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直到面前始終看不清面容的少年不斷的開口詢問,圓慧方纔如夢方醒。
如果不是知道萬佛寺有陣法保護,無論是多麼強大的邪祟都無法在不驚動祖師的情況下進入。
圓慧可能真的會以爲眼前的朱厚熜是某種極爲可怕的妖祟化形爲人。
“居士所言極是,是我着象了,既然是祖師相邀,我還有任務在身,就不打擾了——”
圓慧強作鎮定,撂下此話便抬腳匆匆離開。
只留下身後一臉懵逼的小沙彌。
日!你剛剛訓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的原則?你的堅持?你的戒律呢?
遵守一下你以往在廟中喜怒無常古板嚴苛的設定啊喂!
但看着此人慫的如此之快,腳步匆匆,如同逃離的一般的背影,小沙彌見身旁的那位居士卻不知爲何微微一愣,笑了起來。
“倒也是個妙人!”
說完,其又轉頭,對小沙彌說道。
“你且繼續將那故事講來……”
這次朱厚熜和小沙彌並列而行,感受着周圍佛寺的幽深古樸,說道。
小沙彌深吸了一口竹林中常年受香燭燃燒產生的濃郁的檀香,緩緩說道。
“要說我萬佛寺興起,又要說到藉着平定侯景之亂之功,受南梁末代皇帝蕭方智禪讓,建立陳國的陳武帝陳霸先了……”
話說自從得到那顆巨大的佛頭之後,萬佛寺中便屢屢有僧人在佛像下頓悟,當辛⒌爻煞稹�
有的甚至正在同香客講解《涅槃經》時,便突然悟道,渾身成琉璃之色,牙齒化爲岫玉,血液凝結爲琥珀,內臟成就五色,皮膚更是如同上好的琉璃一樣清澈透明,散發着隱隱佛光。
第210章 陳霸先
若是隻有一兩人也就罷了。
畢竟佛門乃玄修之地,有點異象實際上並非是什麼奇怪之事。
哪個廟宇沒有些或真或假的古怪傳聞,如果連這都沒有,那又該如何吸引香客來訪,引得士紳慷慨解囊,爲佛祖重塑金身呢?
竹林幽深,朱厚熜看見深處似乎有着什麼人形的東西,在黑暗中靜靜的佇立。
“您瞧!那就是我們那些成佛的歷代祖師!”
小沙彌見朱厚熜感興趣,兩人年紀相仿,便拉着朱厚熜的手便興沖沖的要向竹林深處走去。
身旁的王佐頓時警覺,卻被朱厚熜搖頭阻止。
小沙彌平日裏在佛寺內遵守清規戒律,每天見的都是些足以當他爺爺父親的僧侶居士,沒有同齡玩伴,好不容易見到朱厚熜這個年紀的人到此處遊玩,還對自己的故事如此感興趣,自然是童心大起。
三人一前兩後,穿過重重竹林,終於找到一條勉強可以通行通道。
一邊撥開那些阻擋視線的竹葉,腳下的落葉被踩得咯吱作響,小沙彌指着竹林背後顯露出的那些形貌各異的佛像說道。
“我們萬佛寺之所以叫萬佛寺,便是因爲有萬佛庇佑,你看,就是眼前的這些——”
他來到了一座渾身被塗滿了金漆,悟道之時正手拿《涅槃經》講道的金身前,先是恭敬的獻上一禮,然後回身對着被眼前的一幕驚的有些愣神的朱厚熜說道。
只見竹林之後,便是一片佛林,各式各樣的佛祖金像擺在一處,形貌各異。
其面容栩栩如生,縱然身上裹着厚厚的金粉,也與其他寺廟中那些僱傭能工巧匠雕刻的佛像金身大不相同。
畢竟,那些工匠的手藝固然精湛,但相比於眼前的活人悟道成佛,用功之間還是少了幾分靈氣。
但這數量未免也有點太多了。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成佛祖師,朱厚熜似乎有些理解小沙彌之前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如果說一個兩個人立地成佛不算什麼。
那麼如果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呢?
當人們看到眼前萬佛齊出的奇景,心中又將是怎樣的震撼。
恐怕就連親眼見識過蕭衍寵信佛道悽慘下場的陳武帝陳霸先,也會心生動搖吧。
“其實這裏拜訪的金身還不是最好的那批!最好的那一批都在大雄寶殿那裏和佛祖們一起享受供奉呢?每天都有師兄師弟爲他們擦洗身子,如果不是知道這些祖師已經死去了上百年,恐怕還真以爲這些古人其實還活着呢?”
想到第一次跟着師兄們去大雄寶殿裏面給祖師擦拭身體時鬧出的笑話,小沙彌至今都還覺得有些臉紅。
“那這些呢……”
朱厚熜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小沙彌的身後,聽到朱厚熜在耳旁如鬼魅一般的言語,驚得小沙彌噔噔噔的後退了數步,萬幸身後的佛像將其扶住,方纔沒有跌倒。
看着身旁正在認真觀察着那尊手持《涅槃經》佛像的朱厚熜,小沙彌深吸了一口氣,對身後的祖師連道了三聲罪過之後才緩過神來。
身處佛林之中,總有一種自己被很多人在暗中窺伺的錯覺,這是此處唯一讓小沙彌感覺有些壓抑的地方。
不過想到此地有着這麼多的祖師保護,小沙彌也有了幾分底氣。
什麼妖魔邪祟敢在這數千祖師的面前放肆!
“你走路怎麼腳步聲一點也沒有——”
小沙彌抱怨道。
他看了看朱厚熜正認真觀察,卻從不上手撫摸的那尊佛像。
“這裏的會有人定期前來清理的啦!只不過沒有大雄寶殿的那幾具多就是了……”
“那你們平時給佛像擦拭身體都是由誰來負責的——都是像你這樣的年輕和尚嗎?”
朱厚熜問道,看着這些佛像,目光閃爍不定。
“當然了,這種髒活累活有身份的師叔師伯們當然不會幹,那就只有我們這些小和尚貼身照顧祖師們了。”
“這樣嗎——”
聽着小沙彌的話,朱厚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不是什麼壞事……但平時還是儘量少來這種地方,在給這些祖師清理身體的時候,態度儘量恭敬仔細一些,對你有好處的……”
朱厚熜看出了其中虛實,隨口提醒道。
一旁的小沙彌聽見朱厚熜的話有些不解。
不過好好照顧這些祖師確實是他應該做的,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接着講你那個故事吧——”
朱厚熜看了一眼《涅槃經》上的文字,不知真是巧合還是後人有意爲之,正巧翻到了《涅槃經》上教人成佛的那一篇。
“我今身中定有佛性,成以不成,未能審之……”
“護念一切猩旍蹲酉耄蟠却蟊笙泊笊帷�
而最引起朱厚熜注意的是那一句似乎是這僧人化佛之前在其上的批語。
“非一切業悉得定果,非一切猩ㄊ軋蟆!�
“云何猩瞵F輕報地獄重受,地獄重報現世輕受?”
翻譯一下。
今生所受的苦難也許並非全是上輩子的業報所決定,也不是所有的修行做業都能有所回報。
這僧人搞的還是現世現報的那一套嗎?
倒是有趣。
朱厚熜想道。
一邊看着眼前各式各樣的佛祖法相,耳旁小沙彌又開始繼續講解萬佛寺興盛的過程。
“聽說萬佛寺屢屢有僧人立地成佛的祥瑞出現,在金陵南郊受禪稱帝的陳武帝陳霸先終於在永定元年來到了萬佛寺……”
實際上,陳霸先最開始的時候對於萬佛寺的這些成佛的僧人是持着敵視的態度。
畢竟蕭衍寵信佛教,侯景之亂對南方造成破壞還歷歷在目,憑藉着平定侯景之亂起家的陳霸先對於眼前令南方大亂,生靈塗炭的禍首之一的佛門自然很是戒備。
但……當在大雄寶殿中,他親眼看着眼前寶相莊嚴的萬佛寺主持在他面前含笑的點出了他內心隱藏極深,對面前佛門古剎的戒備,和此時對自己建立的新生王朝統治最大的威脅,也是陳霸先最爲憂慮的帝國隱患。
那些分散各地蕭衍的後代諸王,還有各地的豪族——
陳霸先驚愕於面前的老僧竟然還有這樣的眼光。
但緊接着,隨着面前的萬佛寺主持竟然在他眼前當場化佛,以證明外界傳言非虛,並留下了最後的遺言之後,這驚愕便變成了悚然,之後便是狂喜……或許,還有幾分如梁武帝一般對佛門勢大的隱隱擔憂。
聽着面前小沙彌的故事,朱厚熜想到。
永定二年三月,王琳在郢州擁立永嘉王蕭莊爲帝,悍然起兵反叛。
收兵!明日再戰!
第211章 圓寂了
但叛亂的只持續了一年,便在南陳和北周的夾擊之下被平定,蕭莊逃亡北齊。
同年,陳武帝陳霸先在璿璣殿病逝,享年五十七歲。
遺詔命臨川王陳蒨即位。
自此之後,南朝皇室一改武帝陳霸先對佛門的戒備態度,對萬佛寺的高僧禮遇甚重,並且時常用皇室財帛土地賞賜寺廟,封賞僧侶。
這一點哪怕是直到南朝滅亡也同樣如此。
隋唐之時,三教並立,佛道地位愈發崇高,被歷代統治者所器重,並不時召集天下的高僧真人入京說法,教門之繁盛,一直到某個“武宗”出世,方纔有所衰落。
但萬佛寺傳承至今,雖然化佛已經不如的昔日那樣頻繁,依然是南方數得着的高門大廟。
看着面前的小沙彌的表情的驕傲不已,一旁的王佐百無聊賴的搖了搖頭。
這地方怎麼的越看越陰森——
小沙彌還想給的朱厚熜繼續講解隋唐之時萬佛寺最鼎盛時期的興盛之狀,但卻被朱厚熜突然打斷。
朱厚熜抓住小沙彌的肩膀,將他從萬佛林中拉出來。
力道之大,根本不給小沙彌反抗的餘地。
“走吧,先去禪房——”
畢竟,你的祖師們似乎的看起來對你長期待在這裏有些不高興了。
朱厚熜看着眼前這些神色各異,或是悲憫,或是怒目的金身佛像,看着面前手持禪杖的武僧右眼已經微微睜開,握着禪杖的手也逐漸繃緊,心中想到。
“正事要緊的——”
朱厚熜提醒道。
小沙彌見身旁的兩人的神情突然變得的有些嚴肅,以爲是對方心急,但是是祖師所召,也只能按下心頭噴薄欲出的傾訴欲,走在前方帶路。
他沒有看見,就在他剛剛轉身離開,身後的那些沉默無言的祖師金身中,有些人的姿勢在不知不覺之間悄然的改變。
並且對着幾人離去的背影露出了幾分詭異的笑容。
它們伸出手去,想要伸手抓住面前離去的幾人,但是一道金色的流火擋在了這些活起來的金身面前。
阻住了它們追擊的前路。
等三人的腳步聲走遠,樹林中重新恢復了寂靜。
偶爾有鳥兒的啼鳴戛然而止,黑暗中傳來滲人的咀嚼之聲,竹林的在昏暗陽光的掩映下的顯得的格外幽深,但目前的看來,一切還算比較正常。
面前的古剎兩旁種滿了常青樹,房門被輕輕的敲打了三下,小沙彌對着房內輕聲的喊道。
“祖師……祖師,你邀請的客人到了。”
房間內卻久久沒有回應。
小沙彌的臉上的露出了幾分疑惑。
他又敲了敲門,也許是祖師等了太久,便先午睡了,沒有聽到門外的呼喊。
小沙彌於是的趴在門上,仔細的傾聽。
祖師房前的兩顆青松上的積着些露水,顯得格外青翠欲滴。
房間內很安靜,小沙彌能的聽見門口青松上的水滴落下,打在青石板的滴答聲。
但卻無法聽見門內祖師每日午時房間內固定響起的偌大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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