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第三百七十八章 可持續的竭澤而漁
深海之下，城市已初見雛形，海淵城中央數據室中，巨型全息屏幕上正閃爍着一個模型，那是個倒三角形，其中充滿了無數標識。
自稱‘二十歲程序員’的維迪奇博士不停觀察着模型，偶爾給部下提點幾句，那光禿禿的腦袋上已經佈滿了汗水。
短時間內把統括長接回來，這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量子之海廣袤無垠，堪稱另一個宇宙，連個大概座標都沒有，比傳說中的大海撈針還要困難一萬倍。
可是旁邊站着梅博士，他只好盡全力去找，起碼偵測一丁點強烈崩壞能反應，這就純靠邭饬耍绻诤５纳钐帲峙陆K焉也掀不起太大波浪。
“萊恩怎麼還沒回來啊？”愛莉希雅看不懂那些數據，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這都半個月了，一點音信都沒有，連她都有些着急起來。
“急了？”梅瞥她一眼，相關預案已經啓動。
“梅，你不想讓萊恩回來嗎？”
“至少沒有你那麼想，更沒有櫻那麼想，就很矛盾。”梅搖搖頭，從理智上而言，萊恩深埋在海中是有好處的，他能躲過世界的終焉，成爲火種計劃最重要的一部分。
想想看吧，幾萬年後，拿到自己遺產的後文明將迎來一位戰力拉滿，人格魅力拉滿，智商拉滿的新領袖，如果那都跨不過終焉，誰來也沒辦法了。
“我最缺的就是時間，即使這對大家都有些殘忍，但確實是最穩妥的方案。”
愛莉希雅微微一怔，倒也沒生氣，反而笑嘻嘻的說道：“這種事你得問當事人的想法哦，我想萊恩肯定是捨不得大家的。”
“那是必然，不過你就不怕他再也回不來，或者乾脆死在了海里？”
“不怕啊。”愛莉希雅輕輕眨眼，笑容變得更加甜美：“因爲萊恩已經答應過我了，要揹負那份命呗铮恢笔莻�信守承諾的人嘛。”
寒月之下，花海之中，男人立下過承諾，少女美滋滋的接受了，從此不會懷疑。
你的事也確實麻煩，或許只有他才能解決。
梅看了眼愛莉希雅，顯然知道所有的事情，如果沒有火種計劃，也不必解開那份命吡耍c萊恩真正綁定在了一起。
‘如果我真敢擅自做主，萊恩一定怒到極致吧。’梅自嘲一笑，雖然心裏矛盾，但事情一點也沒少做。
得把他接出來，然後用整個文明的命呷テ匆话选�
“梅博士，新約克急電。”
這時一身軍服的瑟涅急匆匆走來，都不用梅命令，便趕緊唸到。
“馬德里被攻破，新的瘟疫正在半島蔓延，梅比烏斯博士留下的藥劑失去作用。”
壞消息，又一個據點沒了，還好大部分人口都轉移出來。
“死之律者又出動了，即便萊恩帶走了第九、十律者，咱們的壓力也很大。”梅默默接過文件，命令道：“【開拓】【戒律】之隊派駐大不列顛警戒，將西歐剩餘人口儘快叩綅u上，【肅正】之隊維持大西洋航線，先這麼辦吧。”
“是。”
除了殘疾的重傷員，大部分融合戰士已經康復，梅現在手裏起碼有牌可打，一個支隊哪怕打不過律者，交替掩護也能撤出來。
“你不誇誇我這天才般的主意？”愛莉希雅把臉伸了過去，叉着腰，一副得意的模樣。
“愛莉，我已經誇過你好幾次了。”梅翻了個白眼，心裏大概估算了一下，“安娜陣亡了，梅比烏斯和華隨萊恩沉入海里，而我們的對手依舊可怕。”
“約束之律者的出力困不住咱們這麼多人吧，而且那些崩壞獸和叛徒不是損失慘重嗎？”
“所以祂們在積蓄力量，而且千人律者和約束律者不出來，我總擔心裏面有陰郑覀冊诘龋k們也在等。”梅嘆了口氣，總算明白萊恩所說的‘等待是最難受的事’算什麼了。
不需要擔心，肯定有陰郑s束之律者現在主要問題是自身能量不夠，如果有個辦法讓祂能量層級暴漲，那就很恐怖了。
當大部隊撤退，約束之力更加集中，哪怕是萊恩也動不了分毫，還好血之律者被設計帶走，否則讓這兩個律者相互配合，人類已經輸了。
“這盤棋讓我一人與崩壞對弈，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啊，出一點點錯，都可能導致文明斷絕。”
梅喃喃自語着，南美之戰她纔是最後怕的人，如果不是萊恩考慮到最壞情況，大家都得死。
“梅博士，又有總部傳來的最新消息。”瑟涅去而復返，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到底是什麼壞消息，直接唸吧。”
“約束之律者出現，祂剛剛全滅了大西洋第二艦隊......”
他正說着，大屏幕一閃，已經切換到衛星圖像，只見二十餘艘鋼鐵鉅艦漂浮在海面上，那十萬噸級的航母如同幽靈船，熱能檢測之下，唯有最凌厲的冰涼。
別說崩壞能引擎，火炮，導彈，連一隻老鼠都看不到，海面飄滿了死魚，一瞬間數千人竟然死的乾乾淨淨。
“祂全滅了第二艦隊，往南極庇護所去了。”瑟涅苦澀的念出後半句話。
是嗎，南極庇護所？
梅知道那裏儲藏着巨量物資，除了軍械、原材料，還有大量生活用品和食物，用來供養現在連耕地都沒多少的人類。
“讓守備隊撤吧，將物資送給律者了，沒必要無畏的犧牲。”梅考慮了一秒鐘，就做出了決定，百萬噸級的物資都像紙片似的毫無價值。
中央數據庫內鴉雀無聲，大家都知道放棄庇護所，哪怕崩壞什麼都不做，飢餓也足以消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類。
梅的臉上毫無表情，只覺得渾身漸冷，這沒辦法，約束之律者開掛太狠了，除了集中絕對兵力分攤約束，派幾個支隊過去就是送肉，一瞬間心臟就會停跳。
但約束之律者不僅開掛，臉皮也厚的驚人，這麼快速的移動怎麼集中兵力？
她看了眼憂心忡忡的愛莉希雅，苦笑道：“看來他不回來，也不行了。”
......
“也不知道梅能不能頂得住。”
伩 萊恩望着永夜，心裏沉甸甸的，前文明的崩壞強度已經非常大，被賦予主觀能動性的律者可不會掉線，一直以來他和梅都是勉強應付罷了。
“師兄，你在觸景生情嗎？”華悄然走近，眼睛若有夜視。
她能看到區區一天的黑夜，城鎮外面那富饒到極點的田野已經開始出問題了，樹葉枯黃，果實腐爛，金色波浪般的麥田也開始枯萎。
“一個世界的毀滅總會引人感嘆，因爲咱們的故鄉也好不到哪裏去，能利用的漏洞實在太多了，以前我一切謩澏际钦莆罩鲃樱[藏這些漏洞。”
“現在藏不住了？”
“嗯，因爲我不在，律者就可以執行祂們真正的使命，不用再被我牽着鼻子走了。”
萊恩兩手一攤，他曾創造了一種錯覺，那便是將個體與整個人類綁定，可算拉足了仇恨，讓律者把自己當成最優先處理對象。
這樣很危險，但個體就沒有整個族羣那麼多漏洞，所以在死之律者開始打游擊的時候，他才忙不迭的跳出去繼續拉仇恨。
華抿了抿脣，她以前認爲萊恩很重要，卻沒想到如此重要，可着急也沒用，量子之海里也充滿了危險。
“師兄，要不我們......”
“別慌，越危急的時候越要淡定，不要讓情緒左右判斷，那樣只會做出最糟糕的選擇。”萊恩摁住了少女的頭，表情依然淡漠。
即使沒用幾分力道，就彷彿有魔力似的，華也感覺怦怦亂跳的心安靜下來，等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又維持住了武者的清冷。
“華小姐，萊恩閣下，你們在這呢。”薇塔氣喘吁吁的爬上鐘樓，趕忙道謝：“之前搶收糧食的時候，多謝華小姐掩護了，不然又得死好多人。”
略像崩壞獸的怪物總是在黑夜中忽然出現，一拳就砸扁了好幾個治安官，火槍打上去連撓癢都算不上，最後還是華一個鞭腿踹成兩半。
“我收了報酬，當然要實踐諾言。”萊恩面無表情的看去，攤開手：“那麼這次的報酬送來了嗎？”
“我都整理好了，請您過目。”
薇塔趕緊送上一疊文件，揹着手站在旁邊用餘光偷看，這位不苟言笑的萊恩先生壓迫感太重，她幾次想拉近關係都失敗了。
報酬就是世界泡的歷史和隱祕，一方面是爲了掩護自己所知，一方面也是查漏補缺，快速翻看幾頁，他還真找到了一些問題。
“古代遺蹟是什麼？爲什麼豐饒歷是從1000年開始算起，前面的東西呢？”
“呃，根據歷史學家推測，之前也有文明，只不過因爲世界太貧瘠而毀滅了，然後在1000年的時候有倖存者發現如果大家一起陡娴脑挘挥醒沂拇蟮鼐蜁兊眠m合耕種，天空也會出現陽光。”
果然是‘心願’得到的反饋，等一下，這個世界泡也有前文明？毀滅的原因也是無盡黑夜？
他倒吸一口涼氣，那位未知的存在莫非是通遼國人，竟然懂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專門，以貌取人（6K）
萊恩已經猜到了收割，卻沒猜到一個世界泡還能反覆收割。
吸收能量，聚集能量，取走能量，再往復循環，這確實夠殘忍的，還好萊恩沒跟這世界泡的土著有太多接觸，否則還真會義憤填膺，即便如此，他也有些共情。
這種既視感，好像終焉之繭啊，爲了達成目的不停地重啓，只是目標有所不同而已。
他不知道這一位弄世界泡養殖場幹什麼，卻知道這能量肯定有用，如果同時養殖幾百幾千個世界泡再往復循環，時間久了，那將聚集出堪稱恐怖的能量。
一個從虛數之樹直接吸取，一個通過量子之海聚集，這都什麼人啊。
“萊恩閣下，有哪裏不對勁嗎？”薇塔好奇地問道。
“這永夜沒有那麼簡單，估計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萊恩沒扯能量，也沒點名惡意。
“啊？要是很久的話，大家會餓死的，因爲糧食熟的太快，大家都沒有多少餘糧。”少女一臉擔憂，語氣帶上了幾分祈求：“真的沒辦法嗎？”
“我又不能把這天捅個窟窿，能有什麼辦法。”萊恩兩手一攤，心說有也不告訴你。
這個薇塔肯定有問題，雖然演的很像，但是有一點就出賣她了：
別人都被華恐怖的力量給嚇到，要知道一個清麗少女一拳可以打爆一棟房子，下劈腿可以把半噸重的崩壞獸盯入土裏，她卻很淡定。
“話說你不怕麼？”
“怕、怕什麼？”
“遠超正常人類的力量，彷彿吹口氣就能把人撕碎，已經超越這個世界想象了吧，你怎麼敢心平氣和的接近？”萊恩靠在欄杆上，雙手抱胸，表情顯得意味深長，然後繼續補刀。
“還有，梅比烏斯弄出來的那些器械你也不好奇？這個世界還沒有發展出手術刀和分析儀吧。”
薇塔的表情稍變，心說難怪對方昨天沒有讓自己迴避，就在手術檯前聽她口述歷史，這心思真夠可怕的。
“抱歉，我撒了謊，但這真是善意的。”
“嗯哼，你繼續。”萊恩依然目光冷淡，而華已悄悄來到身後，因爲年歲相似，她這兩天忍不住和對方聊過，害怕無意間說漏了什麼東西。
“我知道你們不是這個世界泡的人，因爲我也不是，但我在這裏生活很久了，喜歡雪絨城每一個人，所以才希望你們能救救他們。”少女將手放在胸前，顯得猶豫不決。
感情抒發什麼的萊恩毫無興趣，他只注意到‘世界泡’三個字，能說出這個名詞就不簡單了。
“什麼意思，你也是從外面來的？”
“對，我從另外一個世界泡而來，同樣的，我故鄉也因爲願望而自我毀滅，我坐上最後一臺穿梭機，在量子之海里流浪了很久，這才落到了雪絨城附近，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城外山洞，那裏有穿梭機的殘骸。”
薇塔真盏恼f着，然後儘量講明瞭自己的過去，聲情並茂，給萊恩描述了一個故事。
原來她出身在一個高文明的世界泡，那裏的人已經知道自己生活在量子之海里，並且開始對周圍環境探索，同樣因爲祈叮麄儷@得了某種能量源，並以此爲基礎創造了輝煌文明。
可是有一天，這些能量結晶忽然發生鏈式反應，爆炸的衝擊波摧毀了世界泡，而薇塔作爲倖存者之一，坐上穿梭機離開了故鄉，無意降落在這個世界泡之中。
她說了很多，依舊很真眨牭萌A一愣一愣的，唯有萊恩在心裏冷笑。
邏輯上沒有問題，那些複雜的理論知識不是編故事就能說通的，但她忽略了一個問題，漫長歲月可不是普通人能夠渡過，這件事也根本不需要胡扯，直接交由梅比烏斯切片就能揭曉答案。
但萊恩沒有提，對面想擠牙膏他並不反對，時間還長，總會知道的。
“看來那種‘祈丁旧砭陀袉栴}，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這份贈予，也代表着收割。”萊恩淡淡說着，忽然聽到‘咚’的一聲鐘響。
搖曳火把照耀之下，數以百計的平民單膝跪地，開始了又一次祈叮谂赃吥米艃x器的華果斷讀出數據。
“崩壞能在上升，即使很微弱，但確實是在上升。”
這禮拜在整個世界泡裏面同時進行，數以萬計的人類形成了一種無形的精神力，似乎能穿過世界泡的壁壘。
萊恩甚至有種衝動，他也想‘祈丁貌蝗菀桌u按捺住作死的衝動。
“祈兜脑蕉啵┤赵綕庵貑幔俊鞭彼碾p眼有些失神。
“所以我才說這個問題無解，你沒有辦法去改變整個世界泡長期以來的習慣，絕了那當救世主的心思吧。”
“可我不甘心！”
“這有什麼，在我們的故鄉一樣面臨崩壞的終焉，一樣對祂無可奈何，有些事本來就是盡人事聽天命。”萊恩特地用了‘終焉’來描述，看到了薇塔眼角在百分之一秒內抽搐，又在心裏增添了一個疑慮點，卻根本沒有半點表露。
“去準備一下，帶我們去找到穿梭機的殘骸，這世界泡已經沒救了，我們應當保存自身，再想辦法查明真相，說不定還能給這些無知的人報仇呢。”
薇塔既沒反對，也沒答應，只是愣愣的轉身離開，看那背影有些淒涼，似乎無助又不甘。
“師兄，我們這麼說是不是有些殘忍啊。”華忍不住說道，她設身處地的想，如果地球毀滅的事情經歷兩次，自己估計會發瘋吧。
“實話難聽罷了，你不會以爲我真要跑路吧。”
“嗯？那你跟她說了這麼多實話？”少女挑起眉毛，萊恩這算暴露了祕密啊。
“試探而已，結果我很滿意，這個人應該是知道崩壞的，而量子之海里面沒有崩壞，這就有意思了。”萊恩摩挲着下巴，知道這個薇塔說了實話，但不全是實話。
“不可能啊，研究量子之海的只有第三研究所，而且時間也很短。”華頓時驚愕，倒想起了阿波尼亞跟自己講的傳說，“莫非她是上個文明的人，梅博士說過我們前面還有文明，只是什麼遺產都沒留下來，讓我們很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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