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而見到李懷如此表現,謝遷心道這些所謂的皇室承平日久,果然都是些酒囊飯袋,早就沒有了李成桂創業時東征西討的雄姿了。
但考慮到把大明的目前各路藩王弄到面前李懷的處境,大概也是如此表現,謝遷又釋然了。
果然,天子乃天定之人,否則尋常王府,又豈能出這樣的人物。
於是面不改色的繼續開始先射箭後畫靶,繼續說道。
“白蓮妖胁保�請益陽君快隨我一同參見王駕,請中宗大王速速調集兵馬鎮壓妖邪!”
謝遷說完,見面前李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身旁的這些威武不凡的女真和遼東甲士。
於是補充道。
“在此期間,我的護衛將在此守衛宮門,絕對不讓宮內的細作和宮外的白蓮逆黨有裏應外合的機會,益陽君只管放心便是。”
說到這裏,謝遷看着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將目光從謝遷身旁的虎狼之士身上移開的李懷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如今事態緊急,還請益陽君速速帶我入宮!”
你人還怪好嘞!
雖然李懷沒有直說,但他的眼神從內到外無不表現出了一種謝遷曾經無數次在那些從小養在深宮中,又沒有繼承權的皇子們身上所看見到的那種清澈的愚蠢。
讓謝遷甚至一瞬間有了些許負罪之感。
“那我們現在動身……”
李懷此時因爲擔憂自己家中的金銀已經急的滿頭是汗。
拉起謝遷的手就要向着宮內走去。
而謝遷則搖了搖頭。
望着宮門外的方向,從那個方向正不斷的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莫急,一會仇指揮同我一同前往。”
謝遷話音剛落。
一行顯然是快馬疾馳北門直通王宮的輕騎便已經出現在謝遷的面前。
爲首的大將身披朝廷宣慰將軍戎服。
正是不久前在遼東邊境代表天子檢閱遼東及女真各部兵馬的仇鸞。
而仇鸞也同樣看見了謝遷。
兩人目光對視,仇鸞微微頷首後下馬。
而聽到仇鸞的名號,李懷感動不已。
畢竟如今朝鮮王庭有難,結果率先趕來的卻是大明的使團護衛。
誰纔是朝鮮王室的朋友,誰是王室的敵人,答案已經無需多言。
甚至明廷爲了保護朝鮮王室,還派出像仇鸞這樣的高級武官。
明天子!有德啊!
“我知道一條近路!諸位隨我來!”
想到這裏,李懷率先朝着宮門的方向邁步。
領着二人便向中宗移都之後落塌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看到真的只有仇鸞和謝遷兩人跟着自己前來。
其它人盡數被安排在宮門外守衛之後。
他的內心瞬間被羞愧所填滿。
自己剛剛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於是等到到了早已隨着城內大亂而點燃各處燈火的寢宮門前。
李懷特意上前幾步,給那些守衛在寢宮門前的衛士講明情況。
“仇將軍以爲這幾人如何。”
謝遷和仇鸞站在十步之外看着李懷和那些宿衛之士交涉。
此刻謝遷的表情輕鬆,一點看不出身處王宮的緊張神情。
他甚至還有心情去打量不遠處正站在朝鮮王宮門前的那幾名明顯穿着與其他士兵不同,顯然是朝鮮王室僱傭來保護自己安全的能人異士。
李懷左手旁穿着青衣的美婦人右臂環繞着一條細蛇,周身雪白無一點雜質,顯然並非凡品。
而右手旁的兩名披甲武士顯然是來自西域,赤目棕發,腰間掛着兩隻圓盤,似乎是同出一門。
“一個薩滿武士,兩個拜火教的護法……”
相比於已經離開了朝堂很久,不怎麼關心政事的謝遷而言。
這些年一直處在一線的仇鸞一眼就看出了眼前三人的底細。
對於那兩名拜火教的武士,仇鸞神情冰冷,並沒有什麼興趣。
直到他的目光同美婦人懷中的那條小蛇對上,他忍不住輕咦了一聲。
不過倒也沒有過多糾纏,思索片刻,說道。
“對付尋常厲鬼倒還可以,一般能割據州府的大妖勝算便渺茫了,而若是更強些的邪祟,恐怕單靠這些人就不能平定,非要興動大軍,徵發朝鮮英豪猛士合力迎擊不可——”
仇鸞給出了一個自認爲還算中肯的評價。
而一旁謝遷聽到此話表情若有所思。
“那若是將軍與其對上,勝算有幾何呢?”
聽到謝遷的話,仇鸞的臉上本能的露出一抹笑容,然後迅速的收斂起來。
“若是鳴金擊鼓,禁軍列堂堂之陣以迎之,對上同等數量異人真如砍瓜切菜一般。”
第422章 祖墳
雖然仇鸞並沒有直言他和麪前的幾人如果真的起了衝突勝算如何。
但顯然,既然仇鸞認爲眼前的幾名朝鮮異人甚至不如尋常的禁軍,顯然在他心裏是沒有將面前的這幾個負責拱衛朝鮮王室的能人異士放到自己的眼中的。
“這樣嗎……”
謝遷聽到這裏,看着眼前乃是上一代高麗王室所修築,在李成桂之亂後被修修補補,如今再次作爲朝鮮王室的寢宮而入住的木製宮殿,心中已有定計。
“這些王宮護衛將軍所見如何——”
謝遷確認了一下不遠處正在和那幾個異人交談的李懷幾人並沒有注意到自己,他微笑的向着那個把玩着白蛇朝自己看來的美婦人親切的點了點頭之後——雖然謝遷也不知道她臉紅個什麼勁。
但好在對方移開了目光,謝遷藉此向着一旁正一路上暗中觀察皇城守備的仇鸞問道。
“大人——”
仇鸞深深的看了身旁這位內閣閣老們一致推薦,天子親自下詔邀請入禮部任職,出使朝鮮的謝遷謝大人一眼。
在確定了這位謝大人並不是開玩笑,而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得知這個問題的答案之後。
仇鸞眨了眨眼睛,目光細細的再次從周圍這些朝鮮王室身旁的護衛身上掃過。
他得出了結論,說道。
“哪怕出了最壞的情況,我都可以帶您殺出去——而只要留守在宮門處的禁軍及時反應過來,他們立刻便能佔領皇宮,以天子的名義將朝鮮王室保護起來。”
謝遷點了點頭。
仇鸞的話無疑讓他心中有了底。
“上使大人,朝鮮王召見!”
那邊的李懷扭過頭,還未開口。
那名美婦人便眨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了那兩名明使所在的方向。
眼眉攜帶春彩,面有紅霞,宛如少女懷春。
見此,李懷只以爲是這位蛇夫人看上了明使中那位少年英才的仇將軍。
心中不免有些欣喜。
畢竟這位蛇夫人和朝鮮王室聯繫密切,自己平日裏都要用對待長輩的態度來對待她。
基本上不可能離開朝鮮。
而若是她能和明廷天子的近臣搭上關係,那麼對於朝鮮王室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但,順着這位蛇夫人的目光望去。
李懷隱約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看錯了?還是……
等李懷揉了揉眼睛,再細細的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感覺一陣無語。
你老是不是審美有什麼大病。
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不要,偏偏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眼冒綠光。
不過由於兩邊身份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給身旁兩名西域武士一個眼色,示意莫要讓王上等着急了纔是。
而就在進入王宮的路上,那位蛇夫人的目光卻也總是有意無意的在謝遷的身上掃過。
讓仇鸞對身旁的這位據說年輕時曾經迷倒過不少京城閨秀,富家千金的謝大官人多看了兩眼。
“使臣謝遷參見朝鮮王!”
等到了中堂,朝鮮的臣子宗王都對着御臺上的那位不過中年,頭髮卻已然悉數變白的男子跪地參拜。
謝遷微微躬身表示尊敬。
朝鮮王則微微頷首回禮。
仇鸞則表示自己甲冑在身,不便行禮,微微點頭表示對朝鮮國王的敬意。
朝鮮王看了看仇鸞腰間的配劍,欲言又止。
但想到明廷一聲令下自己連夜被羣臣從漢陽駕到了開城。
又不得不在士族的逼迫下含淚殺了洪景舟和南滾。
而今天,皇城之外火光沖天,據說有白蓮妖人作亂。
這些明人帶甲入宮,不管提什麼要求,自己恐怕都要含淚答應下來。
便又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沉默片刻,問道。
“不知上使因何入宮?宮外所又發生了何事?”
這位中宗皇帝李懌可不像旁邊的那位傻白甜益陽君那樣好騙。
他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兩人。
在深夜宮內昏黃的燭光下。
謝遷這個聞名天下的大儒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熠熠生輝。
而仇鸞的甲冑和他的沉默一樣冰冷而堅硬。
李懌並不認爲明人會有那麼好心。
開城出事的第一時間就帶兵進宮去保護自己。
這位同樣是歷經坎坷和意外才上位的朝鮮國王很清楚。
在明廷眼中朝鮮最大價值便是他的漫長的海岸線上的天然良港和還算完備造船業。
明人從女真人那裏收購木材,在朝鮮當地徵募水手,從內地征伐工匠製造戰船,等船隻造好之後,一半交給兵部作爲戰船分配給各地沿海軍府,一邊給禮部作爲商船使用。
然後艦隊南下,在浙江福建一地短暫停靠,裝載好貨物之後。
一路南下,順着明廷在東南亞的附庸安南南下,接着一路西行,抵達天竺,西亞,埃及,非洲等地,以朝貢的名義傾銷他們的商品。
而另一路一路向東,在呂宋完成中轉,如果價格合適,弗朗機人和禮部將全都能滿載而歸。
而如果禮部不接受弗朗機人的報價,那麼明廷的船隻將會北上去倭國徵募護衛和水手,儲備物資,然後繼續向東行駛去尋找有資格來到中土朝貢的對象。
朝鮮在整條貿易鏈條中的地位相比於很多小國而言確實比較重要。
然而對於明人而言,顯然朝鮮王室和朝鮮王國並不能畫上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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