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似乎知道宋行的疑惑,許仙嘿了一聲,隨後解釋道。
二人腳步輕快,越過一條不長的石子路,蘭若寺最中央的大殿,還在前方,許仙似乎較爲健談,口中喋喋不休的介紹起燕赤霞的生平。
什麼燕赤霞年輕時,可不是現在的大鬍子形象,反而外貌清秀,形似書生,在山中學藝下山後,成爲名震關東廣西二十六省的判官,死在他劍下的貪官污吏,妖魔鬼怪不計其數。
後來因亂世來臨,燕赤霞深惡官場黑暗,憤而辭官,奔走天下斬殺妖魔,拯救無辜蒼生。
見多了人間黑暗,燕赤霞的一顆劍心反而愈加通透,久而久之,劍法功力愈發高深。
歷經滄桑,燕赤霞性格越來越灑脫,形象也由清朗的書生,漸漸變爲豪放不羈的魁梧大鬍子。
等到二人進入大殿中,宋行就見到殘破的大殿之中,除了燕赤霞,還有幾人或立或坐在其中。
角落中一老一小疑似祖孫二人,老者身穿麻衣短褂,身形佝僂,頭顱低垂,懷中擁着那七八歲的男童,背靠着的一個不大的竹箱,看起來像是跑江湖的手藝人。
大殿正中則被打掃了出來,一個穿着富貴,身材肥胖的富商正端坐在一把椅子上,富商身側則站着一名身材嬌豔美好的年輕小妾,正在伺候富商喫水果。
見到燕赤霞闖入,富商一驚,隨後看到許仙進入,眼睛一亮,連忙起身道:“女俠,你可算回來了,外面的怪物看來是死在女俠手中了。”
“不要叫我女俠,”許仙眉頭微皺,冰冷的目光止住富商前進的步伐,“這間寺廟附近鬧妖鬼,天色馬上就要黑了,你們最好不要離開大殿。”
眼前的富商,是許仙半天前來到蘭若寺不久後,帶着幾名護衛來到這裏,說是出外行商,途經蘭若寺,見天色已晚,準備在此歇息一晚。
而那對祖孫,則是在許仙之前,就來到蘭若寺。
許仙曾暗中觀察過幾人,身上沒有妖鬼的氣息,並不是妖鬼僞裝,所以也就沒有理會他們。
剛纔刀牢鬼來襲,幾人可是看得清楚,生逢亂世,他們自然聽過妖魔的傳聞,如今在這深山老林,自然將活命的希望寄託在許仙身上。
“女俠,妖魔不是都被你和這位大俠抓住了嗎?”
富商聞言,戰戰兢兢指着宋行手中那看起來陰氣森森的傷魂鳥,顫聲問道。
“這些,不過是開胃菜而已。”許仙看着依然抓住傷魂鳥的宋行,有些奇怪爲何他不殺死這鬼物。
傷魂鳥由鬼氣凝聚,長久靠近人體,即使是修行中人,也難免被鬼氣侵蝕。
“師叔,可看出這蘭若寺有何神妙?”
許仙見燕赤霞進入大殿後,就未出言,還以爲他發現了什麼,於是靠前問道。
燕赤霞看了富商身邊小妾一眼,隨後將目光轉向角落,開口道:“於老,可知這蘭若寺的來歷?”
第389章 西遊之後三百年
聽到燕赤霞開口,許仙下意識看向角落中那對祖孫。
原本垂首靠在角落陰影中,讓人看不清相貌的老者,聽到燕赤霞問話,遲疑了下,緩緩抬頭道:“原來是燕大俠,老朽老眼昏花,失禮了。”
腥诉@才知道,原來這看起來貌不驚人的老者,竟然也是深藏不露。
燕赤霞眼中露出幾分凝重,沒想到會在蘭若寺碰到這于姓老者。
於老看着像普通賣藝的,其實出身閤皁山,所修雲笈七箋乃是傳承上古祝由,精通操控紙人、土偶和木偶之術。
修此術者,須備靜室一間,七色紙若干,青石一塊,長四十九寸,寬七寸,厚四十九分,靠東放桌一張,上有紙筆、硃砂。
諸物備齊,至夜半子時,於靜室中將七色紙按白、黃、紅、藍、紫、黑順序疊在一起,粘起來,剪成紙人,高七寸,共剪紙人四十九個,每剪一個唸咒一遍,取氣一口,吹於紙上。
將所有紙人壓於青石下,不得外露,以硃砂書鎮鬼靈符一道,巾於石上。
以後每次修煉,取出紙人一個,書招魂聚魄符一道燒之,唸咒七遍,再將紙人放至石下,不得重複。
至四十九日,紙人即有了魂魄,用時自石下取出,吹氣一口,即成兵士,可隨意驅使。
修煉未滿四十九天,則紙人無法控制,如鎮鬼靈符被撕去,則紙人變爲惡徒,危害四方。
於老正是此道佼佼者,行走天下以賣藝僞裝,遇到妖魔作祟,便施法驅逐之。
燕赤霞當初初在江南,遊歷四方,恰巧遇到這位於老擺攤賣藝,又見其降服妖魔,於是請教一番,故而稍有交情。
“聽聞燕大俠追殺七尾妖狐出了關外,怎地如今現身此處?”於老抬頭,臉上沒了之前的拘謹,坦然問道。
燕赤霞說道:“接到師兄傳書,言婺州將有妖魔作亂,故而趕來相助師兄一臂之力。倒是於老您出現在這蘭若寺,是發現什麼妖魔的行蹤嗎?”
於老嘆了口氣:“婺州先歷兵禍,又遇妖魔作亂,民不聊生,老朽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略盡綿薄之力而已。這蘭若寺的來歷,說起來倒要追溯到三百年前了。”
或許是年紀大了,於老說着說着,竟然說起蘭若寺的來歷,幾人也只有凝神傾聽。
“蘭若寺毀於四十年前武宗滅佛,不過三百年前,這寺廟可是大有來歷,乃是當初前往西方求取大乘佛經的玄奘法師,回中土之後,唐王爲其建造的寺廟。”
於老一開口,就讓幾人喫了一驚,沒想到蘭若寺竟然牽扯到三百年前佛門玄奘。
“唐朝立國之初尊老子爲祖,佛教爲了在和道家的爭鬥中取勝,玄奘發下大宏願,前往天竺求見真佛,歷時十四年帶回八十一卷大乘佛經,讓佛教在大唐成爲和道教並列的兩大教派。”
於老將懷中男童輕輕放下,起身來到大殿中央,看着那殘破的佛像,輕聲說道:“傳聞中玄奘法師就是這蘭若寺第一任主持,最終圓寂在這蘭若寺,其弟子悟空真人繼承其衣悖词乇恍史◣熸倝涸谔m若寺地底的大魔。”
“悟空真人?”宋行聽到這裏,忍不住插言問道:“這位悟空真人,是人還是妖?”
於老回頭看向宋行,眼中一片渾濁:“玄奘法師的傳人,自然是人,爲何有此疑惑?”
宋行輕咦一聲,掩飾道:“我曾聽過一個話本,說的是玄奘法師西天取經的故事,話本中這位悟空真人,是玄奘法師收服的一隻妖候。”
旁邊許仙疑惑道:“什麼話本?古今話本我看過不少,怎麼沒看過這個故事?”
於老搖頭道:“話本故事,豈能當真。或許是民間流傳玄奘法師的事蹟,被人斷章取義改編而成吧。”
這時,燕赤霞也插話道:“於老,玄奘法師求取佛經的故事,我是知曉的,不過這位悟空真人,似乎甚少出現在典籍之中。”
年輕時的燕赤霞,博學多才,除了熟讀經史子集,各種雜文趣史,宗教典籍也都熟知,卻從未讀到這悟空真人的事蹟。
於老看着圍上來聚精會神的幾人,想了想,慢慢開口道:“燕大俠可曾聽過絕地天通?”
宋行看到燕赤霞聽到絕地天通四字時,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心中也是一動。
絕地天通,中國上古神話典故,天上天下、神與人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古籍記載,上古少皞氏時,人和神不混雜,只有一些特殊的人才能成爲巫覡,他們專門負責民與神的溝通。
五官各司其職不相雜亂,百姓講忠信,神靈有明德。這樣,神靈賜福,地裏穀物生長良好,災禍不來侵犯,百姓的生活富足。
等到少皞氏衰落,九黎族擾亂德政,使民與神相雜。人人可祭祀,家家設巫,人與神沒有相約招拧�
祭祀沒有法度,百姓輕慢盟誓,神的威嚴不能鄣顯。
百姓窮於祭祀,卻得不到報答,穀物不受庇護,災禍頻繁。
所以,顓頊命令重主管天上的神,命令黎主管地上的民,恢復原來的秩序,神人各司其職,不得相互隨意侵擾,這就是所說的絕地天通。
這個典故燕赤霞自然是知曉的,只不過,他不知道爲何於老會說出這一番話來。
見燕赤霞疑惑不解,於老再次說道:“其實,三百年前,西遊之後,天地曾發生過劇變,雖然未達到絕地天通的地步,但自那之後,神佛不顯,妖魔顯世,天下已顯亂象。”
“西遊之後,絕地天通?”
聽到於老如此說,宋行心中也是喫驚不已,沒想到在這小小的蘭若寺,竟然聽到關於西遊,關於神佛的某種言論。
這裏難道不單單是蘭若寺的大唐亂世,還是三百年後的西遊亂世嗎?
於老接着說道:“三百年前,西遊之後,佛道盛世,妖魔不顯,世間太平,也是修行人的大世。數十年後,神佛卻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留在凡間的傳承也都封山避世,才導致這三百年後妖魔橫行的可怕景象。”
“更讓人在意的是,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何事,卻根本無法寄於文字。閤皁山出身上清一脈分支,口口相傳,才傳下幾句當年的事蹟。未知幾分爲真,幾分爲假。”
“在你來之前,我以祕法測之,並未察覺這蘭若寺中有妖氣滋生。不過若傳聞中玄奘法師和悟空真人當年鎮壓大妖魔在此爲真,或許今日你我爲之而來的,正是那三百年前的大妖魔。”
第390章 九大神藏
轟隆!
天空傳來一聲雷響,烏雲沉沉,電閃雷鳴,狂風肆虐,捲起無數沙塵向着蘭若寺而來。
大殿中正在交談的腥耍厥淄ィ@才發現,天空已是昏暗一片,剎那間豆大的暴雨已是傾盆而下。
燕赤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若是有妖魔存在,暴雨昏沉的天氣,更利於這些藏於陰暗處的妖魔發難。
“於老,可知這蘭若寺鎮壓的妖魔是何跟腳?”
燕赤霞回頭問於老。
於老搖頭道:“我也不知,三百年時光歲月,太多的真實淹沒在時間長河中,不過山下流傳,蘭若寺自四十年前武宗滅佛之後,就有鬼怪盤踞其間,殘害無辜。”
“鬼怪?”許仙奇怪道,“我這半日以祕法觀測,寺廟雖然殘破,卻並無妖魔氣息盤踞,爲何鄉人均言鬧鬼之說。”
“這個,我聽鎮上人說,多有青壯消失在這山中,或許被虎豹狼蟲叼去了吧,未必是鬧鬼吧。”
肥胖的富商聽聞鬧鬼,下意識朝着旁邊小妾挪步,嘴裏還反駁着許仙。
許仙霍然轉頭,盯住富商:“明知山中有危險,身爲凡人,你爲何還敢來這蘭若寺?”
自從剛纔於老藏匿騙過她的眼睛後,她現在看這富商二人,也露出懷疑的神情。
許仙質問的語氣讓富商有些不爽,但親眼見過刀牢鬼存在的他,不敢得罪許仙,臉色有些難看地說道:“我以爲那些鄉人胡說而已,若是尋常虎豹,我這小妾身有武藝,未必懼之。”
宋行聞言將目光投在那小妾身上,打量一番,確認富商所言不虛,這看似柔弱無比的小妾,竟然身負武道真氣,且功力不弱。
不過他以神識觀之,這小妾確是人身,不是妖物變化而成。
就在許仙質問富商之時,宋行突然將頭轉向殿外,蘭若寺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數十個呼吸之後,一道身影略顯狼狽的從寺外奔入,出現在大殿門外,顯是因雨下得急,來此避雨。
來人一襲素舊的灰色長衫,頭戴衫巾,身上揹着一隻竹簍,手中拎着一根樹枝,衣服凌亂,顯得頗有幾分狼狽。
書生打扮的來人,頂着雨水衝進大殿,這才發覺殿內的宋行幾人。
書生臉上閃過一絲窘迫,然後上前拱手低聲道:“夜路難行,恰逢暴雨,不得不借寶剎避雨。”
燕赤霞盯着書生臉上仔細看了幾眼,然後豪爽笑道:“書生勿需客氣,我等也是借宿的客人,這大殿寬闊,儘可留宿於此。”
書生見燕赤霞言語豪邁,心生好感,再次拱手道謝,然後從背後取下竹簍,準備尋一干燥之地將衣物擰乾。
“書生,這荒山野嶺的,你怎地獨自一人出現在此?”
燕赤霞有意無意的靠近書生,漫不經心的問了句。
書生見燕赤霞問起,緊忙放下竹簍,起身之際卻不慎將衣物上的泥漬甩落幾點在燕赤霞褲腳:“小生寧採臣,浙江人氏,此次來金華是幫人討債而來。可惜債主不在,身無分文,聽聞這山間有寺廟可以借宿,是以來此。”
燕赤霞點點頭:“那你來對地方了,這山中唯有此蘭若寺一座,若是不怕撞鬼,倒是可以借宿一晚。”
“鬼?”寧採臣臉色一白,隨後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鬼神造化之跡,非窮理之至,有未易明者,亦不輕以語人也。”
許仙見寧採臣一臉狼狽,卻還在那裏文縐縐拽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語氣有些不耐:“你這書生噰歪歪說些什麼,我師叔說這裏鬧鬼,讓你小心些,晚上最好不要出大殿。”
寧採臣見許仙明眸皓齒,不敢多看,垂首嘀咕了一句,對燕赤霞謝過,隨後拎着竹簍來到大殿一角坐下。
“宋兄,你看這書生,是妖魔嗎?”
許仙湊到宋行面前,低聲問道。
她現在看誰都像妖魔,何況這傾盆暴雨下,突然跑出來個書生,難免讓人懷疑。
宋行看着角落裏的寧採臣,嘴裏同樣說道:“你懷疑他有問題?不應該吧,看起來不過是個平常書生而已。”
燕赤霞,寧採臣都出現了,樹妖和聶小倩在哪裏?
這蘭若寺他剛纔已經將神識放出,自己查看了一番,確實沒有找到任何妖魔氣息,看起來不過就是個普通的破舊寺廟。
但若於老所言爲真,這裏真是玄奘涅槃之地,那麼其中的水,絕對比表面看起來深得多。
神佛不顯,想想就知曉這其中涉及多大的隱祕,遠非倩女幽魂中針對幾個妖怪那麼簡單。
許仙又仔細盯着寧採臣看了幾眼,沒有發現什麼破綻,於是悻悻的走到大殿門外,看着外面黑壓壓的烏雲和暴雨發呆。
宋行又看了這大殿一眼,索性也來到殿外,直接盤坐在了殿外盤龍廊柱之下。
許仙頓時感到天色一暗,轉頭瞧去,卻見宋行體外環繞陣陣淡金色靈光,呼吸之間,震動周圍空間波紋浮蕩,彷彿能夠鎮壓天地一切。
大殿之內,除了大雄寶殿的燈火搖曳,便是一片寂靜。
許仙站在門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緒漸漸飄散,這時才後知後覺的想着,莫名出現在此地的宋行,到底是何修爲?
橫行大唐數十年的妖道趙歸真,竟然一個照面就死在宋行手中,許仙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師叔燕赤霞,會否也不是面前這年輕人的對手?
“金臺玉闕,溟涬濛鴻,真元歸合,好天資,好心性!”
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的燕赤霞,雙眼炯炯看着宋行的背影,口中輕嘆。
轉頭看着一臉迷惑的許仙,燕赤霞問道:“這宋行,出身何門何派?”
許仙搖頭:“他說他無門無派,散修一個。我觀他出手,純以武道實力鎮殺趙歸真,實在可驚可怖!”
燕赤霞說道:“武道築基,百脈開竅,不過是武道第一步。隨後打通天地之橋,以天地精氣溫養經脈竅穴,方能稱得上武道先天。先天之上,大道之基,九門天關,精氣神藏。觀此子,分明已是跨過武和道的界限,至少開啓了九大神藏中的三大神藏,才能一出手即鎮殺趙歸真。”
許仙眼中閃過驚訝之色,“怎麼可能,他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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