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帶惡人 第291章

作者:紫夜弦歌

  再加上眼前的阿卡迪亞王,對賢者之石的碎片如此渴望,一切的答案並不難猜。

  ——戰勝老病,超越死亡,是世人難以拒絕的誘惑。

  ——而越是身處高位的帝王將相,越是無法勘破這一點。

  當然,畏懼死亡並不可恥。

  真正讓阿塔蘭忒無法忍受的是,眼前之人爲了自己的苟且,居然將整個阿卡迪亞拉入深淵,爲此搭上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命。

  “就爲了這所謂的藥?就爲了這東西?”

  阿塔蘭忒一把抓起洛恩手中的那枚賢者之石碎片,向眼前的罪魁禍首憤然怒斥。

  “你對得起阿卡迪亞的人民嗎?你對得起那些因你而死的戰士嗎?”

  阿卡迪亞王混沌的意識恢復了幾分清醒,憤然爲自己爭辯。

  “你懂什麼?本王這麼做都是爲了阿卡迪亞!我等了這麼多年都沒有等來一個兒子來繼承我的王位!如果此時此刻本王倒下,王室的血脈和傳承就將自此斷絕,所以本王絕對不能死!”

  似乎是爲了宣泄着自己壓抑着的苦衷,也似乎是爲了在此時此刻說服自己和對面的阿卡迪亞少女,阿卡迪亞王伸出枯瘦的手,沉聲命令。

  “王即國家!只要我活着,阿卡迪亞就會長存於世!他們的犧牲不會白費,我和阿卡迪亞都會銘記他們的付出,如果你真的是爲了阿卡迪亞着想,就把藥交給我!”

  在阿迪卡亞王期盼的目光中,阿塔蘭忒伸出了手。

  然後,她鬆開五指,將其扔在地上,一腳踩得粉碎,鄙夷冷哼。

  “沒有誰該爲你的苟且犧牲,如果阿卡迪亞的存續需要讓你這種人揹負,這個國家還不如毀了算了!”

  眼睜睜看着自己渴望的靈藥居然淪爲齏粉,阿卡迪亞王僅存的理智被徹底沖垮,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面目扭曲地咆哮。

  “你找死!”

  同時,一陣陣骨骼錯位聲傳來,阿卡迪亞王那老邁的身體如吹了氣的氣球般,血肉不斷膨脹,肢體開始扭曲,片刻之後便化作了高達三米的怪物。

  這就是,你所追求的“不朽”?

  阿塔蘭忒不屑冷笑,揚起天穹之弓,冰冷的箭頭指向阿卡迪亞王的腦袋,準備斬殺這個爲故土帶來禍亂的暴君。

  然而,正當女獵手將鬆開弓弦之際,一隻手按住了箭矢,低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他可以死,但不該由你來動手”

  “爲什麼?”

  阿塔蘭忒茫然地看向了一旁的老師,滿臉不解。

  “因爲,他是你父親……”

  洛恩無奈地嘆了口氣,召喚出造國之槍,起身上前。

  “還是讓我來吧。”

第317章 再見了父親,還有我的軟弱(47k)

  第317章 再見了父親,還有我的軟弱(4.7k)

  其實,根據討伐獸災的指揮官希波墨涅斯跳反和之前一系列的謎團,洛恩就對阿卡迪亞王起了疑心。

  加上王城轉眼間淪陷,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阿卡迪亞王就算不是主郑步^對和這場災變脫不了干係!

  雖然洛恩可以自行裁奪阿卡迪亞王的生死,但那畢竟是阿塔蘭忒的生身父親。

  爲了顧及自己這位學生的感受,免得兩人之間因此留下隔閡,洛恩還是選擇特意將她帶上,當面告知她應該知道的真相。

  而接下來,這場父女相殘的戲碼就沒必要上演了,還是讓自己這個老師代勞吧。

  正當洛恩打定主意,準備上前解決掉失控異變的阿卡迪亞王之際,他的肩膀卻被一隻手重重按住,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老師,讓我來!”

  “他是你父親……”

  “我知道。”

  阿塔蘭忒點了點頭,隨即深吸了口氣,淡然看向大殿上那扭曲臃腫的身影。

  “但那又如何?作爲父親,他生我卻並未養我;作爲君主,他亂民而不愛民……無論以什麼身份面對他,我都不欠他什麼!”

  “所以……”

  “我會親手了結他!”

  阿塔蘭忒手持天穹之弓上前,肅然沉吟。

  “這場災變既然由他而始,那就在此由他而終吧。彌平獸災,體面地送他最後一程,這是我作爲一個女兒和一個阿卡迪亞人,在此時此刻唯一能爲他做的。”

  洛恩聞言,面露遲疑。

  “你確定?”

  “放心,我可是你和阿爾忒彌斯大人教出來的,還沒那麼脆弱。”

  阿塔蘭忒拍着自己的胸口,露出明媚的笑容並沒有因爲身份的揭露而受到多少影響。

  看着自家學生那堅定的眼神,洛恩一路上提着的心臟終於平穩落下,不禁有些老懷寬慰。

  如果要在希臘神代中尋找一個倫理主題,那麼“弒父情結”必然佔有一席之地。

  猩癫鸱至嘶煦缟窨ǘ硭乖杏耸澜绲男律豢寺逯Z斯推翻了烏拉諾斯建立了泰坦的秩序,宙斯推翻了克洛諾斯帶來了奧林匹斯的榮耀……

  而在西方凡人的世界,“弒父”更是一種潛在的文化成年禮。通過“弒父”,個人走向獨立自主,完成自我的蛻變。當然,這個“弒父”不僅是指在肉身上殺死父親,也是喻指對權威和秩序的反抗。

  洛恩本以爲阿塔蘭忒會困於身份認同,在此關頭手足無措,所以想親自代勞,替自己的這位學生斬斷身上的枷鎖。

  沒想到,他小看了自己的這位學生。

  這丫頭長大了啊。

  阿卡迪亞王雖然沒如願得到一個英雄的兒子,卻有了一個超越了卸嗄行杂⑿鄣呐畠骸�

  洛恩發出一聲感慨,臨走前不忘留下囑咐。

  “那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什麼不對不要硬拼,別忘了還有我。”

  阿塔蘭忒輕輕點頭,目送着自己這位老師穿過大殿,走向另一處戰場。

  此刻,不知是因爲心中的執念,還是因爲耳畔的議論,異變中的阿卡迪亞王抬起肌肉虯結的頭顱,渾濁的眼睛看向了場上的阿塔蘭忒,喃喃開口。

  “女兒?你是那個孽種?居然沒死?”

  “怎麼?很意外?我也是……”

  阿塔蘭忒嗤笑着搖了搖頭,隨即看向地上那所謂的“父親”,認真開口。

  “感謝你生了我,不過更要感謝的——是你拋棄了我。”

  “?”

  “他對我很好,而且比起你來,更有資格成爲我的‘父親’,也更值得我去追隨。”

  阿塔蘭忒抬頭望着王宮盡頭奔赴另一處戰場的身影,挽起天穹之弓,將冰冷的箭頭指向地上的暴君,肅然沉吟。

  “來吧!別讓我耽誤太久,因爲我不想讓他在前面孤身奮戰。”

  “吼!”

  已經逐漸喪失人類輪廓的阿卡迪亞王暴怒起身,撲向那給他帶來恥辱和不甘的女兒。

  父與女,王與民的戰鬥,就此打響!

  ~~

  此時此刻,占星臺前。

  天空下起猩紅的血雨,那如同岩漿般燃燒的紅黑色神液,澆淋在王城之中,不斷分裂出菌絲狀的紅黑色紋路,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侵蝕和改變這塊土地的本質,將其轉化爲【冥土】。

  無數奔騰的死氣和被強行抽取的靈性之光,在天空中聚合爲一條百首的巨龍,不斷嘶吼咆哮。

  光紋閃爍的星光陣眼之上,一個個立於其中的赫密斯教徒和厄琉息斯教徒見此形情,臉上紛紛泛起癡迷而狂熱的笑容,目光漸漸充滿呆滯和敬畏,彷彿看到了自己所要侍奉的君王。

  何等深黑!何等偉岸!何等不可戰勝!

  “神啊,興起吧!”

  一個個教徒心神動搖間,張開手臂,如提線木偶般,共同頌唱和歡呼,向那位深淵之主敬獻自己所擁有的全部。

  砰砰砰砰!

  數十具身軀崩解破碎,化爲團團血霧,迴流向上空,將璀璨的星光染爲猩紅的色彩。

  而占星臺中央,那沐浴了鮮血與獻祭的身影,舉起雙手虛空一抓,將匯聚於天上的星光和生命靈性拉扯入自己的體內,仰頭髮出酣暢淋漓的狂笑。

  “不朽!不朽!!吾已不朽!!!”

  “嗖!”

  血色的流光破空而至,一柄枯枝般的長槍激射向那身影的面門。

  察覺到危險,兩隻長滿紅黑色光狀鱗片的爪子當即奮力迎擊。

  伴隨着一陣尖銳的金鐵交鳴,那道身影被槍身上附帶的強大衝擊力轟出數十米。

  而長槍也哀鳴着倒飛出去,落入一隻遍佈光狀裂痕的手掌之中。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該叫伱什麼?”

  洛恩從血色的雨幕中走來,審視着那半人半龍,全身長着紅黑色光狀鱗片的人形怪物,嗤笑開口。

  “希波墨涅斯?還是堤豐?”

  那位魔祖可不是什麼慈善家,爲了能復甦連自己的子嗣都毫不留情地打算吞噬,就更不用說他視之爲螻蟻的人類了。

  所以從希波墨涅斯被堤丰神性侵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了選擇的餘地,註定要成爲堤豐降臨的血肉容器。

  此時,那半人半龍的怪物聞言,面露不屑。

  “吾爲百首之一,碾死你們這些地上的螻蟻,還不需要本王使出全力!”

  “降臨的不是堤豐本尊?那就好辦多了……”

  話音未落洛恩身後光輪轉動,在【山羊】、【火焰】、【白馬】的三重加持下,身體如電光激射向前,手中的造國之槍掀起層層的熾白光焰。

  半人半龍的堤豐化身揮動雙爪,形成一道道撕裂空氣的光弧,濃郁冰冷的死氣如潮湧至,試圖湮滅襲來的烈焰槍鋒。

  一時間光紋亂閃,大理石鋪就的廣場寸寸碎裂,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音不絕於耳。

  “轟!”

  百十招後,悶雷的爆鳴炸響,地面塌陷數十米,蛛網狀的裂痕綿延幾公里。

  隨着煙塵散去,雙方交手的戰場恍如滿目瘡痍的月球表面。

  半人半龍的堤豐化身腦袋被轟碎,身體被造國之槍貫穿胸口,釘在了一根斷裂的石柱上,如掛在樹上的晴天娃娃,微微晃動。

  雖然成功擊斃對手,但洛恩也不好受。

  交戰之中捱上的一爪子,讓他胸前衣衫破碎,鮮血直流,幾根斷裂的胸骨裸露在外,幾乎可以看到內部蠕動的臟器。

  深吸了口氣,洛恩忍痛將外露的胸骨塞回胸腔,艱難站起身,幽幽看向前方那具無頭屍體。

  此時,蘊含着磅礴生命力的無數紅黑光流從對方的頸子內湧出,不斷交織相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勾勒出原本的頭部輪廓。

  【賢者之石】!

  洛恩眼眸一眯,當即抬手向前虛抓,催動【火焰】和【白馬】的權能。

  剎那間,熾白的火焰席捲堤豐化身全身,炙烤着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縷血肉。

  但即便如此,那全身焦黑,宛如炭塊的身軀居然還在意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癒合。

  “砰砰砰砰!”

  同時,城中的街道上接連爆開血霧,數十個昏死在地上阿卡迪亞人化作肉泥。

  洛恩心頭一沉,不由停下了對於權能的操控。

  而轉眼間,石柱上的人形焦炭便剝落掉外側的黑殼,露出了一身白皙的新生血肉,連炸開的頭顱也恢復了原樣。

  但痛!全身都在痛!

  伴隨着槍身烈焰的流湧皮膚在燒灼、骨頭在呻吟吟、血液在沸騰、臟器在顫抖,前所未有的痛苦,瘋狂湧入腦海,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鐵針,刺入顱骨,不斷挑撥着堤豐化身的神經。

  他強壓下身體的抽搐,獰笑着看向對面的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