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帶惡人 第227章

作者:紫夜弦歌

  唉,這年頭家家都有煩心事,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洛恩遙遙看了一眼,暗自唏噓了幾句後,準備就此悄悄離開,免得打擾到這位獨自傷心的貴婦。

  不料,他剛一起身,卻看到原本在河岸的貴婦,居然一步步走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很快,奔騰的激流便沒過了她的腰部,和她的胸口平齊。

  眼見那位貴婦還保持着木然的神色,一步步朝着河中央走去,洛恩連忙開口勸阻。

  “夫人,您可千萬別做傻事!”

  聽到突如其來的呼喊,貴婦不由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了對岸的好心人,抿了抿脣,淡淡搖頭。

  “年輕人,這和你沒關係,別來煩我……”

  “本來沒關係但看到了就有關了。”

  洛恩嘆了口氣,再次溫聲勸告。

  “夫人,要不您先上來,這世上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貴婦臉色一黑,胸口氣得起伏不定。

  “我沒想尋死!我只是想一個人靜……”

  然而,似乎由於動作太過激烈,貴婦腳下一滑,整個人栽進了湍急的河水中,身體在洶湧的激流中一陣起伏。

  得,好心辦壞事了。

  洛恩見狀,頓時哭笑不得,連忙縱身一躍,跳進湍急的河水中,從後方鎖住那位貴婦的纖腰,將她拽出水面,拖向對岸。

  但剛一來到能夠站立的溗畢^,挺直身子的貴婦就一把將洛恩推開,憤憤冷哼。

  “我自己有手有腳,用不着你來幫!”

  洛恩無辜地舉起雙手,做了個請便的姿勢,識趣地退到一旁。

  目送着那位貴婦提起裙角,埋着頭,一腳深一腳湹刈呦虬哆叄滩蛔≡谛闹行÷曕止尽�

  這夫人好大的氣性,小心氣大傷身。

  “噗!”

  正在此時,剛登上岸邊的貴婦身形一晃,猛地張口噴出一道血霧,直挺挺栽進河畔的草叢中。

  “……”洛恩一時間無言以對,額頭掛滿黑線。

  這都能行?我乾脆轉職成詛咒系神靈算了。

  看着河岸上一動不動的貴婦人,洛恩嘆了口氣,來到草叢前,揹着這位夫人,朝向不遠處的山林走去。

  ~~

  入夜,被燃燒的樹枝嗶剝作響,明黃色的火焰歡悅跳動,將藤蔓掩映下的山洞,照的忽明忽暗。

  伴隨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山洞中的貴婦從昏迷中醒來,她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藉着照進洞中的火光,看向身下的青石板和鋪在上面的一層厚厚樹葉,又摸了摸蓋在身上的一層薄被,明眸中泛起一抹複雜的色彩。

  “醒了?要不要出來喫點?”

  洞外,坐在火堆前的洛恩翻動着幾隻獵到的山雞和野兔,微笑詢問。

  貴婦沉默片刻後,起身走出山洞,提起裙角優雅地坐下,緩緩開口。

  “你救了我?”

  “談不上,看您躺在草地上,擔心着涼,所以就擅作主張,給您換了張牀。”

  洛恩微微一笑,用詼諧的話語沖淡了對面帶來的嚴肅,順便將烤好的山雞,遞給了身邊的貴婦。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交際經驗,他已經無比熟練。

  既然知道對面氣性大,自尊心強,洛恩自然要順着毛去捋,免得再一言不合,惹出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反正今晚過後,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沒必要因爲幾句話,鬧得彼此間不愉快。

  “謝,謝謝……”

  貴婦接過山雞,遲疑着開口。

  不知道是在感謝這份食物,還是在感謝之前的救助。

  並且,她的語氣頗爲生硬,似乎很少對外人說出這兩個字來。

  看樣子,多半是什麼身居高位的王族。

  洛恩心中暗自嘀咕,順便盛出一碗菌湯遞了過去,隨口詢問。

  “對了,還沒請教您的姓名。”

  貴婦想了想,沉聲回答。

  “刻拉,阿爾戈斯人。”

  “巴克斯,底比斯來的。”

  洛恩點了點頭,禮貌一笑,報出了酒神未來的羅馬名。

  順便一提,巴克斯還有“千面之神”的別稱。

  幾輪湯食下肚,加上互通姓名,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融洽了起來。

  閒來無事,洛恩按捺不住好奇心,隨口詢問。

  “夫人,是誰將您傷成這樣?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家裏人說一聲,獨自到這種深山裏來,可不怎麼安全。”

  “我丈夫……”

  “?”

  “是我丈夫將我打傷的。”

  刻拉面無表情地開口火光下的面容冷若寒霜。

  原本有所緩和的氣氛,再度冷場。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洛恩自我反省了一番,連忙改口。

  “夫妻嘛,有矛盾難免的,只要誤會解開,說不定還有雨過天晴的一天。”

  “他死了,我乾的……”

  “咳咳。”

  洛恩劇烈咳嗽有些無言以對,連忙轉移開話題。

  “這邊的肉也烤好了,來來,您喫……”

  刻拉接過洛恩遞來的野兔,貝齒狠狠咬下,口齒在咀嚼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似乎將其當做了自己的死鬼丈夫。

  家暴和反殺?你們阿爾戈斯的夫妻,都玩的這麼野嗎?

  洛恩一邊腹誹,一邊有些後悔自己不小心開啓了一個危險的話題。

  但強烈的好奇心,漸漸在他心中醞釀成了一句鬼使神差的詢問。

  “是怎麼一回事?不如說來聽聽。”

  隨即,看到那位貴婦陰晴不定的臉色,洛恩連忙續上補充。

  

  “說出來,或許您能好受點……”

  聽到那寬慰的話,刻拉心頭一陣酸楚,再也無法按捺住心中傾訴的慾望,憤然怒喝。

  “他不光揹着我偷情,居然還爲了一個女人和一個還沒出生的野種,對我動手!”

  似乎由於說話太過激動,那隻串在樹杈上的烤野兔,直接被眼前的貴婦撕成了兩半。

  “刺啦~~”

  聽着那皮肉分裂的脆響,洛恩不由眼皮一跳,心中暗暗嘀咕。

  該不會,這就是亡夫哥的下場吧?

  此時,心中壓抑了許久的貴婦,顯然打開了傾瀉的閘門,一股腦地講述了自己不幸的遭遇和婚姻。

  “他在外面亂搞,我忍了!他將一個個私生子帶回家中,我也忍了!到最後,他居然爲了自己的情婦和孽種,對我出手!還口口聲聲說什麼,那孩子的降生是天命對他的指引,關乎着他的大業!

  天命!大業!不過是下半身的衝動,居然還能說出那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咳咳……”

  刻拉劇烈咳嗽,金紅的血液沾滿手帕。

  “別激動,別激動!”

  洛恩連忙丟出了幾個穩定心神的咒術,攙扶着這位貴婦坐下。

  發泄了一通,刻拉的心中積聚的憤懣終於緩和了些許,但無所適從的悲傷隨之而來。

  “很多人都說,愛是這世上最美好的東西,但爲什麼我會過的這麼痛苦?”

  “因爲,愛情和婚姻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洛恩嘆了口氣,沉聲解釋道。

  “愛情是很容易讓自己心動的事情,更多的是一種彼此的享受,可以不管不顧的風花雪月,可以無拘無束地追求激情,偏向於自己所渴求的理想。

  但婚姻在我看來,卻是一種彼此的守護,就算有愛情在其中,卻也顯得很淡,被不斷消磨,彼此的責任與義務,會逐漸成爲婚姻的底色,而一旦遇上些責任心沒那麼強,道德感過低的對象,另一半自然過的比較痛苦。”

  刻拉聞言,仔細回想着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不由默然點頭。

  “你說的沒錯,是我誤以爲這兩者等同,纔會過得這麼痛苦。”

  “既然這份婚姻的持續讓您這麼痛苦,那爲什麼還要這麼折磨自己?離婚不就好了?”

  洛恩隨口回答,一臉詫異地看向了這位陷於困頓的貴婦。

  同樣,刻拉也是一臉詫異地看向這位好心的青年,滿臉不解。

  “離婚?爲什麼要離婚?”

  “您不是說自己過的很痛苦嗎?”

  “難道離婚就可以解決嗎?”

  “不開心的事情何必強逼自己呢?生命來這個世界,又不只是爲了結婚生子,繁衍後代它們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但絕不是生命的全部。沒事看看花怎麼開,水怎麼流。太陽怎麼升起,夕陽何時落下。或者想明白些道理,遇見些有趣的事,不也是很好嗎?”

  洛恩笑了笑,看向眼前的貴婦,意味深長地沉吟。

  “結婚是爲了追求幸福,其實離婚也是。”

  “……!”

  從未想過的答案湧入腦海,刻拉不由被深深震撼。

  結婚是爲了追求幸福,離婚也是?

  但隨即,她的心中生出了強烈的恐懼感。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自己長久以來的堅持,甚至爲了讓這份婚姻延續,一次次走向極端和扭曲,又有什麼意義?

  “胡說!”

  刻拉搖頭反駁,一臉冰冷。

  “你這種從未體驗過婚姻美好的小孩子懂什麼?”

  “美好嗎?”

  洛恩笑了笑,望着緊抿櫻脣,強自鎮定的貴婦,幽幽詢問。

  “那麼,您有多久沒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

  “您有多久沒享受過一場真正的放鬆?”

  “……”

  “您有多久沒好好去看這世上的萬事萬象,收穫一份感動?”

  “………”

  刻拉張了張嘴,想要回答,但沉默的時間卻在不斷延長。

  是的,她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