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青州臨海,城外有一條河流穿過,其上有一橋,名曰化龍橋。
據說是昔年元末時期有一鯉魚在此處逆流而上,化凡爲龍。
在元末亂世之時庇佑一城軍民,人們感念其恩德,因此在此立碑架橋紀念。
而城中望族青州李氏則是時代供奉神鯉,每年都要在城外化龍橋上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
以祈佑來年風調雨順,出海漁民都能平安回來,滿載而歸。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此時,隨着酒樓外的一陣鞭炮聲響。
人們敲起了鑼鼓,伴隨着男子壯丁的吆喝聲,將祭祀用的牲口背起,儀式便要開始了。
青州城雖說是城,但並無甚麼城牆。
城外是兩道天然的河溝,然後用木籬笆圍上,縣衙派人看守,便算作是城門。
酒樓中,李長歌一臉苦笑的看着眼前的這兩位貴人中,頭戴面紗的女子。
其雖然形貌秀麗,姿態優雅無比,一眼便是哪家的大小姐。
此時撥着一支他們青州城特有的青鯉。
據說是那紅鯉來到青城之後,除了李家池塘中鯉魚仍是紅色外,其他地方的鯉魚便都變成了青色。
人們相傳他們李家供奉的神鯉躍過龍門,身上便有龍血,其子孫應算是一新物種,與這突然出現的青鯉自然不同,喫了倒也不怕神仙怪罪。
紅的被這龍子龍孫佔了,其他鯉魚便不得再用紅了,只能變成青色。
反倒是因爲這道美食,爲青州人吸引了五湖四海不知道多少食客。
城內狠狠的蓋起了幾座酒樓,提供了一大波的就業。
面前的小姐在這春風樓招牌菜紅燒青鯉上挑挑揀揀,最後只剝下魚腹上的一小塊肉吞下肚子。
雖然表情有所舒緩,但還是嫌棄連連,對身旁那位男貴人表示離開的時候要帶幾條青鯉魚回家,養在池塘裏,讓家中的廚師好生烹飪纔是。
這酒樓中廚師一日不知要做多少人的食物,雖然烹飪熟練,但少了用心精緻。
聽到這些話,令李長歌心中不由得一凜,知道這兩人乃是京城人士,不知道是那家府上的公子小姐。
“等我們辦完事,自會命人多買幾條回去。”
那少年模樣的人看着面前一排排被只挑了魚腹最好部分的菜餚,略微有些無語,但還是回答道。
聽到這話,那少女似乎很是滿意。
“你還喫魚嗎?我再點些?”
“不了,我喫飽了!”
聽到少女的話,男子搖頭。
“那再來些青蟹!小二!給我把你們這最大螃蟹來上一百隻!”
“好嘞!”
聽到這桌豪氣到不行客人再度加餐,掌櫃的心裏已經樂開了花來。
這青鯉作爲青城特有的美食。
一隻就算小的做成了也有三四兩銀子。
這客人一連點了十多次,這一桌子菜加起來怕是已經有五十兩銀子之多了。
相當於普通人家兩三年的收入。
至於爲什麼老闆不怕這桌子客人點了這麼多喫霸王餐。
您沒瞧見城內李家的大少爺此時就坐在那。
等着掏錢呢嗎?
看着面前這一桌子菜,李長歌的心中宛若滴血。
早知道就不打腫臉充胖子了。
他心中懊悔,摸了摸自己的錢袋,心中暗自祈哆@位姑奶奶可千萬別再見獵新奇了,再多點點自己恐怕回青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借錢往酒館贖人了。
“備倭兵於千戶確實是個漢子,據說人們從海怪的屍體中刨出他的屍體時,全身皮肉都被燒沒了,連骨頭都侵蝕的不成樣子,最後只找到一小把碎骨頭,前來認領遺骨的妻子抱着小兒子當場哭昏了過去——”
李長歌說道。
面前的兩人自稱雲遊四方的欽天監下轄道官,此次路過登州,恰好將自己從鮫人口中救下。
得知二人此次出行是爲欽天監丹房收集天下寶藥做煉丹之用,數目極大,正愁不知該如何收集,李長歌當即拍着胸脯表示讓兩人跟着自己回到青城。
對於救命恩人,自己家中庫中草藥隨意挑選,只用付個成本價即可。
幾日來,自己一路上請兩人遊山玩水,喫喝玩樂,自然也不止是報恩那麼簡單。
要知道,自當今天子繼位,欽天監擴編之後,其已經成爲了六部同等的實權部門了。
如果李家能和欽天監搭上關係,建立起穩定的貿易的話。
對於李家在大明各處的藥材生意的好處之多簡直是不可想象。
不過令他奇怪的是,他觀察這二人許久。
觀起言行,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必是豪門放才能培養出來。
必不可是騙子。
而這兩人的關係卻讓李長歌琢磨不透,兩人年齡如此相近,父女未免天方夜譚了些。
那難道是兄妹,也不像?
李長歌長嘆。
那便是關係比較好的同事了。
欽天監作爲朝廷主管天下玄門的機構。
其中的成員基本上都是各地有傳承的豪強子女,還有京中的勳貴子孫。
隱隱排斥着全國各地寒門出身的野狐禪,和小道觀小寺廟小地主家庭出身的成員。
其中多數人的祖上最少都能追溯到元末戰亂。
狠一點的追溯到兩漢先秦也不一定。
當然,排除掉吹逼的成分,其家族的淵源確實深遠。
而就當李長歌想要問問於轄的家眷朝廷準備如何安置時。
面前的少年神色突然嚴肅。
他同樣放下了碗筷,從酒樓外,化龍橋上,祭祀中人們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傳來一陣陣女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同時一陣威嚴的叱喝聲傳來,似乎是當地某位極有身份的人發言了,四周的雜音頓時消失。
“你這婆娘,好不懂事,你女兒是要送給龍王作乾親享福嘞!你自己喫了上頓還沒下頓,要不是族中接濟你們孤兒寡母,早就餓死了!來人把她趕走!縣令縣丞尉官諸位大人皆在,豈由得她如此放肆!在此丟人現眼!”
李長歌看到面前少年聽到這話臉色瞬間一變。
他聽着耳旁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苦笑之餘,心知事情壞了。
這章5000,下一章再發兩千,估計要到零點了,老爺們先睡吧
第138章 紅鯉魚
朱厚熜臉上笑容盡去。
他自然能覺察到外面說話者和麪前李長歌的關係。
畢竟他們身上血脈中散發出的那股如出一轍的魚腥味,在朱厚熜面前是怎麼也掩蓋不了的。
“朝廷三令五申,令各地官府禁絕當地以活人祭祀的邪祭陋習,怎麼還有人敢如此猖狂——”
“當地長官,非但不制止,反而知法犯法,助紂爲虐——”
眼前面前欽天監特使已經起身向門外走去。
朱常寧見狀,在繼續留下等螃蟹還是跟朱厚熜一起出去看熱鬧的選擇中猶豫了一下。
不過很快便跟上了朱厚熜腳步。
開什麼玩笑!螃蟹隨時都能喫!這熱鬧可不是每天都有!
朱厚熜剛走出門去,便見橋旁兩名僕役將一女子拖走。
而化龍橋旁確實也端坐着縣城中各級官員。
不光是縣令縣丞這些大人物,就連皁班差役也都是一應俱全。
附近衛所的將領也都有到來。
那女人三十餘歲,頭髮亂糟糟的,衣着破舊,眼神渙散,看上去略有些癡傻。
掙紮起來,兩三個身強力壯的僕役都按不住她,她也不求饒,只是對着河邊的老爺們嗚嗚的哭着,祈求着他們發發善心,別把自己的女兒扔到河裏餵了鯉魚。
“快拖走!”
最上首的縣令老爺國字臉,扭過頭去,似乎是不忍看見底下女人的苦難祈求。
一旁的師爺見狀連忙朝着一旁的李禮文咳嗽了一聲。
這位李家家主的親兄弟,李家的二號人物連忙對着身旁的李家護院們說道。
“都去,都去,把這女人的嘴給我堵住!”
腥舜颐Τ排吮既ィ米沤z巾繩索,免得這瘋女人說出什麼胡話來。
李禮文連忙拿出準備好的薰香來。
見女人已經被按住綁上塞嘴拖走。
那文質彬彬的縣丞方纔示意縣令轉過頭來。
這縣令是正德十六年新皇登基時剛取的功名,說不得還得過當今天子的接見。
況且三十多歲便任一縣之長,日後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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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趙大人帶着我等祭拜河神!”
李禮文見這趙縣令起身,連忙讓人從紫金銅壺中倒出一杯酒來,呈到這縣令面前。
又一一給身後泄賳T皆是倒了一杯。
不過這各自拿的酒器雖同,但杯內那乳白色的液體的份額卻是不同。
像縣令的手中的便是滿杯,其次是縣丞稍欠些,然後是六房使司典吏手中,便只剩半杯了。
看着手中這微微泛着乳白色,晶瑩剔透的液體,趙文和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笑容。
此乃鮫人腦髓,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平日裏千金難求,有價無市。
這也是青城卸喙倮纛娨馔@李家綁在一起,公然帶頭參加這明顯有違朝廷章程的河神祭祀的緣由所在。
趙文和看着杯中之物,眼中閃過了幾分恍惚。
若是於他同中進士的那些出身各地豪族,家家都有祕法傳承的同僚們自然是不會在意這杯中之物。
但趙文和寒門出身,科舉入仕已然是族中大力支持的結果。
更不要提什麼道法祕術。
自己的那些同僚們自身有傳承在身,加上官位加持,如今朝廷強勢,地方豪強如若不尊朝廷號令,立刻徵調附近衛所兵馬衛士擒拿便是。
可自己只不過一布衣寒門子弟,能夠考出實屬僥倖。
如果不懂變通,恐怕真是死的不知道怎麼死的,更別提喝着仙藥,學祕法,請陰神,恩澤家族了。
青城畢竟山高皇帝遠,況且現在沿海之地大戰正酣,各地政令不通,縣令便真如土皇帝一般。
而且這李家作爲青城少有的有“奇術”在身的豪族,爲了抵禦鮫人的入侵,這些縣官們日後少不得還要有用到他們的時候。
據說這李家的一手控水之術格外厲害,永樂時白蓮教妖女唐賽兒聚凶鱽y,幾乎橫掃山東,朝廷屢次派兵征討皆不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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