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轟——
這一拳並沒有打爆它，而是直接把沙袋轟得無影無蹤，那些破布甚至飛到院牆外面，濺起的砂礫打在華的身上隱隱作痛。
女孩瞪大眼，翠色的瞳孔收縮，這簡直就是一個人形怪物，打得哪是拳，分明就是火箭筒。
“我即使擁有這份力量，也應付不來之後的事情，你現在明白了嗎？”
華沉默了，她知道萊恩從來不會欺騙自己，潛臺詞是自己留下來會成爲累贅。
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讓垂落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過了數秒，她忽然昂起頭。
“師兄，你能一直庇護我嗎？”
這丫頭還不肯放棄啊，而且誰說她呆板的。
這問題角度奇異，萊恩也不像編造個一戳就破的謊言，只得搖頭：“不能，未來每一個人都會被捲進去，是死是活，全憑自己本事。”
“那不就得了，我遲早要面對，有你在我身邊，豈不是更安全？”女孩臉上湧起倔強，甚至有些開心。
果然一根筋，反正打嘴炮是沒用的，所謂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乾脆找個小型崩壞讓她體驗一下。
萊恩很清楚華的性格，這麼說下去除了面紅耳赤，沒有半點效果，他倒沒覺得這是針對自己，只從常理推斷：
一個十七歲的女孩當然對‘裏世界’充滿了好奇，甚至還有點英雄情節，估計把我當成暗中拯救世界的特工了。
偏偏我能做到的，就是儘量不讓你被真相毒打。
“明天早點起牀，我要檢查你功課。”
萊恩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讓華呆愣在小院中，過了好幾秒，這才明白萊恩同意了。
同意她的幫助，同意她接近真實的世界。
她看向旁邊破爛的沙包，不禁握緊了拳頭。
終於，讓我等到了這一天！
第四十三章 仙人此刻依然青澀
且不提華躊躇滿志，在牀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着，萊恩其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畢竟‘仙人’才十六七歲嘛，總會充滿幻想，等她看到崩壞獸有多強就清醒了，好在以華的性格，倒不至於消沉，但肯定能明白自己的苦衷。
萊恩泡了個澡，換上睡意走近狹小臥室，這房間也是簡陋，就一張牀、一個書桌，一把椅子，只不過書桌已經被重新刷了道漆，上面還搭了一層桌布。
被褥也是全新的，厚薄各一牀，旁邊還放了三個不同高度的枕頭。
“這丫頭除了性格古板，照顧人倒真是貼心。”
萊恩感嘆了一句，隨後又頭疼起來。
以後怎麼辦呢，就像她問的那樣，第三次崩壞之後真相就會剝開，誰也躲不掉，她也不可能如我安排去什麼避難所，肯定會選擇戰鬥。
“但偏偏華是個黴逼啊，還有點命犯天煞。”
縱觀符華五萬年人生，說她倒黴吧，每次都能在重大危機下存活，說她幸甙桑磉叺娜怂懒藗�一乾二淨，只剩她在絕望中孤身前行。
孤獨就是符華的代名詞，那命叽_實殘酷，這時候古板的性格又派上用場，經歷那麼多次打擊，她也沒變得魔怔，只是有些自閉，動不動就喜歡犧牲自己。
再配上第八神之鍵的失憶特性，那命真是苦的沒辦法說。
“好在有個最大的不同，至少我在她身邊，符華也是我影響最早的英桀，怎麼都不至於那麼苦逼。”
萊恩不再多想，這次來滄海本就是要確保她的安全，無非兜個圈子罷了。況且符華一根筋歸一根筋，卻也並非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熊孩子，等瞭解到崩壞，自己就會做出正確選擇。
看了眼時間還早，萊恩拿出電腦，戴上眼鏡，先時隔多日更新一章，隨後就把梅的數據下載，慢慢的滑動滾輪。
密密麻麻的數據讓人眼花繚亂，虛數不可描述，卻能用數字計算，萊恩看了半天，總算回過味來。
“逆熵和增熵，梅已經研究到這個階段了啊，能量源於邉樱运募僭O是崩壞能的強度與人類文明發展呈正比？”
萊恩捏住下巴，整個大腦已飛速咿D起來，這就是所謂的你反抗越激烈，我就興奮，變量導致結果。
這假設有點意思，按逐火之蛾的記載，冷兵器時代就已經有崩壞獸了，只不過那時候都是些死士和變異動物，騎士級都很罕見。
“也對，如果像三體星人那般想弄死人類，直接派個崩壞帝王，可以將整個世界洗滌一遍，哪用得着等到現在。”
於是那些‘強大’的崩壞獸成爲了傳說，討伐他們的人類成爲了英雄。
崩壞的強度是在不斷變化，不抵抗得死，抵抗也得死，還真特麼令人絕望。
萊恩哼了一聲，噼裏啪啦的敲打鍵盤開始回覆郵件，提出自己的假設。
“我認爲還要更進一步猜測，因爲在此之前沒有律者的描述，是不是可以認爲，人類文明已經到達了一個門檻，擁有讓祂動真格的本事？那麼這個門檻如何界定，是不是再給人類幾百年時間，人類發展將會超出崩壞所能應對的極限？”
按下發送鍵，果然數秒之後就有了回應，萊恩看看時間，穆大陸應該是早晨。
“你的猜測很有意思，可以歸爲崩壞極限理論？但這裏面也有個悖論，如果以毀滅人類爲目標，祂不應該給這麼多時間，所以還是得回到文明與崩壞相互成長上面去。”
“但你猜想無法驗證，我們不可能停下發展的腳步，或者直接倒回原始社會。”萊恩想了想，又補上一段話：“除了極限，還有就是範圍，如果我們殖民火星，你猜崩壞會不會跟過去？”
按下發送，萊恩這次等待了很久，知道梅也在思考，他同樣也在思考。
他能知道十三英桀的發展，卻早忘了這些理論東西，或者說當初直接跳過，一句崩壞能無所不能就完事了，誰喫飽撐得去研究米氏宇宙的真理。
“你的假設很有意思，讓我想到第一律者的特性和出現時間，恰好是人類有能力去開拓宇宙的時候，我會向上面申請一筆經費，專門用於宇航發展。”
萊恩敲擊桌子的手一頓，本能地湧現出幾分憎惡來，作爲開拓的命途行者，他天生反感這種拖人後腿的事，可想了想，又不能把崩壞給恨死。
“可以試試，但現在搞宇宙飛船已經來不及了，不如講一講你發現的穩定區域，那與崩壞截然相反的量子空間。”
“這是我重點課題，已經讓第三研究所重點投入了，現在還沒有結果，等你到了穆大陸再詳談。”
嘖，一點風聲都不透露給我啊，不就是量子之海麼。
萊恩撇了撇嘴，卻知道這是梅的性格，她對科學始終嚴謹，沒有線索前不會下結論。
他有些想拉家常，剛打兩個字又全部刪去，梅現在忙的原地起飛，哪有時間和他閒聊。
‘感覺很多東西都變了啊。’萊恩看向窗外，一切黑乎乎的，唯有遠處的燈塔釋放着隱約光芒，略帶腥味的風拂進屋內，讓人又清醒了幾分。
各有各的事要忙，好在殊途同歸。
“算了，我還滿頭蝨子要處理呢。”萊恩撓撓頭，遠的第三律者暫且不談，就是海岸邊的情況他也很在意。
崩壞能的感覺，很淡，卻足夠給人體造成傷害，這裏的支部到底在搞什麼鬼。
萊恩皺緊了眉，他對崩壞能很敏感，都快成了人形探測器，一般而言，這種濃度的崩壞能不可能出現。
專業的善後部隊回去消融殘餘的崩壞能，如果善後部隊去不了，那麼戰鬥部隊會替他們掃清前路，不可能就這麼擱置下來。
“華說政府把附近居民都遷走了，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那爲什麼還不處理？”
他察覺到幾分古怪，從褲兜裏掏出一張名片來，這是姬子給的，屬於南神州支部聯繫人，再看了眼時間，又塞了回去。
還是明天再說吧。
萊恩關上電腦，剛坐到旁邊，手機便微微震動，拿起來一看。
【你在滄海過的怎麼樣？凱文說如果有空的話，寄點土特產回來。】
還算有點良心。
萊恩頓時一笑，手指滑動又看到其餘的未讀信息，自動忽略掉“怎麼還不更新”的內容，今天的消息還來自其他幾個人。
我是小號：【滄海有個很好喫的包子鋪哦，要不要我發給你啊？】
無限之境：【我已經到穆大陸了，開始完成你的請求，別裝死，到了滄海回個話，另外還有件重要的事，這玩意的費用該不會我來出吧？】
愛莉希雅的名字很奇怪，梅比烏斯終於回過神來。
鏡片上反射着熒光，被人掛念的感覺總是挺好，他頓了頓，輕輕回覆道。
【你來滄海，我做給你喫。】
【當然你出，就當還我工資。】
【告訴凱文，讓他想屁喫。】
......
天還沒亮，睡了幾個小時的萊恩已經起牀了，並非有什麼古怪，而是外面‘砰砰’的擊打聲讓他驚醒。
推開窗戶，他看到小院裏華正在打木人樁。
少女扎着馬步，手速極快的敲打木人樁關節和要害，灰藍色的馬尾來回擺動，潔白的脖頸佈滿汗珠，素色T恤已然溼透，黏在身上，能看到後背的內衣肩帶。
她忽的俯身，左手一託，沉重的木人樁離地半米，在落下之時，右拳已狠狠轟在胸口。
砰！
硬木頓時浮現出幾分裂紋，足足飛了好幾米遠。
呼——
華聚神吐氣，血氣通達，慢慢挺直了腰。
“你這青龍出水練得不錯，就是要這麼連貫起來，宛如狂風暴雨，讓敵人沒有喘息的機會。”
聽到掌聲，少女下意識地一笑，等轉過頭來，又恢復了嚴肅與正經。
“抱歉，吵到您了。”
“沒事，我一天本來也睡不了幾個小時。”
萊恩把倒下的木人樁拉起來，撫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裂痕，又走到少女身前，拉起她的手。
手指修長，皮膚白皙，卻有着不少老繭，那是常年累月鍛鍊的結果。
華頓時垂下頭，想把手給抽回來，卻發現紋絲不動，乾脆任由對方撫摸自己的拳繭，酥癢的觸感，不禁讓她夾緊雙腿。
“其實我當初還有另外一句話，拳要專心練，也要盡情去享受生活。”
“我不敢。”
“爲什麼？”
少女抬起頭來，翠色眸子裏滿是倔強，還有一絲絲的恐懼：“我就算這麼拼命了都追不上你，如果再閒下來，怕是一轉眼，連你的背影都看不見了。”
她很認真，聽父親說，師兄不僅學了寸心拳，更是遊歷神州，學遍了拳法、劍法、槍法，甚至能融會貫通，再向前一步。
你幹嘛老和我較勁？？
萊恩有些不理解，他有命途在身，這些年也從未停下，可以說在融合戰士成功之前，這世界上沒有幾人能在個體戰力上與他比肩。
但萊恩尊重華的想法。
“放心，你有機會追上來的，好歹你也是個仙人嘛。”
“仙人？”
“霓虹的俗語，炒個飯都能變仙人，別放在心上。”萊恩無所謂的擺擺手，看了眼東邊，“要去海灣晨跑嗎？”
“海灣？那裏可是禁區。”華下意識答道，隨後看到萊恩的目光，整個人繃緊了肌肉。
難道那裏就有真相？
一時間，期待和畏懼同時湧上心頭，但在數秒後，她堅定的點了點頭。
“好，只要與您在一起，我哪裏都不怕！”
第四十四章 當然是不做人咯!
天色已矇矇亮，田野間的小路上，兩個人影正順着路往東跑去。
海風撲面，加上一個人影也沒有，萊恩覺得這天地間彷彿只有兩人，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在能操控崩壞能之後，他早就跳過了鍛鍊肌肉的階段，時隔多年再次晨跑，倒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少女輕微的喘息聲迴盪在耳邊，華的體力並不遜色於凱文，一口氣跑了十公里也能跟得上，就是那張小臉上滿是汗水，不時還要捋一捋黏住的髮絲。
萊恩只出了一點點汗水，不時還要轉過身來倒着跑。
“怎麼樣，要不要休息？”
“不用，我還能堅持！”華果斷搖頭，看着一身休閒裝打扮的萊恩滿臉無奈。
拳法和力量就別提了，怎會連體力都不如，她這些年可是每天都在跑步。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拖你出來考試的。”萊恩卻停了下來，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人是有極限的，胡亂較勁只會受傷。”
華扶着膝蓋大口喘氣，聽到這話果斷抬起頭來：“那怎麼超越極限？”
“當然是不做人了。”萊恩笑了起來，隨手把瓶子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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