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王瓊和他身後的家族並沒有因此遭受太大的損失。
甚至因爲處理得當,王瓊的兒子還因爲爲朝廷編練水師有功而得到了朝廷的嘉獎。
被擢升爲了水師提督,節制東南三省水軍,地位僅在五軍都督府都督之下。
梁儲心知,自己家鄉同宗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自己這個首輔就算天子不撤免,爲了自己的名聲和宗族後輩的前途,在處理完自己的那些犯罪的同鄉之後,自己也不會選擇繼續留任。
而自己的內閣同僚們顯然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在儒家士子的眼中,一個德行有虧,哪怕是因爲他的家族所牽連。
都已經失去了統領帝國士大夫的資格。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如果連自己的宗族都無法約束,那麼天下士子又如何相信你能夠將聖人的理念宣之於天下。
梁儲環視着周圍的同僚們那些無一例外的關切神色。
他並不爲此感到驚訝。
事實上,面對一個即將離開朝廷,並留出首輔空缺,對腥嗽僖埠翢o威脅的老人而言。
是誰都會露出這樣關切的神情。
而事實上,面對這些“好意”梁儲也在暗自觀察着身旁這幾位朝廷重臣的神色。
“多謝諸位的好意——”
梁儲苦笑,抱拳回答。
“不過天子有言‘示天下以公,非朕所得私!’,天子坐擁四海尚且有如此聖人之心,而我等身爲臣子,又豈能折辱天子的聲名。”
眼前的王瓊搖頭苦笑,而不遠處的王守仁和彭澤在議論着剛剛欽天監疾奏的東方急報。
應該和這兩人無關。
梁儲在心中想道。
兩次擔任首輔和三十多年內閣從事的經歷的讓他早就練就了一身過人的閱人之術。
王守仁入閣不過兩年,彭澤更是在前朝遭到了貶謫,兩人都受過明朝天子流放,不得不告老。
王守仁更是差一點被逡滦l給幹掉,也就是跑的快撿了一條命。
基本上都不大可能有和自己競爭首輔之位的可能。
明朝首輔大多數時候是文官們共同推選出來的,代表他們利益的領袖。
除了少數幾個比較強勢,或是善用權值幕实壑猓蕶鄬乳w的影響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巨大。
而且當今天子並沒有隨意干涉朝廷文管系統咿D的習慣。
除了讓文官出事自己背之外的,當今天子堪稱仁德聖主。
梁儲將目光鎖定了最有可能在自己之後繼承首輔之位的人選。
王瓊,這位從當今天子剛剛進京就旗幟鮮明站在天子一邊,反對太后干政的正德老臣。
北方清查馬草全身而退讓他在朝野中威望更盛,而且他在北方軍屯之中的威望也是與日俱增。
如今的武將可不同於前朝的武官。
就像歷朝歷代的經驗那樣,戰事一起武將的地位自然升高。
而如今連年大戰,天子又安排了大量外戚進入五軍都督府,極大的增長了武將們的聲勢。
而且朝廷馬上又要北方征討蒙古,有武將們的支持,王瓊的首輔位置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那麼……會是他嗎?
在等待天子御攆抵達的過程中,看着眼前金臺上纏繞於玉柱之上的五爪金龍,梁儲心中想到。
打死梁儲都不相信,一個無權無勢的軍戶能靠着要飯一路從廣東要到京城。
穿越各級布政司衙門和水路各漕哐瞄T的封鎖到天子腳下告御狀。
狀告梁家侵吞軍鎮土地,搶奪軍戶的妻女,並僞造官文,私自和西夷互通貿易。
而且,他手中的證據是從哪裏找來的還是一個問題。
梁儲心中各種思緒翻湧。
隨着一聲尖細的天子駕到的呼喊。
在百官跪迎之間,他悄無聲息的掃視了一身旁王瓊。
若真是他做的——
梁儲心中想到。
那麼王瓊就必須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
“羣臣覲見——”
午門的鐘聲響起,金水橋旁邊響起了玉鞭敲打地面的脆響。
候迎的百官魚貫而入,進入萬壽宮之中。
梁儲敏銳的注意到黃鍋K沒有像過去那樣緊緊的貼在金臺之邊,表示和天子親密無間的關係。
而是相當拘謹,且恭敬靜候在他應該待在的地方。
天子的左側下垂手,秉筆太監呂芳的身旁。
隨着羣臣的覲見,侍奉左右的禁軍們也同樣下跪,參拜這位多日不見的天子。
這位嘉靖皇帝今天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
他的頭上戴着用香草穿成的花冠,手中則這戴着一串不知道用何種名貴木材穿成的寶珠。
褐色的道袍穿在他的身上,掩蓋住他的雙足和除了雙手和麪部以外的任何皮膚。
嘉靖皇帝掃視着他的臣子,那巋然不動的身影在梁儲的眼前竟然不自覺的擴大。
一種古老的氣息傳來。
就好像他面前的不是那位統領四海的明廷天子,而是一尊參天的古木。
第463章 禮部
但這種感覺也就是在他的心中浮現一瞬間。
下一刻,梁儲便同內閣諸人附身朝拜。
“賜座——”
嘉靖皇帝讓黃搴蛥畏紶懰麄儼醽淼淖巍�
他沒有在意殿中和朱常寧對峙互不相讓的世界樹。
在他看來那只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樂。
萬壽宮中聚集了各部的主官和內閣重臣。
欽天監的幾位全真掌教和天師府的真人也都被邀請參加這場關於這場決定帝國今後數十年命叩挠懻摗�
按照提前安排好的進言順序,內閣閣臣毛澄率先發言。
當然,在此之前,朱厚熜先是稱讚了一番梁儲這段時間爲朝廷所做的貢獻。
並勉勵他繼續爲朝廷效力。
“鮫人們咚偷呢曎M昨日已經抵達京城,各種珠寶瑪瑙珍珠碎玉折算下來,粗略統計下來竟然有三千萬兩之巨……當然,在海哌^程中犒賞咻數膶⑹炕藘扇f八千多兩,而禮部把二十七棵巨型珊瑚交給浙江的胡氏皇商們變賣也……”
毛澄細數着這次鮫人進貢珍寶的花費。
而一旁的王瓊此刻也發言道。
“京城的官員們聽說鮫人進獻財寶珠玉,如今就等着戶部覈對完畢之後,撥款給吏部給大家發今年的年俸,如今許多人可真是翹首以盼……”
說到這裏,王瓊用溫和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位天子新任的吏部尚書一眼。
張璁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去,而朝堂內頓時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自天子登基以來,雖然京官們每年都能領到欠款,但是因爲國家各地財稅因爲路程原因不能及時抵達京,而天子又命令不能拖欠各地軍需,因此京官們的俸祿每年的都是最晚發放的……”
張璁苦笑了一聲,開始了今日朝堂上的訴苦大會。
而今年朝廷先是在東海大造艦船,然後又是在九邊建造軍庫,囤積軍械糧草。
京官們的俸祿更是一拖再拖。
每個月朝廷發下的部分俸銀也僅僅夠溫飽罷了。
相比於有地方財政作爲依靠的地方官員。
而且朝廷最近幾年又格外重視打擊地方官員和京官之間的結黨營私。
京官們也很難再像往常那樣從地方上獲取收入。
朝廷的俸祿成了他們大多數人最爲重要的來源,當然也不絕對。
比如說禮部和兵部都有自己的小金庫。
每年各國呈交的朝貢費用禮部都要截取一部分爲自用。
而麾下的艦隊更是日進斗金。
兵部手裏則握着九邊邊市和絲綢之路上和阿拉伯人的貿易。
工部則會適當從各種磨損費中和大量被‘報廢’的火器和有瑕疵的瓷器身上拿到額外的報酬。
至於吏部刑部等等……
不過隨着枷鎖的收緊,朝廷的俸祿無疑是大部分普通官吏的唯一生活來源。
張璁坐鎮吏部,併兼任戶部的職能,面對手下文官們對他經營能力質疑,他的壓力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大。
“我看今年就先從這裏撥出五百萬兩先補上京官們的俸祿——”
王瓊說道。
但是很快就遭到了彭澤的反對。
兩個昔日的老對手在不久前曾經短暫的合作過。
不過隨着朱厚熜將彭澤調回京城並填補進了內閣之後。
兩人之間的關係卻又重新變得緊張起來。
“今年北方新歸順的蒙古牧民還沒有得到安置,而蒙古右部王的部械囊残枰p賜,再加上修建的各處要塞和軍屯——沒有兩千萬兩是沒法打住的。”
彭澤說道。
這是一個不小的數目,王瓊皺起了眉頭,他很清楚這基本上是這筆金銀朝廷所能分到的全部。
而彭澤則要以軍務的名義將其全部拿走。
一方面是鮫人的供奉中有很多稀世珍奇。
雖然價值很高,但卻並不適合真的換成白銀。
另一方面名義上這是鮫人們呈給天子的貢賦。
朝廷也不好以公事的名義全都拿走。
但京官需要用財帛進行安撫,北方蒙古人需要用金錢收買,九邊的戍卒也需要用白銀激勵士氣。
“蒙古人是胡虜,朝廷賞賜給他們牛羊准許他們在邊境放牧便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京官維持中樞,纔是政令傳達的根本,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親胡虜而遠離忠義之士……”
王瓊反駁道,只要砍掉了蒙古人的開支,他京官們今年就必然會發出足夠的餉銀。
“胡虜養之以恩義,也可以成爲中華之民,如果沒有蒙古中心向朝廷的忠義之士爲我們的精兵指明方向,警戒北元,不知道幾十年間北方邊境將糜爛成什麼樣子。”
彭澤冷笑,自從上一次與王瓊爭奪兵部尚書之位失敗,他對於京中這些趨炎附勢的官員便異常的惱火。
如今他再度復出,顯然並不想要同這些敵虜緩和關係。
“北征蒙古是大事,而朝廷之士也不能不恩養……”
嘉靖皇帝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爭執。
朝堂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人們因爲利益而相聚一處,自然也會因爲利益而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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