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帶惡人 第161章

作者:紫夜弦歌

  想到剛纔一擊消融她們大半血氣的星光劍雨,復仇三女神心中一寒,連忙架起掙扎的小公主厄里斯,飛快逃離腥说母兄爣�

  目送島外的四道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忒彌斯隨即轉過身,看向面前的弟子,黑紗下的眼眸流露出一絲無形的嗔怪和嚴厲。

  阿斯特萊雅如同見了貓的老鼠般,脖子一縮,躲到了洛恩的身後,避開老師忒彌斯那讓她如芒刺背的視線。

  唉,說了多少次,還是這副脾氣。

  以前因爲這些,喫的虧還不夠多嗎?

  對於這個稟性難移的弟子,正義女神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隨即落在了一旁的忒提斯身上,略一審視,心中瞭然。

  “復仇刻印?快把她帶進來吧。”

  “好!我就知道老師你不會見死不救的!”

  聽到自家老師主動開口,阿斯特萊雅頓時眉開眼笑地奉承,當即伸手就要攙扶着忒提斯進入大殿。

  然而,阿斯特萊雅剛一抬起手臂,就被一柄落下的連鞘長劍,敲了個結結實實。

  “你留下,守在外面。”

  聽到這帶着些懲戒意味的安排,阿斯特萊雅只能悻悻地應了句,老老實實地外面受罰站崗,順便對洛恩送上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洛恩肅穆點頭,然後俯身攙起昏迷的忒提斯,跟隨着那位正義女神的腳步,走入大殿之中。

  “回來了?冰還沒化,要不要再來一杯?”

  剛一進門,慵懶中帶着些莫名熟悉的聲音,從內廳傳來。

  還有人?

  洛恩下意識抬頭,循聲望去,赫然看到了某位紫髮長發披肩的曼妙身影,正轉動着酒杯,坐在大廳方桌的一側,另一手則把玩着幾枚橡木雕刻的棋子。

  察覺到注視的目光,紫發女神優雅地轉過頭,幽幽看向進門的洛恩,臉上笑意盈盈。

  “又見面了,我可愛的徒孫。”

  “還真是巧啊,師祖……”

  洛恩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應和着,閃爍的目光看向了出現在眼前的赫卡忒,心中暗暗生出了幾分警惕。

  這女人,怎麼從冥界裏跑出來了?

  而且,還跟忒彌斯混在一起?

  與此同時,正義女神那蒙着黑紗的眼眸,掃過場上氣氛微妙的兩人,眉心同樣聚起。

  他們,認識?

  正當場上的三位神靈暗中打量彼此,心緒交雜湧現之際,洛恩懷中的忒提斯發出一聲痛苦的嚶嚀,打破了這詭異的沉寂。

  “走,跟我進屋!”

  忒彌斯神色一肅,當即拋下了心中的疑慮,帶着洛恩和他懷中的病號,前往後院。

  目送自己面前的三道身影從自己身邊越過,赫卡忒抬手將一塊冰塊投放進空置的酒杯中,再次將葡萄酒倒滿,悠閒地品嚐了起來,脣角愉悅翹起。

  本以爲只是場無趣的旅途,沒想到還能有意外的收穫。

第190章 忒彌斯的淪陷(日8k完成)

  第190章 忒彌斯的淪陷(日8k完成)

  數日後,孤島之上。

  星河懸空,夜色如水,忒彌斯靠在椅上,翻看着手中那名爲《埃索波斯寓言故事集成》的幾十張羊皮卷。

  裏面的故事短小精悍,比喻恰當,形象生動,語言也風趣幽默,認真讀起來個個暗含哲理,對於不同年齡段的人和不同心境的生靈來說,各有體會。

  很快,忒彌斯就翻完了前面的十幾篇寓言,目光隨即被其中一篇的趣聞故事所吸引。

  大致的內容爲,父親爲了獻祭,殺了女兒,母親懷恨在心,夥同情人殺了父親,兒子爲了復仇,又殺了母親。

  而仲裁的結果爲,兒子應當被無罪釋放。

  這種正義的復仇,應當被寬恕。

  “這種判罰,是否太過荒謬?”

  沉思片刻,忒彌斯抬起螓首,看向一旁的身影,蹙眉搖頭。

  身爲作者的洛恩,貼心地爲這位正義女神倒了一杯冰鎮的蜜水,微笑開口解釋。

  “在兒子眼中,母親只是殺害自己父親的兇手,是仇人。拋開母親的概念,爲父報仇,不應該是種義舉嗎?”

  忒彌斯略一思索,鄭重給出反駁。

  “如果兒子無罪,那麼爲女兒報仇的母親,又有什麼過錯?無須爲自己弒親的行爲粉飾,如果彼此的罪孽兩相抵消,他只不過是殺了一個無辜的婦人。”

  洛恩停頓片刻想了想,引用故事的內容進行回擊。

  “按照審判官所說,父親是真正的播種者,母親只是受孕的容器,父親比母親更爲重要。兒子爲父報仇的正義,要比母親發泄私怨的劣行更加高尚,理應寬恕。”

  正義女神指尖在羊皮捲上滑動,面色沉靜而肅穆。

  “養育子女,父親提供了種子,母親提供了溫房,這些後繼者身上是被雙方共同孕育的血種。而繁育後代,保護子女的母性,是世界誕生的基礎,那母親爲女兒伸張正義的行爲,是不是應該更加高尚?”

  隨即,忒彌斯似乎想到了什麼,脣角輕輕翹起。

  “何況,如果從父母地位的公義來評判…孩子可以沒有父親,但不能沒有母親。連世界天父烏拉諾斯,都是由地母蓋婭繁育。那麼豈不是說明——母親,創造了父親?母親爲女兒報仇,豈不是更加理所應當?”

  洛恩聽完這番理論,不由心悅辗垌钐庨W爍微妙的神色。

  實際上,這個案件趣聞,取材於古希臘作家埃斯庫羅斯根據神話故事改編成戲劇《俄瑞斯忒斯》。

  在未來著名的特洛伊戰爭中,古希臘的統帥阿伽門農王所率領的大軍遭遇風浪,爲平息海神帶來的風浪,這位父親將女兒伊菲革涅亞,獻祭給了海神波塞冬(原本是阿爾忒彌斯,但背鍋當然選海神了)。

  阿伽門農的妻子克呂泰涅斯特拉爲了給女兒復仇,與人通姦,並在10年後阿伽門農凱旋時,在家裏暗殺了阿伽門農。她的情人掌握了政權。

  阿伽門農的幼子俄瑞斯忒斯當時只有12歲,逃亡他鄉,發誓長大後一定要爲父報仇。多年後俄瑞斯忒斯果然回到家鄉,和姐姐厄勒克特拉一起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和她的情人。

  報了仇但又陷入弒母重罪的俄瑞斯忒斯發了瘋,被複仇三女神反覆糾纏,不得安寧,只得到處逃亡。

  最後是阿波羅指引他到雅典,尋求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公正裁判。

  爲俄瑞斯忒斯辯護的太陽神聲稱,父親纔是真正的播種者,一個人可以只有父親沒有母親,正如雅典娜是從宙斯的頭中生出來的。

  最終,被逼站隊的雅典娜,投出了關鍵的一票,弒母的俄瑞斯忒斯被宣佈無罪釋放,回到邁錫尼登上了王位。

  如果這位正義女神也參與其中,並把地母蓋婭單性創造出天父烏拉諾斯的辯駁,甩到阿波羅臉上,想必那位太陽神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畢竟,原初的天父都是母親創造的,母親爲了女兒進行復仇,進而殺死無情的父親,不應該更值得提倡嗎?

  別忘了,那位天父可是在蓋婭的示意下,被兒子克洛諾斯閹割的。

  阿波羅要是再敢提什麼父親地位高於母親,爲父報仇更具公義性,就是在打那位希臘老祖母的臉。

  當然,這套理論,洛恩也可以拿來自己用。

  畢竟,他和宙斯之間,可是有着弒母之仇。

  既然秉持着“正義”的女神忒彌斯,認爲母親的地位高於父親,那麼爲母報仇,幹掉那位奧林匹斯的那個老東西,是不是也是理所應當的呢?

  想到此處,洛恩眼眸微眯,不懷好意地詢問。

  “所以在您看來,爲父弒母的兒子,應當處以死刑?”

  正義女神忒彌斯依舊搖頭,沉思片刻,開口給予答覆。

  “如果要我去審判,我將選擇流放,而非死刑。”

  “哦?爲什麼?這可是弒母的重罪。”

  洛恩眸中浮現出些許詫異,好奇問詢原由。

  忒彌斯那白如蔥根的五指,輕輕在羊皮捲上撫摸,瀰漫着嫺靜的氣質,抿脣沉吟。

  “母親爲女兒復仇,本來也情有可原。然而,她卻將自己的情人推上了王位,當時只有十二歲的王子,自然會成爲叛逆者的眼中釘。爲父報仇的理由,的確站不住腳。

  但當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時,被迫自保所採取的過激行爲,理應得到公義的寬恕和諒解。”

  正義女神頓了頓,眉心輕聚,語調緩和而平靜。

  “不過,那位王子幼年遭到威脅,最終安全逃離,成年纔來復仇,並將母親和她的情人,一併殺死。

  這就有些超過了自我保護的時效和限度,所以情理上雖然值得同情,但依據無法完全脫罪。

  但是,他在接受審判之前,被複仇女神所詛咒糾纏,已經瘋癲數年,那麼,應適當減輕判罰。

  綜合以上多重因素,剝奪他除了生命最貴重的王位繼承權,將他永遠流放,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判罰。”

  審判結束,忒彌斯頓覺心中酣暢淋漓,

  然而對面幽幽的目光,讓對面正義女神微微一愣,下意識有多看了幾眼手中的羊皮卷。

  “怎麼了?我判的不對?”

  洛恩回過神來,腦袋如撥浪鼓般連忙搖動,由衷驚歎。

  “不不!對!太對了!你對律法仲裁的理解和直覺,簡直超乎我的想象!”

  這些稱讚是真心的,絕無一絲水分。

  因爲,在遠古的希臘神代,這位正義女神僅憑藉自己的感覺與經驗,就將【正當防衛】、【防衛過當】之類的概念,引入案件之中,而且判決的理念邏輯自洽,量刑的結果也是讓人心悅辗�

  就算在未來司法較爲完備的法制社會,做到這程度的恐怕也不多。

  並且,這種歸結於近似於防衛過當的弒母行爲,外加精神病史的大殺器一出。

  那位邁錫尼王子,最多也就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外加無期徒刑,說不定還能保外就醫,呆在精神病院,住個單間,與世隔絕。

  這不就等同於流放和廢除繼承權嗎?

  蠻荒的神代,居然能看到近似於現代法庭的判決。

  還能說什麼?

  即便這個結果,沒有完全符合自己包藏禍心的惡意引導,但洛恩已經在心中爲忒彌斯瘋狂扣起一連串的“66666”。

  順便,他難免深深鄙視了一番守在門外的另一位正義女神阿斯特萊雅。

  同樣的案子阿斯特萊雅也看過,但給出的判罰卻是——王子可以放,但要先把波塞冬揍一頓。

  因爲,這纔是罪魁禍首。

  好吧,這的確符合阿斯特萊雅的一貫做派。

  洛恩還能說什麼?只能在心裏選擇默默地尊重,並祝福。

  “公法其一、法律即爲諸神天賜,普世而行,不得爲任何個體的利益,制定特別的法律。”

  “公法其二、任何知性個體非經審判,不得以私刑處死。”

  

  “公法其三、在母神蓋婭的見證下,男女通過婚姻,構建法理之下的家庭關係。雙方不得無故彼此傷害,應相互尊重,相互扶持,榮耀與磨難、財產與困苦、責任與義務,應爲兩者所共有……”

  最後一頁羊皮紙上的內容戛然而止,忒彌斯頓時如百爪撓心,猛地抬起頭,張口急切詢問。

  “後面呢?”

  “沒了……”

  洛恩雙手一攤,諔┗卮稹�

  忒彌斯不由氣急,直勾勾地看向了眼前的這位年輕神靈。

  “爲什麼不寫出來?”

  “呃,這是寓言故事集,最後一張屬於意外夾進去的……”

  洛恩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忒彌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隨即呼吸一滯,悻悻地將手中的羊皮卷放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區區的幾篇寓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消遣,就算百篇千篇,在我看來也不如這最後的幾句話更有價值……”

  洛恩點了點頭,坦盏刈鞒龌卮稹�

  “嗯,我也這麼認爲,兩種東西,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們在我心靈中喚起的驚奇和敬畏就會日新月異,不斷增長,這就是我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法。”

  聽到這話,忒彌斯不由詫異地看向了身旁的這位年輕神靈,臉上流露出濃濃的讚許。

  “在追尋力量的神代,居然有人能夠對法律心懷敬畏,真是難得……”

  “那是當然,他可是克里特島的書記官,冥府三大判官之首米諾斯王的衣銈魅耍谒痉ㄉ系脑煸劊B那位米諾斯王都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