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長生從太平廣記開始 第2章

作者:落水熊猫

  普普通通,似乎還帶些滑稽感的白猿面具,卻讓夥計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夥計強打精神,起身面帶笑容問道:“客官需要些什麼?”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少有人知,這間不起眼的酒肆,除了賣酒之外,還做着三教九流其他的買賣。

  若是官府代表着蒼梧縣明面上的光明,他們就代表着蒼梧縣的黑暗,在這裏,只要有錢,你可以得到許多東西。

  “我需要一份腰牌。”面具後傳出宋行暗啞的聲音。

  “本店正好提供此類服務,不知道客官需要什麼樣的腰牌?”

  夥計臉上剛剛掛起笑容,話還沒說完,眼前就突兀的亮起了雪亮的刀光。

  隨之而來的,則是一陣密集的槍聲。

  刀光照亮了夥計驚駭的臉,隨後密集的槍彈就將他連人帶櫃檯打成了粉碎。

  生命中最後一刻,他看到的是那頭白猿裹着雪亮的刀光,破開彈幕,劈碎酒帘,衝出了酒肆。

  憑藉着生死間磨鍊出的直覺,宋行在感受到危機的瞬間,果斷拔刀,腳下發力,直接殺出了酒肆。

  人還在空中,就看清了外面一排十多個身穿衙門服飾的清兵,正維持着舉槍射擊的姿勢。

  在這些清兵身後,還有另外一排清兵,正訓練有素的舉槍對準了空中的自己。

  人在空中的宋行,突然團身一縮,整個人由一米八的身高,突然蜷縮成不足五十公分。

  接着,在清兵驚訝的目光中,宋行以一種完全違背自然規律的方式,彈射在空中的身軀猛然下墜,下一秒就落在了地面。

  緊接着,落地的身軀一彈一射,已經滾入了人羣中。

  後面的清兵,頓時失去了目標。

  刀光亮起,猶如猛虎入羊羣,失去槍械威脅的清兵,面對宋行迅如閃電般的刀光,根本毫無準備。

  剎那間,就是四五名清兵,被一刀封喉,死在宋行的刀下。

  後排的清兵驚駭之下,下意識舉槍開始射擊。

  擊中的卻是周圍的袍澤,原本圍攻的清兵瞬間又倒下四五人。

  在槍聲和慘叫聲傳來時,不遠處一座名爲明月樓的三層酒肆,高樓窗邊,佈滿酒菜的八仙桌邊,正坐着兩個人,遙遙盯着黑夜中的廝殺。

  身穿一身儒服,留着醜陋金錢鼠尾辮的瘦削中年人,正面帶三分敬畏七分諂媚的給旁邊一個看起來如白麪饅頭似的老者倒酒,口中說道:

  “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多少人都沒抓到那殺千刀的白猿,今日落在大人甕中了。”

  白胖老者舉起酒杯,含蓄地抿了一口,笑道:“不過一匹夫爾,縱有幾分武勇,又豈能和我等相提並論。”

  “大人說的是,”瘦削男子連忙點頭稱是,“請再飲此杯。”

  聽白胖老者說得自信滿滿,瘦削男子也放下心中的緊張,坐等那頭白猿被擊殺的好消息。

第3章 照身貼

  瘦削男子李調元,是蒼梧縣令的刑名師爺,算是縣令的第一心腹,平日裏在縣城狐假虎威,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而今日讓他小心翼翼伺候的老者,卻是兩廣總督麾下正六品通判周有良。

  周有良此次來蒼梧縣,正是爲了緝捕江洋大盜白猿而來。

  八年前,廣州府出了個頭戴白猿面具的江洋大盜,專門打劫富貴人家,劫富濟貧,官府屢次剿殺不成,聲威一時無兩,威震整個廣州府。

  後來,時任廣州知府的李士貞,設下圈套,誘捕了白猿,明正典刑,秋後處斬。

  白猿處斬後,除了受過他恩惠的百姓還暗暗念着他的好,民間卻根本不敢傳說他的事蹟。

  就這樣過了七年,一年前,廣州府轄下蒼梧,竟然再次出現了頭戴白猿面具的神祕人。

  蒼梧縣附近十里八鄉,因官府無能,民不聊生,百姓除了受官府的盤剝之外,還時常被附近一夥山俳俾印�

  每逢秋收,山傧律剑瑩尲Z殺人,無惡不作。

  爲首的山兕^子,匪號十三太保,手下光槍桿子就幾十把,官府雖然圍剿過,但是除了盤剝了百姓們一大筆銀兩,連山俚挠白佣紱]看到就打道回府了。

  白猿第一次出手,就單槍匹馬闖入大虞嶺,埋伏了兩天兩夜,終於在十三太保一次下山打劫時,雷霆出手,以重傷爲代價,將其斃於刀下。

  白猿將大虞嶺的山贇⒈M,山寨也被一把火付之一炬。

  然後白猿消失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白猿再次出現時,則是在蒼梧縣城內。

  有着黃半城之稱的黃家大老爺,在酒樓聽戲時,被突然出現的白猿一刀斬下頭顱。

  白猿隨後留下一卷白布,扔在黃老爺屍首上,飄然離去。

  有膽大的民校瑝炎拍懽酉崎_白布,上面赫然寫着,黃老爺勾結大虞嶺山伲瑩尳龠^往貨商的罪行。

  隨後半年時間,白猿多次出手,專挑那些惡行諸多的大惡之人出手,廣州府轄下一州十四縣,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傳來白猿作案的消息。

  消息傳至已因功升任兩廣總督的李士貞耳中,讓他大爲光火。

  當年白猿死在他的治下,是他的卸嗾冎唬瑫r隔八年,竟然又冒出個白猿。

  落在政敵耳中,參他一個殺良冒功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李士貞大怒,派出手下通判周有良,命令他在三個月內抓住白猿。

  周有良得令後,馬不停蹄帶人前往蒼梧縣,密會蒼梧縣令,並在此佈下天羅地網。

  李調元再次給周有良斟滿酒,小意地湊趣道:“小的還是沒有想明白,爲何大人如此肯定白猿會中此埋伏呢?”

  周有良笑吟吟看了李調元一眼,白猿中伏,讓他心情甚好。

  “這個世上,本就沒有破不了的案子,”周有良端起酒杯,卻沒有喝下,看着酒杯中晶瑩的酒液,說道:

  “我翻遍白猿諸多卷宗,發現他在一年之內,犯下大案三十七起。”

  “死在他手中的惡人有販夫走卒,商賈鉅富,也有秀才舉人,達官貴人,官府窮搜廣州府,卻絲毫沒有他的蹤跡,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

  面對周有良的提問,李調元茫然的搖了搖頭。

  “白猿又不是神仙,可以不喫不喝,只要是人,還存在於世間,喫喝拉撒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周有良晃了晃手中酒杯,說道:“我朝照身貼制度完善,遠行需路引,出入查腰牌,特別是白猿犯案後,各個要道稽查力度空前。”

  “縱然如此,白猿依然可以自如行走諸縣,從容犯案,只能說明,他其實就在隱藏在我們中間。”

  聽周有良如此分析,李調元若有所思。

  清朝的照身貼制度,也就是腰牌,相當於每個人的身份證明,正面會詳細的刻錄姓氏、職事、住所、生辰、籍貫、身長、形貌,背面刻錄發牌機構和日期,三年一換。

  在交通不便的這個時代,照身貼就是百姓進出關卡的唯一憑證,一旦犯事,憑此便可按圖索驥,追溯其家族根源。

  而特殊的行業更是有船戶腰牌,倉戶腰牌,領鹽腰牌等等諸如此類。

  官府更是規定,各省直地方,府衛州縣所屬村鎮莊屯,每十家立一甲長,百家立一甲總,稽查盜寇奸細。

  面生可疑無腰牌者,在這等嚴密的監察制度下,根本無所遁形。

  白猿犯案之後,儘管諸縣加強對出入的審查,捕快更是巡視鄉里,但卻沒有絲毫線索。

  周有良得意地說道:“換個方向,若白猿就隱藏在我們中間,平日裏出入城池,有着合法身份,自然能夠從一次次搜尋中脫身。”

  “但是,他刺殺那些官府中人時,有多次是在青天白日所爲,即是說,他是通過關卡正大光明入城的。”

  李調元眼睛一亮,面帶驚歎地看着周有良:“莫非是...”

  “他持有的腰牌是假的。”

  周有良肯定地說道:“廣州府歷來出入關卡,都要登記,我讓人查看白猿所有犯案那天進出關卡的記錄,經過細細的篩查,果然找出幾個不在冊的身份。”

  周有良還猜測,白猿每次出手,都是單打獨鬥,背後必定不會有組織。

  那麼想要獲得仿造的腰牌,就必然要通過一些灰暗的渠道。

  “仿造照身貼,官府的人縱有那個膽子,白猿也不會找他們,所以他剩下的選擇也就不多了。”

  周有良伸出筷子給自己夾了口菜,細細咀嚼:“至於那些下九流中敢僞造照身貼的,等官府真正發力時,又有幾人能逃過搜索。”

  指了指遠處的酒肆,周有良說道:“裏面的人都換成我的人了,整個街道都佈滿眼線,只要白猿出現,就等於進了埋伏了。”

  “大人實在高明。”李調元心悅辗�

  明月樓上,兩人邊斟邊飲,槍聲和慘叫聲在深夜中傳出老遠。

  似乎感受到李調元的緊張,周有良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屑,放下酒杯說道:“這次跟我從廣州府過來的槍手,雖然是綠營精兵,但是對於白猿這樣的武道高手,除非打他個措手不及,不然效果甚微。”

  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拳快,並不是說說而已。

  在這個槍械還很原始的時代,習武有成的拳師,足以在你扣動扳機的瞬間,擊落你手中的槍械,甚至將槍手擊殺。

  對付這些大拳師,唯一的辦法就是拿人命去填。

  數十發,上百發槍械齊射下,沒有血肉之軀可以抵擋得住。

第4章 紅拳

  “從現場槍聲來看,白猿應該是發現埋伏了,扛過了第一輪槍擊。”

  周有良拿起筷子,將面前的一條糖醋鯉魚翻了個身,在魚肚上夾了塊最嫩的肉,送進口中。

  “對於他那樣的強人,沒有第一時間擊殺的話,就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近些年來,清廷固然投入大量錢財武裝清兵,但是綠營的八旗兵已經爛到根子了,參加過鎮壓義和團的周有良清楚,單靠那些綠營精兵,殺掉白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晚風拂過,李調元頓時感覺到身體有些微微發涼,聽周有良如此說,眼神更是開始遊離起來。

  “周大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李調元有些畏懼地開口說道。

  “無妨!”

  周有良擺了擺手,嚥下口中的魚肉,接着說道:“即使綠營精兵奈何不了白猿,他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周有良側過頭,望向窗外,聲音卻傳到李調元耳中:“貴縣總捕頭莫東傑,師承家傳的莫家拳,年輕時單槍匹馬挑翻了廣州十七家武館,號稱單手鎮一州,近些年折在他手中的江洋大盜,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白猿就算躲過了槍擊,也肯定會負傷,接下來面對莫東傑,毫無勝算。”

  周有良自信地說道。

  “何況總督大人,爲了此次行動萬無一失,特地從內務府請了兩位高手,血僧那蘇圖和隱刀金三祖,實力更在莫東傑之上。”

  聽到內務府的大名,想起之前在縣衙見過的兩人,李調元渾身一震,如夢初醒,連忙稱是。

  周有良起身,來到窗邊,將窗戶完全推開,藉助酒肆內的光芒,望向不遠處的戰場:“且待良將斬敵首。”

  刀光閃過,怒目圓睜的首級,翻滾着飛向天空,死不瞑目。

  從死人堆中起身的宋行,看着倒下的最後一具屍體,面無表情。

  靠着超過常人的反應速度和體能,來襲擊的二十多名清兵槍手,已經全部死在宋行的刀下。

  宋行付出的代價,僅僅是左臂的一處槍彈擦傷。

  剛剛起身的宋行,垂在右手下方的苗刀,猛地彈起,斬向右斜方的空中。

  斬出的刀架住了一門奇形兵器,宋行腿部卸力,腳下的青磚被震得粉碎。

  偷襲宋行的,是個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矮壯漢子,手中拿着一隻柳公拐,正是蒼梧縣總捕頭莫東傑。

  柳公拐,形似拐,長五尺餘,兩頭有對稱的刃面微彎的刀頭,拐中間是木柄,木柄與刀刃同側有兩月牙刃朝外。

  這種拐既有刀的功能,又有鏟的功能,劈、削、抹自如,使用起來非常兇猛,雙刀輪轉,風雨不透,殺人只在一瞬間。

  莫東傑偷襲失敗,柳公拐劃過一道弧線,直指宋行胸前要害,不給宋行拾起地上槍械的機會。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出於捕頭的謹慎,莫東傑不敢有絲毫留手。

  一年來,官府數次圍剿的失敗,已經告訴莫東傑,眼前的白猿,可不是兔子,而是一頭比獅子更兇猛的猛獸。

  莫東傑右臂青筋暴起,柳公拐舞得猶如風火輪一般,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刀光閃爍之間,意圖將宋行逼退。

  誰料宋行苗刀劈斬,以快打快,不但半步未退,反而強勢無匹的強攻了過來。

  宋行清楚,幕後之人既然埋伏於此,肯定不會就只有一些槍手和莫東傑。

  若不能第一時間擊殺莫東傑,等到敵人後手再施展出,想要脫身就不容易了。

  但能夠挑翻十七家武館的莫東傑,自身也有過人之處,手中兵器劈、削、砍、挑,變化多端,處處不離宋行要害。

  腳下步伐飄忽,身形忽前忽後,忽左忽右,死死纏住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