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很難想象眼前之人將會在幾十年後在萬曆年間與張居正聯手,操控大明朝局。
甚至萬曆不得不扯謊欺騙自己老媽,纔將馮保全族徹底拿下。
若是在以往,看見這種有可能威脅到後代皇權的人物。
朱厚熜必然要命人觀察其言行,若有不端之處,則必須提前剷除,免得荼毒子孫。
但現在,既然已經決定劃分胡漢之土,分設諸王以鎮之。
朱厚熜看着眼前這個出身北直隸周邊,家世清白,呂芳評價爲“英止摇钡男√O。
卻又是另一番心情。
有野心不要緊,有能力更是好事。
有野心,有能力才能協助明廷天子馴服諸藩,使諸王不敢輕視朝廷,生出異心窺伺神器。
“看樣子呂芳是被朕的那些皇叔們催的急了,若是以往,他是絕不會派太監在這個時候來萬壽宮傳訊的。”
朱厚熜打量着面前的馮保,對着黃逍ψ耪f道。
“臣立刻傳轎命人去……”
黃辶⒖袒卮穑媲暗鸟T保低眉,等待着吩咐,但黃宓脑掃�未說完被朱厚熜打斷。
“無妨,伱且在萬壽宮中照顧諸多皇子……既然朕的皇叔們已然等不及要見朕,你從御馬監中調幾匹御馬來,朕同馮保儘快騎馬接見纔是。”
“是——”
黃宸蠲�
西苑本就是歷代帝王檢閱禁軍,賞賜臣僚,遊獵選拔猛士之地,自然留的有道路供駿馬飛馳。
原本的御馬監在內廷之中是僅次於司禮監之下內廷最爲重要的機構,沒有之一。
如果說司禮監代皇帝審批閣票,與內閣對柄機要,實爲“內相”;那麼御馬監便與兵部及督撫共執兵柄,實爲內廷“樞府”。
其不光掌管皇宮中御馬,並直接統轄四衛禁兵,加上武宗時期新增加的勇士營。
理論上直屬兵力高達萬人。
不過由於朱厚熜繼位之初因爲張太后的緣故整頓過禁兵,目前各衛兵士都處於一個並不滿員的狀態。
但御馬監的實力依然強勁。
而且自從朱厚熜將寢宮搬到西苑之後,協調居住其中的各路禁軍的關係,劃分領地,打理靈植,飼養靈獸……基本上都由御馬監負責。
其職能進一步擴大,並且奉命監察京軍的駐軍太監多出自御馬監,如今在皇城中的影響隱隱有蓋過司禮監的架勢。
不過當馮保聽聞皇子皇女們皆在萬壽宮中時,哪怕是經過了刻意掩飾,眼中也不可遏制的閃過了一抹驚色。
確認了是宮外傳言萬壽宮中的皇子和萬壽宮外的皇子日後截然不同的命邅K非是單純的傳言。
是聽到天子讓黃迦フ湛粗T多皇嗣,眼中更是浮現出了幾分豔羨之色。
就連連在一起的手掌都不由得微微握緊。
果然,相比於呂公公,天子還是更相信他身旁這個從興王府一路跟到皇城來的貼身大伴。
畢竟呂公公雖然也深受天子重託,掌管司禮監,與諸多閣老一起商談國事。
陛下對其相當倚重且尊敬,並沒有因爲呂芳是一個閹人就輕視對方。
但——到底呂芳是在迎駕的路上才向天子效忠的奴婢。
縱然在現在看來,當初呂芳的這一舉動堪稱天人。
誰能想到被首輔和太后聯手從外地弄進京城來當傀儡皇帝的天子,竟然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囚張逐楊,總攬朝政,親理萬機了呢?
如今太監們談到當初迎駕的事情,沒有人不對呂芳的表現感到敬佩的。
如今呂芳能仰賴皇恩,協助太后和天子管理內廷。
當初能借助八虎之一谷大用的關係果斷投獻天子的決策顯然在如今看來是極爲關鍵。
而呂芳在獲得天子信任之後,又幫助天子穩定人心,唤j了很多正德時期的舊臣,令他們不至於因爲恐懼被新天子的近臣取代,而全都投靠到張太后一邊。
這不光令天子對其愈發信任,也讓其收攏了宮中不少正德舊臣的人心。
但就算有着這麼多的功績,受宮中上下如此愛戴,在天子心中終究還是比不上他身邊從小陪伴的黃濉�
畢竟,天子對呂芳尊重是尊重,但可不會隨意囑託呂芳參與處理其家事,更不會在自己有要事纏身之時將皇子皇女們託付給他照看。
第316章 北防兵
而對黃澹熳觿t能十分自然把皇子皇女們託付給他照看。
黃逅坪蹼[約有所察覺眼前這個呂芳身旁的小太監正不時的瞄向自己。
但這種事情黃逡讶涣晳T了。
畢竟大太監在宮中一舉一動都有人注意監視。
唯一讓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眼前之人似乎對於自己身後的萬壽宮過分感興趣了些。
不過隨着朱厚熜和馮保一前一後策馬遠去。
還沒等黃宕跉猓懵牭缴磲崛f壽宮中傳來的一陣男女幼童的哭喊聲。
和某位帝國長公主邪惡的笑聲。
顯然是朱常寧感受到了朱厚熜的離去,開始公然的藉助職權,公報私仇了起來。
我滴姑奶奶!
黃灏档啦幻睢�
轉身在身旁小太監一臉震驚的目光中放下了所有的莊重矜持,心急火燎的直接大步向着身後跑去。
……
“皇叔們這是何意啊?”
等到朱厚熜趕到西苑門前,看見的便是這麼一番景象。
幾十位白髮蒼蒼的大明宗室跪在西苑碩大的宮門前。
而身後隨之跪倒在地的朱氏宗室更是足有上千人,黑泱泱的一大片,此刻捶胸頓足,涕淚橫流,哭聲震天,請求君父接見。
而在腥酥坠蜃诺牧耍侵旌駸械母赣H僅剩的六位兄弟,都是憲宗皇帝兒子,孝宗皇帝的親兄弟們。
隨着朱厚熜掃視着這一大批跪倒在宮門前的明廷宗室,開口詢問自己這位六叔,益端王,封地在建昌,如今卻手捧血書千里迢迢入京的朱祐檳這個樣子是何意。
畢竟一羣朱氏皇族跪在皇城外請願這種事,上一次還是在百年前明宣宗試探性的下令削減宗室待遇,最後還是靠着英宗皇帝年輕氣盛,直接大刀闊斧的砍掉了不少釘子戶的爵位之後才平定的。
而且,說實在,這麼一大幫子王爺也不說話,拖家帶口,到地方往朱厚熜寢宮門口就地一坐拿着橫幅表示抗議。
令朱厚熜隱約有種代入進上輩子拖欠農民工工資的黑心老闆角色的錯位感。
而不遠處的呂芳看着眼前的一幕面容有些僵硬,此時正帶着一大批宮中的衛士宦官,嘗試說服面前的人羣自行回家。
不過這些朱氏宗族們的態度很是堅決。
表示我們就要見皇帝,不見到皇帝就絕不會回去的。
正當呂芳無奈之際,便看見不遠處一行輕騎奔來,看見朱厚熜到來,不由得下意識的鬆了口氣,原本害怕這些宗室們一激動鬧出什麼亂子,懸着的心方纔安定了下來。
而宮門外朱祐檳聽到朱厚熜的話,今年已經四十六歲的益端王看着面前的英武天子,心中也滿是苦澀和無奈。
事實上,若不是實在被逼到沒有辦法。
他是絕對不會沒事來趟這趟渾水的。
畢竟北防兵從離皇室三代之外的宗室之中徵兵,而且還可以花錢消災,無論怎麼徵都徵不到他這種高級宗室藩王的身上。
但奈何——
感受着身後那些帶着火熱和期盼目光的視線。
儘管他們如今並無惡意,但無數次從死人堆中爬出來,手刃無數異形妖祟,無意間散發出來的血煞之氣,還是令朱祐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想到前些日子裏,這些拖家帶口,身背利器找上門來的這些窮親戚們一見面就給自己來了個大的。
跪在自己門前有些人的輩分可謂是大到離譜,甚至可以和遙遠的英宗皇帝扯上些關係。
他們抱着孩子往地上一坐開始錘王府的大門,朱祐檳就算並不想管這幫人的死活,也不敢真的派家丁把他們趕走。
先不說萬一打出個好歹來,自己幾十年來積累下來的好名聲可就全毀了,而他們身後那些持刀配劍,剛剛從東征鮫人的前線中退下來的朱氏族人,感受着他們身上的煞氣,朱祐檳可不覺得這些北防兵戰鬥力是自己府裏養的那些武師護院可以應對的。
哪怕是爲了自己的小命着想。
朱祐檳也只能硬着頭皮,陪着這些北防兵們北上入京。
去找皇帝討論一下關於北防兵們的待遇問題。
我親愛的聖上啊!咱能不能不要逮着底層宗室狠薅了!再薅我大明這幾十萬宗室可真就要絕種了!
於是,當朱祐檳哭喪着臉,給朱厚熜呈上了那代表着諸多底層宗室希望天子能憐憫宗室老弱,不要再令各地官府繼續強徵壯丁,使宗室滅絕的血書上表後。
又繼續講述着朝廷苛刻的政令是如何的不合理,而官吏的催逼索拿又如何的兇猛如虎,致使全國各地的朱氏宗室們一聽聞朝廷徵兵的官吏到來,不由得嚇得全家癱坐在地,哀嚎連天,最後還是要在差役的威逼下,扶老攜幼被編入北防兵,送往戰場——
說着這些底層宗室的悲慘遭遇,朱祐檳感覺自己都隱隱的有點繃不住了。
但還是接着表達了困境中的人們對於君父的信任和期待。
“當今聖上擴土八荒,撫四夷於天下,安黎庶,拯社稷,施教化……臣等皆知陛下乃天下少有的仁德聖主,所以敢直言上書,陳述北防兵之苦難,望陛下哀憐拯之……”
而看着面前長長的奏表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掌印。
朱厚熜意識到事情有點麻煩了。
原本朱棣的監視分離政策將這些明廷宗室分隔安置在大明四境,使之不僅不能串聯,還處在各地官府的嚴密監視之下。
不光生活要仰賴官府,每月都要定期去官府登記,確認其沒有偷偷溜出去造反。
理論上而言,無論朱厚熜怎麼壓榨,這幫原子人是絕對不可能有什麼成規模的抵抗的。
畢竟要是換做某個地方的農民遭到官府如此破家滅門絕種般的大徵兵,哪怕不造反第二天也要拖家帶口的扔下土地財產拖家帶口的化爲流民跑路去了。
所以朱厚熜纔會認爲朱氏宗室乃是朱元璋和朱棣聯手留給後人的最珍貴的寶藏之一。
但隨着北防兵的建立,原本零散分散在各地的朱氏族人又被重新聚集在了一起,並且似乎開始產生出了某種身份認同。
現在竟然開始用武力和道德綁架那些混的比較和,和朝廷的關係還比較密切的藩王宗室,讓他們上表跟朱厚熜陳述其訴求了。
果然啊!人不能太貪心,竭澤而漁終究是不長久。
朱厚熜看着面前這些望着自己,滿臉期盼和憧憬之色的遠房親戚們,隱隱感覺些許蛋疼。
北防兵的要求很簡單。
第一,要朝廷徹底廢除官府徵兵無度,對於大明底層宗室,拉人蔘軍男女大小無論,這種蠻橫的強拉壯丁的政策。
第二,請求朝廷規定一個正經的對於底層宗室的兵役制度,不能一有戰事各級官吏爲了湊人數就把宗室全家老小全都壓上前線,不從的就戴上枷鎖鐵鏈,押送到指定地點,執行最危險的任務去送死刷業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希望朝廷能夠憐惜北防兵士卒的生命,不要再把那些最可怕的任務統統拋給北防兵,這些明廷宗室們身上了。
對於這些宗室們的訴求。
朱厚熜自然不可能全部答應。
畢竟困難就擺在那裏,沒有北防兵,就需要用帝國其他的軍事力量去填坑,成本更高。
但自己和朝廷的形象同樣也需要維護,也不可能真的對這些北防兵的訴求置之不理。
第317章 解決方案
朱厚熜環視四周。
腥朔毓虬荩遗c其對視。
此時宮門前兩旁栽種的梧桐樹隨着一陣冷風吹來,落葉紛紛,枯葉墜落於地,發出莎莎的聲響。
朱厚熜看着面前的這些明廷的宗室,他思索片刻。
言道。
“昔年太祖皇帝分建蟹菭懥斯靶l王室,屏障中央,後太宗皇帝奉天靖難,南北相爭,伏屍百萬,爲避免後世子孫重蹈覆轍,於是收諸王兵權,以朝廷之食祿養之……”
說到這裏,朱厚熜的言語頓了頓。
面前的卸喾氐淖谑衣劼牬搜裕坪跏且庾R到了天子的態度,不由得抬頭,面色愈發愁苦。
但天子的訓誡卻依然響徹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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