒遊俠心中,不亞於神明般的存在。
而聽到對面的宋行,竟然是神帝的使者,陸平等人看向他的目光,頓時敬畏起來。
就連一直臉色淡然的白髮男子,聽到雨師妾的話,望向宋行的目光中,都多了幾分凝重。
人的名,樹的影,神帝當年能夠震懾五族,奪得天下第一人的名頭,正是靠着一人壓制五族所有強者,才爲五族共尊,坐上神帝寶座。
即使最近幾十年神帝不履塵世,但僅僅一個名號,就足以震懾住別有用心之輩不敢輕易妄動。
白髮男子知道,水族這次發動針對蜃樓城的戰爭,其幕後黑手,也是想要試探神農是否還活着的一種手段。
只要神帝還活着,大荒就亂不起來。
沒有懷疑雨師妾所說的話,出於對神農氏的敬意,白髮男子對着宋行抱拳道:“大荒科汗淮,拜見神帝使者。”
水族遊俠中有人失聲道:“科汗淮!你是斷浪刀科汗淮!”
就連段聿鎧聽到科汗淮的名字,也是有些悚然動容。
斷浪刀科汗淮十年前是大荒無人不知的名字,水族青年一輩中超一流高手。
年僅二十時,便以一記“斷浪狂刀”擊敗當時風頭極健的火族第二高手刑天。
隨後科汗淮又在三天內孤身連敗火族四大世家十六位高手、三位大巫師,被譽爲“大荒五十年後第一人”,是水族年青一輩中偶像。
科汗淮身爲水族七大世家科家的年輕一代翹楚,被水族寄以厚望。
黑帝破例出關,親自召見他,御封爲龍牙侯,並要將次女下嫁,風頭之盛,一時無倆,聲望直追水族四大巫師。
豈料他不知道爲什麼,竟然辭婚不娶,掛冠而去。科家大怒,族中長老逼他爲駙馬,他也堅決不從。
雖然黑帝寬厚,不以爲忤,但他卻因此被科家所惡。
大荒五七四年,水族羽馬城反對水族真神燭龍,被定爲亂黨。
水族圍剿羽馬城,科汗淮本爲右軍使,但他卻下令三軍,辟易千里,讓羽馬城腥藦娜蓦x去。
燭龍盛怒之下,奪其官爵,削爲平民,科家更是藉此將他逐出家門。
此後科汗淮行蹤不定,成爲水族遊俠。
大荒五七六年,科汗淮應邀參加金族聖女西王母的蟠桃會後,神祕在崑崙山頂消失,從此杳無音信。
大荒中關於他的傳聞有很多,但大多都是說他在蟠桃會後,被水族八大高手圍攻,已葬身崑崙。
今日這些遊俠中雖然也有見過科汗淮的,但他當年風流倜儻,喜穿烏金長衫,腰掛六尺長的斷浪刀,絕不似今日模樣。
被人叫破身份,科汗淮也不以爲意,倒是雨師妾看着他,取笑道:“多年未見,不想你女兒都這麼大了。”
科汗淮還未說話,他身邊的小女孩已是一臉兇巴巴地看着雨師妾:“你是誰,是我爹的老情人嗎?”
小女孩一句話逗得雨師妾哈哈大笑,擺擺手說道:“我和你爹可不是老情人,最多算青梅竹馬,你爹雖然長得不錯,但性子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科汗淮拍拍女兒的頭,道:“管教無方,對她太過遷就,就成了這刁蠻性子。”
雨師妾又問道:“前些日子我聽說,燭真神寬厚慈悲,特赦你返回水族,官爵復位,俸祿雙倍,被你拒絕了?”
科汗淮搖搖頭:“我性子疏懶,現在一心只想照顧好纖纖,無意再理會族中瑣事。”
“倒是你,此次攻打蜃樓城,是燭真神親自下令,你何必捲入這風雨之中。”
雨師妾的雨師國超然於水族之外,水族近些年精兵悍將無數,若是她不願意,想來水伯天吳也是不會強迫她參戰的。
雨師妾眼波流轉間笑了笑,並未回答科汗淮這個問題。
科汗淮看向旁邊一直在旁若無人喫喝的宋行身上,似乎想看出,這個少年有何特別之處,能夠成爲神帝的使者。
“蜃樓城真是得道多助,想不到連神帝他老人家也驚動了,不知使者怎生稱呼?”
宋行放下手中酒杯,對着他笑了笑以示友善,“我叫宋行,他叫拓跋野,我二人受神帝所託,將一份手諭送往蜃樓城。”
科汗淮面露喜色:“神帝的意思,是要終止雙方的戰爭?”
宋行點頭:“不錯,戰爭一起,生靈塗炭,神帝不忍百姓受苦,故而傳旨終結戰爭。”
科汗淮不慣與人熱絡,聞言心中卻也頗爲歡喜,心想倘若此事這般了結,那當真再好不過。
但心卻又隱隱有一絲莫名的擔憂,總覺得以燭龍、天吳等人的脾性,此事不會這般輕易了結。
就在科汗淮有些憂慮之際,宋行卻將目光看向驛站之外,隨後對着雨師妾淡淡說了句:“看來在燭龍眼中,你的性命,到底還是比不了水族大業!”
下一秒,整個驛站靠門的一面牆,被一股狂暴之極的力量撕成碎片!
第541章 海少爺
破碎的驛站門外捲進一陣陰風,將桌上蠟燭吹滅。
抬眼望去,驛站外已是烏雲漫布,黑壓壓的徽址綀A數百丈內。
狂風大起,飛沙走石,龍馬驚嘶聲此起彼伏。
四面八方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淒厲獰邪,悠悠盪盪,說不出的可怖。
段聿鎧拔出兵器,罵道:“裝神弄鬼,十有八九是水妖的人,火族的朋友,請點燃三昧火,防止水族偷襲。”
一個火族遊俠點燃一個暗紫色的火摺子,火焰跳躍,任憑狂風捲舞,越燒越亮。
就在此時,幾隻巨大的紅蟒也似的觸手破牆而入,勾住屋樑,偌大的驛站屋頂驀然被硬生生拔起,露出外面的光景。
腥送ィ浑b高約七丈,通體鮮紅,身形如巨大章魚般的怪獸昂然而立在驛站前,藍幽幽的巨眼如鬼火般在夜色中燃燒。
章魚怪上坐着一個藍衣人,臉慘白得接近透明,皮下青筋清晰可見,身形瘦長。
一柄長約八尺的長劍掛在他的身上,劍身如他一般細長。
四周六十餘顆骷髏環繞飛舞,骷髏黑洞洞的雙眼似有熒火閃動,口中竟發出慘烈的悽號之聲。
水族遊俠中有認識此人的,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出現在怪物頭頂之人姓海,性格陰鬱好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水族中人大都不知其名,只知他自稱海少爺。
海少爺居於北海白水宮,傳聞他每殺一人,必取其頭骨,製成“水鬼靈僕”,據稱可以封印死者亡靈,御鬼殺人。
如今見到這鬼氣森森,陰風慘淡的一幕,想起海少爺往日種種傳聞,水族出來的遊俠頓時感到渾身冰涼。
看着海少爺以及驛站周圍無數隱隱綽綽的人影,在場腥诉@才知曉,水族竟然不知何時,已派出大軍將這裏包圍。
宋行饒有興致看着那隻巨大的章魚,好奇這種水中生物是如何上岸的,轉頭看向雨師妾:“看來水族的真神燭龍,比我想象的氣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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