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萊恩在城外徘徊了一會兒，盤算着自己應該做什麼事。
儘量隱藏身份，找到維爾薇，再把後面的人挖出來，然後權力會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我只想重新整合逐火之蛾的研究部門，提早推行融合戰士計劃，再把維爾薇給塞進去，至於你們怎麼分蛋糕，那就與我無關。
反正，遲早給我吐出來。
從懸崖跳下，無聲地落在公路邊，也不需要像電影裏一樣喬裝打扮，就這麼順路走近城內。
穆大陸南邊都很貧瘠，不多的幾個監控在萊恩走過時就紛紛失靈，如同短路般芯片燒燬。
他領教過維爾薇的黑客能力，如果後者一直在利用市政網絡，那麼現在已經打草驚蛇，如果沒有，他也不着急，反正蒙彼利埃不大，很快就能被鬧個翻天覆地。
“倒真是挺會藏，跑到這鳥都不拉屎的地方來。”
萊恩踏進小城就感到了一陣荒涼，事實上崩壞只是人類的麻煩之一，因貧窮而導致的自相殘殺才更爲普遍。
這裏是偷渡客與麪粉販子的天堂，在第三次崩壞吸引全球目光之後，當地政府更是連表面工作都懶得做了。
逐火之蛾不會保護這種毫無價值的地方，從這片區域流出去的麪粉讓人不死不活更加可惡，如果爆發崩壞，也算替人類除害了。
現在崩壞爆發的頻率比之前強了個數量級，逐火之蛾根本忙不過來，各支部都在轄區內編制優先級，如這種沒有崩壞，也會慢慢腐爛掉的小城，自然就是E級。
權力的真空讓犯罪更加猖獗，然後當最後有良心的警察也殉職後，徹底變得無法無天。
就是入城的這一小段距離，他就碰到了兩起搶劫案，一次幫派火併，一次麪粉交易。
掛着金鍊子的幫派分子蹲在路邊，用滿是F的語言親切交流，用狼一般兇狠的眼神注視着從路上走過的青年，然後竊竊私語。
白襯衣，休閒褲，無框眼鏡，萊恩簡直就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起碼不應該大清早出現在蒙彼利埃的街上。
很討厭的目光。
萊恩覺得感知太敏銳也是種麻煩，他能感覺到搶劫犯的衝動，雞女的躍躍欲試，詐騙犯的狡黠，沒有一道目光是善意的。
但正如人類不會因爲螞蟻的目光而憤怒一樣，他只想到了愛莉希雅，那個永遠充滿愛的女孩。
在她遊歷世界的時候，有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秩序蕩然無存，到處都充斥着慾望的臭味和人性險惡，找不到半點積極向上的東西。
噠。
萊恩的腳步停下，看着高架橋下方吊着幾個沒穿衣服的人，男女都有，胸口牌子上寫着：
“這裏不是記者該來的地方。”
“我沒有按時交贖金。”
“赫松老大的貨我不該碰。”
屍體就在晨曦中搖曳，恰如那滿是鐵鏽般的護欄一樣腐朽，再配上零星槍聲，萊恩感覺這裏比滄海市的廢墟更加不堪。
“年輕人，如果我是你的話，就該找一輛最快的車，趁還沒被盯上，趕緊離開這。”
萊恩轉過頭，看到臺階上坐着個老頭，戴着牛仔帽，手裏握着個酒瓶。
“當地警察都消失了嗎？”
“哈哈，以前就不怎麼管，只不過那時候是收錢辦事，聽電視裏說出了個什麼‘崩壞’，現在連另一隻眼睛都閉上了。看到那個女記者沒，總以爲能找到什麼真相，結果上面根本就不管。”
萊恩吸了口氣，第三次崩壞給整個世界帶來了巨大沖擊，只不過在這個小城，衝擊顯得很小，他也知道世界充斥着各種詐騙和脅教。
什麼末日方舟，銀趴享樂，精準對應每一種人類本能。
“你沒想過走嗎？”
“我在這住了六十年，早就習慣了，再說那些大城市的房價都飈到天上去啦，有那個什麼逐火之蛾辦事處的地方，更有價無市。”老頭咕嚕嚕喝了兩口酒，醉醺醺的繼續說：
“你別看蒙彼利埃這蕭條樣，其實違禁品的生意好得很，穆大陸各地的需求都大增，人遲早要死的，死在火併中和怪物手裏有什麼區別，就像我，最幸福的就是一醉睡下，然後再也醒不來。”
老人話很多，卻有種樸素的道理，也讓萊恩看到了底層的人在想什麼。
英雄永遠是少數，大多數人都隨波逐流，如果沒有命途，他也是其中一員，估計現在正瘋狂開銀趴，追求腎虛而死。
萊恩又看了眼高架橋下的屍體，他邭獠缓茫幌翊┰秸咔拜吤刻於荚诤团㈣钊粘＃銜崦梁桶l桃，還得去看世界最爲真實的一面，去看連統計數字都算不上的人性掙扎。
有點意思，難怪律者滿嘴歪理，在這種地方，說些‘人類必將毀滅’倒也不過分，但是啊——
看到邪惡就黑化，見到光明就洗白，這算什麼中二角色。
腳步聲臨近，老頭已然醉暈，耳中傳來‘咔嚓’的上膛聲，體臭味鑽入鼻腔。
“想那麼多幹嘛，先做事。”
萊恩像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到，只緩緩抬起右手。
“雙手抱頭轉過來，動一下，我他嗎打死你。”黑人嬉笑着抬起了槍，心說今天邭夂芎茫笄逶缇陀龅揭浑b肥羊。
可肥羊像是沒聽到，就像電影裏的幽靈一樣，忽然從目光中消失了，兩聲悶響傳進耳朵。
砰——砰——
微熱的液體濺在黑人臉上，他下意識的轉過頭，見到兩個兄弟直挺挺躺在地上，只是腦袋不見了，而後面滿是塗鴉的牆壁上像是被人丟了兩個大番茄，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正在慢慢滑落。
黑人還是端着槍，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動，呆滯望向側面，那個黑髮青年正甩落拳峯上的血漬，潔白襯衣一塵不染。
“你尿了。”
萊恩掃了那髒兮兮的牛仔褲一眼，輕柔的替他把手槍摘下，臉上滿是溫和的笑容。
“我想找個人，能麻煩你帶路，去見見你的老大嗎？”
第七十五章 抱歉,我有點強迫症
炙熱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將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槍眼化作了一個個斑駁投影。
吊扇吱呀吱呀的轉着，裝修豪橫的辦公室內部瀰漫着濃重血腥味，數以十計的屍體從大門鋪到‘麪粉’加工廠，再從樓梯延伸到這間辦公室。
就像熊孩子搗亂一般，到處都是粘稠的番茄醬。
萊恩搖晃着一杯冰可樂，並沒有被這慘狀給影響到，他這個人執行力很高，本就計劃着找地頭蛇探聽情報，他也很講道理，既然敢出來混黑幫，那就選擇黑幫最常用的方式——
殺得一乾二淨。
怪、怪物。
赫松坐在椅子上，滿是紋身的臉瘋狂抽搐，這個人毫無徵兆的就找上門來，甚至都沒看到對方的出手。
幾十名小弟就跟瘋了一樣互相開火，自己最後一名保鏢就在面前自殺，然後這個大學生一樣的傢伙就走了進來，無視掉自己手裏的槍，自顧自的打開冰箱喝可樂。
“嗯，死光了，果然這樣效率最高，還避免落下線索。”萊恩喝了口水，感覺涼快下來，他的精神力控制能打斷律者，操控普通人更加容易。
“誰派你來的，你想幹什麼，如果是買我命，我出雙倍，如果要麪粉，自己去後面隨便拿。”
壯碩的男人維持着冷靜，甚至把槍口都垂下，他又不傻，別人能詭異的來到這，就根本不怕他手裏的破槍。
“果然蠢人和懦夫當不了老大，你很符合人設。”萊恩滿意的點點頭，他的精神力可以影響思維，卻不能搜索記憶，否則不必這麼麻煩，只將水杯放下。
“我來蒙彼利埃找個人，你是城內最大黑幫之一，應該會有線索。”
找人？？
赫松的面部肌肉抖動的更加厲害了，悶悶道：“販賣人口和偷渡不是我的生意啊，那是希維爾主營的業務。”
“哦，你不知道我再去找他，先回答我的問題，一個個來不着急。”萊恩本就不在乎，只將一份通緝令拍在桌上，“這個人，你見過沒？”
是她？
男人一下就認出了維爾薇，然後皺起眉仔細辨認，最後輕輕搖頭：“不知道，我沒.....等等.....”
話沒說完，他就感覺自己的手不聽使喚，從抽屜裏拿出手槍，裝彈、上膛，然後慢慢對準自己腦袋。
這種行爲比酷刑還可怕，沒人能扛得住。
“我真沒見過，但是前幾天有人也給我看過照片！”
哦？居然搶在我前面了。
萊恩稍稍挑眉，這也在預料之中，繼續問道：“是誰？”
“不知道，全身披着光學迷彩，戴了個黑色面具，突然就出現在我房間裏面，並讓我收集一些線索。”
“拿出來看看。”
赫松發現自己的手不聽使喚，從抽屜裏拿出了一份文件，萊恩捏着下巴仔細閱讀，才發現這是一份清單。
作爲一個沒落的工業小城，蒙彼利埃有很多廢棄工廠或者汽車墳場，這些破銅爛鐵平時都是垃圾，但在某個‘綠皮’手裏就能搓出來奇奇怪怪的東西。
‘維爾薇這人是真不怕死，不老老實實藏起來，還敢到處搞事。’
萊恩揉了揉額頭，知道這又是自己的鍋，沒有他，就沒有那場刺殺，維爾薇就不會有逐火之蛾高層黑料，只是個快樂的通緝犯罷了。
牽扯到這些鬥爭，就不是愛莉希雅的面子可以擺平了，而光學迷彩和黑色面具......
‘毒蛹嗎，與逐火之蛾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算是接替了我的位置。’
萊恩想起了這些同行，戰力極強，有些如凱文、阿波尼亞的‘超能力者’，他們現在和逐火之蛾的關係很微妙，當然在後來完全成了一個下屬監督組織，專門把重刑犯往裏面塞，負責追殺叛徒。
還好現在是第三律者之後，否則有些麻煩。
“多謝了，這個情報很有用。”萊恩微笑着起身，端起桌上水杯仰頭喝光，“順便多謝你的款待。”
“不、不客氣。”
赫松勉強露出個笑容，就看到這個青年悄然轉身，從遍地屍體中走過，離開了辦公室，還很禮貌的將門給關上。
呼，這個怪物。
壯漢長舒了一口氣，他從情報販子那聽到過一些故事，之前都當做笑話，現在才知道那都是真的。
數十個好勇鬥狠的黑幫擋不住一個人，最關鍵的是這個人從頭到尾沒有出過一次手，人類就像被控制的木偶那般自相殘殺。
他想喝杯酒冷靜一下，然後瞪大了眼，想去拿酒杯的手不聽使喚，只緩慢的抬起手槍，又慢慢張開嘴巴，難以描述的恐懼出現在臉上。
砰——
槍聲迴盪，剛走出大門的萊恩回頭看了眼。
“抱歉，我這個人有些強迫症，髒東西必須打掃乾淨。”
除惡務盡，萊恩既可以和梅比烏斯打鬧，也及經常在殺戮中不留活口，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翻閱着情報，又在手機上標註。
‘七個疑似地點，考慮到維爾薇隨時開潤的性格，可以縮小到3個，但我搞出這麼大動靜，維爾薇都沒派出她的小玩意過來聯繫......’
萊恩從不把任何敵人當做蠢豬，想到這，只慢慢抬起頭來。
“被搶先了嗎？”
......
作爲曾經的鋼鐵之城，蒙彼利埃遍佈鋼廠和礦山，只是閒置多年以後早就鏽跡斑斑，那些礦山也坍塌了許多，只是密密麻麻的坑道依舊遍佈地底。
狡兔三窟，維爾薇或許沒有強大的力量，可那腦子絕對夠用，已經在世界各處戲耍過追兵，看着通緝令上不斷翻滾的數字更是心情愉悅。
只是這一次，她遇到了高明的獵人。
“所有網絡都被切斷了吧，電子干擾展開沒有？”
礦洞入口，隨着陰森的聲音傳出，空氣開始扭曲，顯露出黑色的面具與寬大斗篷。
斗篷下閃耀着金屬光澤，動力外骨骼的序號已被抹去，卻看得出比極東支部更加精良。
“都已經完成了，那隻老鼠跑不了。”
隨着空氣扭曲，更多的人影走出黑暗，他們或瘦或壯，有男有女，同樣是黑色面具，只用紋路區別，但裝備都是驚人的優良。
全套MK.V型動力外骨骼，連逐火之蛾的前線支部也纔開始試裝，各種高科技手段更是不缺。
一個矮子將黑匣放在地面上，光幕展開，蔓延整個入口，顯露出各種痕跡。
“被抹去的腳印，她就在下面。”
“很好，我們開始吧，爭取在明天日落之前完成委託。”純黑麪具的男人剛抬起腳，又被一個清冷女聲給叫住。
“等一等，爲何我們不直接爆破礦山，之前在那個古怪的實驗室，我們折損了好幾個人。”
毒蛹成員紛紛回頭，看到說話的同伴腰配長刀，面具上有紅色花瓣圖案，依稀能看到粉色的長髮。
她的提醒沒錯，目標遠沒有想象中簡單，那些怪異的機器威力十足，只可惜材料都是破銅爛鐵，全被毒蛹給拆了。
“目標很狡猾，我們必須確認她的死亡，另外，【勿忘我】你還有其他工作要做，早點結束這邊，我們幫你去解決另一個目標。”
少女很忙，蒙彼利埃的事情結束還要去刺殺另一個博士，可她輕輕搖頭。
“那個麪粉販子突然自殺，我們拜託他找的情報也失竊了，我懷疑這次委託沒有那麼簡單。”
“你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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