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等风雪又一年
其間兩人對坐,各自皆是一副放浪形骸的姿態。
其中一人穿着白色寬大袍服,神色間是一種迷醉之感,但能看出其眼底有着一抹桀驁殺意。
另一人則穿着寬大的大紅色袍服,配合上其神色間那一抹傲然,加之其眼中自然流露而出的風輕雲淡的神色。
若是歷青鋒在此只怕要將之誤認爲是活着的東方不敗。
紅袍男子伸手一招,一個果子便飄飛着落在了嘴中,他閉上眼睛品味着果子的美味。
良久,纔是輕聲問道:“馮兄,這猴兒酒如何?”
白袍男子輕笑一聲:“確是人間難得的美酒,尤其這酒乃是山中野猴子秉持天地自然之理釀造而出,自然有着幾分自然天地的意味……只是經由周兄竊取之後,卻是平白讓這天意之酒多了幾分人性擾亂!”
聞言,紅袍周姓之人哈哈一笑:“馮兄執着了!人之所生如何不是天意?人之行爲又如何不是天地自然之一?”
“以在下來說,這猴兒酒反倒正是因爲加上了我之所竊、之所亂,這份猴兒酒才真正得了圓滿的先天意味!才真正符合了自然天地的意蘊!”
“如此,長飲此酒,先天境界才當真有望!”
白袍男子笑着點頭,一飲而盡,而後卻是開口道:“神刀一脈至寶將出,聽聞其至寶能令人破入先天境界,周兄如何看待此事?”
周煥然輕笑一聲,一雙丹鳳眼彷彿具備奇特魔力的眺視眼前的馮成刀:“馮兄以爲……什麼是先天?”
兩人的對話可謂有些雲裏霧裏,但實則這纔是二人相知相交的體現,否則說話順着邏輯而行,卻是永遠無法直貼他人之心的,也自然就做不得至交好友了。
馮成刀當即若有所思的看向猴兒酒,卻是有些明白過來了。
顯然便是周煥然早已知曉他對成就先天是否可以依靠外物的疑問,才故意以這猴兒酒對他進行某種指點。
先天固然指的是不假外物沾染、純元如太素之初,只是杳杳冥冥的一點本來靈機……
但縱然加上了一些所謂外物,可一切外物都是自然存在於這世間的天地自然之物,那這份先天其實也同樣還是先天。
與不加絲毫外物的先天,其實也別無二致。
馮成刀點了點頭,卻是問道:“周兄不感興趣嗎?”
“譬如如今人族危局……”
周煥然搖頭,紅袍之上,雙眸之間,是一種洞穿世事的清醒,他斜靠在那裏,如一尊慵懶卻早已洞察了一切的神明。
“這天地之間總歸是晝夜交替、高下相成、好壞相輔……就拿朝廷那點事來說吧,不外乎就是有人放火的同時也有人救火。”
“火勢大到一個極限,便會天下羣起而滅火,滅火之後……也總有人開始再度放火……”
“如此週而復始的一切,本座不想參與絲毫。”
“倒不如在這峨眉山頂,閒看山中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捲雲舒,再時不時偷點猴兒酒……吾生,知足矣!”
馮成刀:“可人族和妖族終歸不是朝廷那一點苟且……”
周煥然輕笑:“所謂人族和妖族之爭,其實也不過你方唱罷我登場……縱如巫族巫祖叩問天道,也不曾保證巫族永世興勝,幾萬載便興亡交替;妖族神君定鼎天下建立妖庭,破巫族霸權,曾幾何時妖庭蓋壓寰宇,但幾萬載間又是蒼茫大戰,聖王伏羲一畫開天……”
“此皆天道也!”
“若不能逆改天道……只伴隨着天道之意流轉,不過是日升月落又月升日落的輪迴罷了……萬丈紅塵也就永遠只是萬丈紅塵。”
“本座,沒有興趣。”
話語至此,周煥然眼中浮現幾許寂寥之色,眼底潛藏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無奈。
馮成刀哈哈一笑:“在下其實也是如此志向!”
周煥然卻搖頭:“不,你要應劫了!”
馮成刀微微一怔。
卻是此時,
被他隨意靠在山洞門口石壁上的赤紅色劍刃轟然嗡鳴而起。
馮成刀眼神微變:“當真應劫了……”
青靈劍與赤血劍都是他馮成刀的佩劍。
雙劍合璧而爲刀!
刀分開則爲雙劍!
這便是劍和刀的區別。
劍者,守中獨立也!
刀者,單刃殺伐也!
嗡!
一柄泛着青色劍光的劍刃從下方數百丈的位置穿破雲層直抵此處。
山洞口赤血劍也驟然自動沖天而起。
一紅一青,兩團劍光在山洞外的空中交織起來。
一聲如雷一般的金鐵交擊之聲響徹之後,兩柄劍消散掉了……只剩下一柄長三尺三的血刃青背刀。
這口刀懸掛在天空之上,嗡嗡之間,殺機瀰漫四方。
但是這柄刀便似乎有着化神之威,這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周煥然只是醉眼冷看,隨即微微伸手,玉桌之上的酒壺自動漂浮而起,爲馮成刀滿上。
“此酒,便算是周某爲馮兄踐行了!”
馮成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哈哈大笑着,飄身飛出這斷崖之上的山洞。
血刃青背刀閃爍跟隨在馮成刀身邊。
他微微一嘆,抓住了刀柄。
轟!
青紅相間的刀意瞬息瀰漫八方,將峨眉山所在的數百里方圓的羣山都徽衷诹四莾春分翗O的殺機之下,徽衷诹四枪眵榷┡暗那嗉t色光芒之下。
等到收斂了刀勢。
馮成刀才目光鎖定下方滿臉震撼敬畏的仇劍泉:“劍淵弟子?孟武浩要本尊做什麼?”
仇劍泉抱劍行禮。
這是劍客之間最高的禮儀。
雖說眼前的劍者忽然變成了刀者……
“是!”
“師尊孟武浩令弟子攜青靈劍來,請前輩往鳳歌城一行!”
馮成刀眼神深邃了幾分。
“鳳歌城嗎?”
“知道了。”
颯!
虹光遠去。
仇劍泉朝着馮成刀的背影深深一拜,也迅速轉身朝着劍淵返回。
而在雲層中的山巒之巔,一道紅色身影抱着一壺美酒,輕輕一嘆:“此後這峨眉,便只餘我與……這萬鬥煙霞了……”
“對,還有幾百只猴子……呵!”
……
與此同時,
雷鳴山,
此地依然電閃雷鳴不止。
陽九衾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八九成,他並沒有修煉,而是以感知力鎖定了他那唯一的女兒。
“呵呵……雖說是女兒身,可到底是我陽九衾的種!”
“竟敢偷走【霄雷真經】私自修煉……膽子像我,這份天資也像我!”
“是想殺了我爲你母親報仇嗎?”
“呵呵呵……那你可要再努力一點!本尊期待你主動出手的那一天!”
陽九衾眼中閃爍着某種殘忍和得意,似乎陽招娣偷學【霄雷真經】也在他的算計之中一般。
卻也是此時,
嗡!
一聲清脆至極的刀鳴響徹而起。
青色刀意從西方鋪天蓋地而來。
那種彷彿青天壓頂的熟悉感覺,令陽九衾驟然彷彿見了貓的耗子一般,驟然失神。
其神色僵硬,口中話語更是不由得結巴起來:“笑……笑江山?!”
與此同時,赤紅色劍意也洶湧而起。
陽九衾更是驚訝:“老瘋子孟武浩?!”
“這倆又幹起來了?”
“總不能是這倆聯手針對我吧?”
陽九衾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起來,思考着孟武浩和笑江山聯手的可能性有幾分,思考着他過往跟孟武浩是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卻也是同時,
兩道虹光落在了雷鳴山主峯之上。
其中一人自然是孟武浩。
但另外一人不是笑江山。
是一個背劍提刀的女子。
孟武浩已經咿D真氣,聲波炸響,壓過那滿天雷聲轟轟傳遞而出:“姓陽的!出來!”
雷鳴山弟子一個個怒不可遏,但有了上一次薛宗臣以笑江山玉佩帶來的教訓,他們卻是隻站在原地憤怒。
陽九衾微微沉吟,隨即閃身而出,目光凌厲的鎖定了孟武浩,卻直接選擇忽略了笑劍鈍。
笑劍鈍固然也是強者,但在陽九衾猜出其大致身份之後,卻覺得這女人還有些不夠看。
孟武浩開口道:“笑江山要你跟我往鳳歌城一行!”
陽九衾心底猛然一驚。
笑江山三個字讓他驟然驚悚了一下。
但鳳歌城三個字更是讓他的心都微微顫抖起來。
笑江山就算再兇,但也不會輕易就殺了他陽九衾,按照笑江山的想法,就算是再十惡不赦的人,只要實力不差,那都是未來可以爲人族犧牲的。
那樣的人只要不再造出太大殺戮,笑江山都不會過問絲毫。
可鳳歌城那邊的妖族……卻真的會殺了他的。
而孟武浩這句話……落在陽九衾的耳中,卻似乎變成了‘該你這惡人爲人族犧牲了’一般的驚悚。
“不去!”
笑劍鈍冷眸相對,似乎在猜測雷鳴山山主到底是太一教潘黎那樣的草包廢物,還是如同蒼秀叔叔那般的真的無敵強者。
孟武浩嗤笑一聲:“老夫也不想去,但……”
隨着但字的音節發出,旁邊的笑劍鈍翻手之間,一枚玉佩浮現而出。
其中彷彿是具備着山呼海嘯一般的恐怖能量。
其中湧動的氣息更是令陽九衾極端熟悉。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薛宗臣纔拿着笑江山的留招玉佩來這裏施展過一次……
也正是那一次,陽九衾身受重傷,陽招娣纔是找到機會偷學了【霄雷真經】的。
而陽九衾的傷勢如今都還不能算是完全恢復……要是再來那麼一次……他估計這才就不是陽招娣偷學武功了,而是陽招娣會趁此機會殺了他。
甚至於都不用等他的‘寶貝女兒’出手了,眼下兩人就會趁他病要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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