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郭鑑邁步走了進來。
看見郭鑑的到來,守門的士兵連忙行禮。
這些站崗士兵神色疲憊全身乾瘦,顯然是長期勞苦加營養不良,面有菜色。
“郭總旗!王福勝大人已經在殿內等候您多時了。”
郭鑑點了點頭。
他隨着帶路的士兵一同邁步進了總兵府。
他腳步沉穩,面色陰沉,往日在塞北風吹日曬的一張飽經滄桑,處變不驚的臉上此時隱隱帶着一抹憂愁和憤怒。
兵變已經兩日,可原本應當兵變之後,立刻向朝廷派遣,陳明大同將士一片拳拳之心報效君父的使者卻絲毫沒有見影子。
而且,最近又傳出幾個叛亂首領在這個萬分緊要的關頭,在總兵府內大擺筵席,從城外搬來了好多的東西,像是在招待着什麼客人。
郭鑑內心對此便愈發的憤怒和不滿了起來。
“郭總旗!”
“朱百戶!”
在總兵府門前,帶路的衛兵先行退去,郭鑑剛要開門,就看見了旁邊一個同樣是剛剛到來的熟悉身影。
面前之人名爲朱振,據說是平遙僖靖王朱佶煟的後代,只因祖先犯了罪,在正統年間被剝奪了爵位,家人被髮配充軍,方纔淪落至此。
此時見到郭鑑,他的臉上同樣帶着幾分驚訝。
“郭將軍也是被召來總督府議事的嗎?”
“正是!”
郭鑑回答道,但他心中的疑惑此時更加濃重了。
面前的朱振聽到郭鑑的回答若有所思。
像是無意的說道。
“聽總督府的守衛說,近幾日看見有兩名穿着逡碌呐樱瑤ё糯罅康呢攲氝M了總督府,不知道可有此事?”
郭鑑怒火更甚。
攻下大同後,原本想着便給大家發了餉銀,分了糧食便自行散去,亡命天涯。
誰料想王福勝陳浩等人卻藉口金銀糧草統一分配,強行把府庫內錢糧扣押了下來。
這一連拖了兩日,都不見給將士們發糧發餉。
“此事定要在王福勝等人面前問個明白!”
郭鑑說着,他大力推開了面前總兵府的房門。
而門內確如朱振所說,但也與郭鑑想的有所不同。
一股濃烈的薰香味撲面而來。
兩個帶着黑紗和白紗的女人站在屋內的中央,面前是一尊用金銀鑄造的神像。
千戶王福勝和總旗陳浩,還有很多叛亂的核心將領此時都虔盏墓虻乖诘厣希S着左側那黑紗女子如夢遊一般的呼喊舞蹈,一齊對面前的那尊大神叩首。
“你們在幹什麼……”
郭鑑望着眼前的一切,他突然驚覺眼前這些熟悉的同僚們此時卻是如此的陌生。
昏暗的房間內,四周的窗戶都用木板封死,中間只點着一盞油燈。
人們聽到聲響,全部都扭頭看着身後的兩人,昏黃的燭光打在他們的臉上,閃爍不定如同地獄中的惡鬼。
朱振見勢不妙,想要轉身離開,可身後的屋門不知何時已然被悄無聲息的關閉。
“郭總旗,朱百戶,既然來了,爲何不隨大家一同朝拜黃天上帝,歃血爲盟,到京城去向天子陳明萬民苦楚呢?”
那黑紗女子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二人,輕笑一聲,開口道。
郭鑑這才赫然發現,眼前那尊不知名的,沒有五官的金身前的牌位上,赫然寫着“黃天大羅洞金光無上御極太平皇天上帝”幾字。
郭鑑此前從未聽過這尊神明的名字。
更不知道這個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的大同的總兵府內。
但他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遇到了邪教妖人。
而地上自己那些大多神情空洞,表情呆滯的同僚多半都已經遭了這些邪教妖人的毒手。
聽到對方竟然聲稱要領着大同士兵進逼京城,他不再猶豫,當即拔出腰間跨刀,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澆在刀上。
“妖女看刀!”
當即持刀朝着那黑紗女子撲來!
近了!刀身下一秒就要砍中那黑衣女子的頭顱。
旁邊又是一聲輕笑傳來。
那白紗女子手挽飛花,下一刻便打出兩枚鐵錢將郭鑑手中的長刀打飛出去。
郭鑑踉蹌的後退一步,攤開手掌,虎口處已然是滿是鮮血。
他目光驚駭的盯着那白衣女子。
若是朱厚熜在場,定然能發現此人便是當時在西南柳山上逃走的白蓮教妖女。
第66章 被反pua了
“多謝聖女援手!”
那黑紗女子不慌不忙的道謝,語氣淡然。
根本沒把眼前的朱振郭鑑二人放在心上。
“何必道謝,等姐姐重奪李唐天下,說不定到時我白蓮教還要仰仗姐姐冊封成爲天下正教呢?”
白蓮教聖女說道,而話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小姐!是否要——”
底下的王福勝起身,在這黑紗女子身旁詢問道。
那黑衣女子拿下了黑紗,露出了一張雖然冷若冰霜,但眉宇間卻有着萬種風情的精緻面容。
其一舉一動皆是舉止嫺雅,儀態萬方,與旁邊雖然面容同樣精緻,但舉止言行卻帶着一種鄉野氣息,時刻暴露着其村姑本質的白蓮教聖女呈鮮明的對比。
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一旁的白蓮教聖女感受到兩人的氣場差異,明顯笑容了僵硬了幾分。
“我已脫離家族,已然不是李家二小姐,如今叫我會首便可。”
“是!”
王福勝答道。
而一旁扶着郭鑑的朱振看見了那張面紗之下的真容之後不禁悚然一驚。
“米脂李家李璐瑤!”
朱振震驚不已,甚至下意識掐了一把一旁的郭鑑,把郭鑑掐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米脂李氏,自稱祖上是李唐宗室的一支。
其族地在如今的陝北米脂縣。
是明代西北赫赫有名的豪族。
這代的族長名曰李龜壽,其弟李龜年任陝北提刑按察使,有錢有權,是陝北響噹噹的豪門。
李龜壽膝下一子兩女。
二女李璐瑤,三女李涵清都是當地有名才貌雙全的美人。
朱振說到底祖上和皇家還有牽連,曾在被長輩帶去參加李家小姐的笄禮時,湊熱鬧見過眼前之人。
豪門貴胄家中的女子本身便是家族勢力的一部分。
不僅是家族聯姻結盟的工具,更是刺探夫家情報,通過培養下一代,或下毒、暗殺、奪權、謯Z聯姻家族財產的重要棋子。
那些忽悠小民小戶的愚昧的思想手段無論怎麼說都用不到他們自己身上。
只不過那時的李家小姐光芒萬丈,朱振從來不認爲自己有一天會和這位前途光明的李家小姐的命哂惺颤N交集。
可如今——
朱振左手扶着郭鑑,右手握着腰刀。
看着面前同樣抽刀而來的諸多被這妖女蠱惑的同僚,還有那個一擊就要了郭鑑半條命的妖女,知道今天大概率是走不出去了。
見那黑衣女子緩緩點頭,王福勝帶着腥顺槌隽说秳Γ蜃琶媲暗膬扇吮平�
正當朱振看着面前明晃晃刀劍絕望之時,一聲道號從屋檐上傳來。
“無量天尊!昔日祖天師領上天法旨罷廢六天三道,以正一盟威之道,破六天故氣,那由鬼神支配的妖魔天庭,沒想到時過千年,卻仍有人祭祀,豈不謬哉!”
只見一青衣老道手持一把拂塵從天而降,朱振發現他的肩頭落滿了灰塵,顯然是已然在此地等候多時了。
他一揮浮沉,一股青色的勁氣射出,將人羣逼退。
他口中所言的正是東漢末漢順帝時期道教內部爆發的三天六天之爭!
六天是指自伏羲女媧以來,商周時期大行其道用血食祭祀的鬼神之主。
東漢以前民間的祭祀體系是“六天治興,三道教行”
但在漢順帝時,邪氣滋生,淫祀氾濫,三道交錯,天災不斷,邪鬼橫行,民不聊生。
所以太上下降“平六天之治”,命祖天師張道陵,“罷廢六天三道”“事平正三天”,打破之前支配鬼神界的六天,幫助三天形成新的統治。
“原來是你這個老牛鼻子!你竟敢追到這裏!”
看見這老道,李璐瑤身旁的白蓮教聖女想到自己在西南羣山中被追的到處亂跑,風餐露宿的悲慘歲月,面容都不禁扭曲了起來。
“我也並非針對居士,只是此次天師奉旨西行卻葬身西南,在我們的地界上出了事,終究要給天師府一個交代!”
“五斗米道的老東西!張魯留下的雜碎!今天太平道真師在此!你以爲今天伱還能走的出去!”
面前的白蓮教聖女聽到這話明顯更氣了。
你家的天師明明是自己找死往柳家祖廟那東西臉上衝才死的。
關自己什麼事?
那時候自己已經被王守仁帶着的朝廷大軍追的滿山亂竄了不是嗎?
聽到這話,面前的老道不慌不忙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小瓶符水,讓旁邊的朱振喂郭鑑喝下。
郭鑑只抿了一點,虎口的傷勢便肉眼可見的結痂。
甚至連精神都振作了許多。
郭鑑眼前一亮,還想再喝,卻被老道攔住。
“喝多了會折壽的!”
見郭鑑有些不信,以爲是這道人吝嗇。
“一口十年壽命!”
老道幽幽的說道。
郭鑑聞言手一抖,迅速的把瓶子還給了面前老道。
“對於西南之事,我也有所聽聞!不過我最好奇的還是,因爲封印鬆動而流出的那尊西南蠻神的化身到底是如何被如何消滅的?”
李璐瑤給身後的神像上了三柱香,說道。
不說那被封印上百年的蠻神化神,就是那柳山的血娘娘,都不是幾個天師可以對付的。
要說張道陵復生,說不定還有些可能。
可惜歷史上張道陵入川斬龍後便已然力竭,不久就兵解而去。
也沒空繼續處理西南這幾個禍害。
“妖孽霍亂西南千年,吞噬百姓數以萬計,時候到了自然會有仙人收它!”
老道回答,他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李璐瑤。
“倒是這位李仙子,昔年太平道稱“黃天降世,救濟斯民”,雖手段偏激,但也是爲從搖搖欲墜的漢庭和諸多妖魔鬼神手中拯救天下,李唐晉陽起兵,蕩滅羣魔,驅逐萬鬼!重開盛世!……仙子身爲李唐宗室之後,如今又何必與這白蓮妖人爲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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