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萊恩稍稍挑眉，正如每個人的崩壞能適應性都有高低，變異也會有強弱。
“可惜這並不是好事，除非能抵抗崩壞能對意識的侵蝕，還不如適應性爲零，直接死去。”
萊恩向側面退了半步，單手持槍往上一挑。
鐺！
明媚的火花炸開，長槍與晶體發出金屬似的輕吟，利爪死士就像紙片般被拍飛。
可她極爲敏捷，在空中快速調整姿態，如貓一般在牆壁上一踏，然後以普通人難以看清的速度反衝回來。
“沒有意識，只憑本能殺戮一切，僅僅是個怪物罷了。”
萊恩邁起弓步，迎着利爪而去，然後就在這能量命中自己之前——
驟然前刺。
一寸長一寸強，長槍直接從頭部貫入，再從跨部穿出，利爪死士這才從萊恩頭頂飛過，靠着慣性又掠出幾米，最後像是臌脹氣球那般在空中炸開。
此槍極快，鮮血與碎肉濺的整個樓道都是，萊恩的襯衣依舊雪白，輕握住滑膩膩的長槍。
須臾後，槍身泛起白煙，將鮮血蒸發，這股能量人類至今一知半解，而能控制它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好在，踏上命途，我就是其中之一。”萊恩橫槍扭身，看到另一個利爪死士無聲衝來，直接橫槍拍去。
砰！
人若紙片，一尺厚的牆壁都被砸出個窟窿來。
“控制這股能量，能讓我如同超人一般，這纔是我活下去的根本。”
萊恩並未停留，快跑幾步在護欄一踏，整個人躍出了四樓，扭過頭，見到身後一整面牆壁碎開，數只白色的怪物衝了出來，它們展開翅膀，像是炮彈一般撞了過來。
咚，咚，咚。
隨着連續悶響，對面公寓樓頓時炸開一團團塵埃，碎玻璃和石塊濺的漫天都是，萊恩被重力拉扯着下落，將長槍捅入三樓牆壁，雙手握住槍身，就像體操單槓似的旋轉一圈，然後就這麼蹲在顫巍巍的槍柄上，望着對面塵埃。
“哦，是突進級崩壞獸。”
與由人類變異的死士不同，這些奇怪生物纔是純粹的崩壞能量聚合體，因此被幹脆稱呼爲崩壞獸，一般而言力量與體型成正比，而這種還沒人體型大的崩壞獸便被戲稱爲蚊子。
就當萊恩站穩的時候，空氣又傳來幾許尖嘯，模糊的白影從對面飛射回來，萊恩抬手握住長槍，腰腹用力將之拔出，然後在下落的同時向前連續拍擊。
彈槍。
鐺鐺鐺——咚！
長槍與崩壞獸堅硬的表皮綻放出火花，它們像是皮球一樣被擊飛，嵌入牆壁，讓整個公寓樓都顫抖起來，順便在心中默數。
一個，兩個，三個......
待數到五個，同樣被慣性打回走廊的萊恩飛快轉身，在那些崩壞獸重新展開翅膀之時，衝到了跟前，手握長槍末端。
沒有什麼花裏胡哨的技能，長槍如蜻蜓點水，準確捅進每一隻崩壞獸的身體，而那連步槍子彈都難以洞穿的外皮則直接被戳了個對穿。
五次出槍，收割五條性命，萊恩沒有去看崩壞獸的屍體，稍稍吐了口氣，乾脆側身轉向，將黑槍豎於身側。
轟、轟、轟！
只聽一連串的牆壁破碎聲飛速接近，一個如騎士般的影子撲到了面前，它背上的人形生物平舉着碩大騎槍，崩壞能在槍尖形成螺旋狀的氣流。
滋啦——
萊恩早已提前側身，看着騎槍在黑槍中央磨出大片火花，就在崩壞獸交錯而過時，忽然跳了起來，速度比剛纔還快了許多。
“滾下去。”
高舉的長槍狠狠拍落，只聽一聲鐘鳴似的悶響，早就年久失修的走廊徹底碎開，讓這個幾百斤重的崩壞獸一連砸穿三層樓板，直接落進了遍佈屍骸的庭院中。
萊恩依舊沒停手，手腕一擰，整個身體仰面倒下，恰如流水一般湧動，向後送出了長槍。
回首槍。
另一個騎士級崩壞獸已到了身後，正準備從背後突襲，可惜萊恩的槍更快，也更利。
噗。
槍頭穿過身體，崩壞獸強勁的生命力讓它繼續向前，用騎槍繼續刺向對方胸口，可萊恩已轉過身來，呈馬步蹲在地上，以左手爲槓桿。
挑！
黑色的金屬微微彎曲，數百斤重的崩壞獸整個飛了起來，而後傳來‘咚咚’兩聲悶響。
被挑飛的崩壞獸將牆壁撞得稀爛，與此同時，另一頭被拍下去的崩壞獸半個身體都扎進了地面，它揚起頭，只見萊恩緊跟着從窟窿墜落，人槍合一，宛如赤色流星。
墜星。
彷如一道赤色閃電從搖搖欲墜的公寓樓中穿過，瞬間後，喧囂重歸於寂靜。
“解決，這是第一百隻騎士級崩壞獸了吧。”萊恩站在被刨成均勻兩半的屍體中央，吐出一口白煙，閉上眼細細感知。
殺戮崩壞獸對他而言有好處，否則也不會大半夜喫飽撐得跑出來行俠仗義，只是過了剎那，睜開眼後，灰眸中閃過一絲失望。
一堆死士，五頭突進級，兩頭騎士級崩壞獸沒有任何改變，他所能控制的崩壞能還是隻有那麼多。
“命途已到達瓶頸，這種級別的崩壞獸已不足以讓我向前開拓了，而且什麼特殊能力都沒有被獲知。”
萊恩摩挲着下巴，命途就是星穹鐵道世界的核心力量，他在十年前第一次碰到崩壞現象之時，就感受到了命途的呼喚，可惜這玩意不是系統，可不會給自己送來什麼便利的外掛，需要自己去探索。
“我又不是什麼律者，天生就能控制崩壞能；也不是一般的適應者，起碼他們不可能控制的越來越多，所以我的活路還是在命途上。”萊恩在殘屍中走來走去，月光嫺靜，讓思維也變得輕快。
【命途】無影無形，按玄幻的說法，就是修真世界的‘道’，按奇幻的說法，就是所謂的‘序列’，而其頂點序列‘0’便是無所不能的星神。
所謂星神，便是漫步於深空星海中的神祕存在，智慧生命只能依稀覺察星神們踏足於凡物無從窺見的命途，並憑藉某種理念行使其不可估量的偉力，而走在某條‘序列’上的人，便是命途行者。
或執着於毀滅，或堅定於存護，或鑽心於智識，或沉醉於歡愉，命途之路有無數條，而只要終點沒有星神，那麼走到極致的命途行者就能成爲新的星神。
所以萊恩的命途在於開拓，經由他才能成爲特殊的存在，至於開拓的理念......
“需要更強大的崩壞獸甚至律者，來讓我瞭解崩壞，才能向前開拓嗎？”
萊恩越想越專注，可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轟隆隆的聲音，有些不滿的抬頭去看。
月光下，數架直升機正在空中盤旋，槳葉掀起狂風，吹得地面飛沙走石。
萊恩也沒跑，就站在空地邊緣，靜靜望着落下的直升機，看着全副武裝的士兵繩降落地，而在直升機的尾部，他看到了一個醒目的標識——
那是一隻撲向火焰的飛蛾。
第三章 逐火之蛾
嗚嗚嗚——
直升機的槳葉捲起了塵埃和各種垃圾，讓萊恩有些不舒服的眯起眼睛，仰起腦袋向四周看去。
探照燈聚集在他身上，艙門上的六管機炮也對準過來，身穿黑色戰鬥服與戰術背心的士兵不斷繩降，他們很快佔據了各個制高點，狙擊手和觀測手警戒四周。
“不愧是各國遴選出來的精英，逐火之蛾還是那麼專業。”萊恩自言自語道，他可太瞭解這羣人了。
作爲世界對抗崩壞的祕密部隊，超國家組織，逐火之蛾具有最先進的武器，最充足的供給，還有最專業的士兵，也不乏各種奇能異士。
他們在世界各地都建有支部，當檢測到崩壞能量達到災害級別之後就會趕來處理，就比如這廢棄的公寓區，天亮之前一定會被處理的妥妥當當，讓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都生活在無知的和平當中。
回到眼前，萊恩看着十幾名士兵手持大口徑槍械，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既沒有緊張，也沒有行法國軍禮，只是大聲喊道：
“喂，這一點都不好笑。”
萊恩發現自己都變成了‘紅點’人，身上全是激光指示器的投影，而面前士兵武裝到牙齒，一點皮膚都不肯露出，他一身白襯衣顯得很礙眼。
無人停下，或者說誰都被特殊的死士給騙過，逐火之蛾做事，要麼拘捕，要麼擊斃，沒什麼大道理可講，好在人羣后方傳來了一個女聲。
“行了，是自己人，都把槍放下。”
聲音頗爲爽朗，而逐火之蛾的特殊部隊果然訓練有素，幾乎在同一時間就垂下槍口。
數人從他們身後走來，當先那人同樣穿着黑色戰鬥服，從身體曲線看是一名女性，她擺了擺手，讓部下四下散開，一邊靠近萊恩，一邊取下了厚實的頭盔。
紅色長髮頓時潑灑開來，露出一張頗爲豔麗的臉，直接暴露在這種濃度的崩壞能中很危險，可女人毫不在乎。
她湊到萊恩面前，前傾着身打量着對方，半晌才露出個調侃般的笑容：“萊恩小弟，你怎麼又搶了我的活？”
“卑彌呼，你知道我這人心善，離學園這麼近，萬一出現傷亡可不好了。”萊恩輕輕聳了聳肩，慢悠悠的將長槍分解。
紅髮女人頓時被噎了一口，她收到信息之後立馬緊急出動，明明是這傢伙主動去招惹崩壞的，可她也沒多想，這個年紀的男孩想充英雄也很正常。
“心善？讓我想想，你好像兩年前才把一個非法組織全部殺光吧。”
“他們研究崩壞能又沒那技術，反倒造成了大量傷亡，當然要施以懲罰。”萊恩摸了摸上衣口袋，拿出眼鏡戴上，平淡的反問：“殺一些人來避免更大災禍，這難道不是善？”
收起長槍，戴上眼鏡，萊恩整個人都變了，忽略掉院子裏的屍體，就彷彿學園中那些書呆子。
卑彌呼也稍愣了一下，有些看不透面前的青年，只好又掛上微笑，伸手道：“要不今晚的事你給我寫個報告？”
“等了吧，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型崩壞罷了，再說我又不是逐火之蛾的正式成員，沒找你們要賞金就不錯了。”萊恩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看了眼身上沒沾染血漬，乾脆提起布包。
“善後準備怎麼做？”
卑彌呼雙手懷抱，看了眼破破爛爛的公寓樓：“老規矩，瓦斯爆炸唄，待會兒我就讓B組的人扮成燃氣公司的人來封鎖現場，等把崩壞能處理乾淨，就萬事大吉了。”
果然專業。
萊恩無聲地笑了，逐火之蛾作爲專門對抗崩壞的組織，自然有一套嚴謹流程，從瓦斯爆炸、集體催眠到什麼化工事故，甚至還有專門的網絡水軍部門，所以他喜歡和專業人士合作。
怎麼說呢，眼前的和平越久越好吧。
“那這些事就交給你們了，我明天還有課，先走了。”
“等等。”
萊恩轉過頭去，見這個大大咧咧的女人正認真地盯着自己，指了指燈火闌珊的學園。
“你爲什麼不直接加入逐火之蛾，還是說在那裏面過家家很有意思？你的才能可以減少許多傷亡，甚至第二律者那時候.......”
“行了，我一個人能做多少事，還是說你認爲光憑勇氣就能把崩壞殺絕？”
紅髮女人頓時無聲，這確實沒辦法回答，崩壞就跟颱風、冰雹一樣永不斷絕，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具體的敵人。
“我們不過是在被動防禦罷了，萬一某天崩壞會超過逐火之蛾所能處理的上限，所以我不是在過家家，得搞懂崩壞的本質，才能找出解決的辦法。”
“可是逐火之蛾也有研究所，您完全可以加入。”清脆的聲音來自卑彌呼旁邊，那也是個女性戰士。
萊恩稍稍移過目光，看她取下了頭盔，露出灰金色短髮與一張略顯稚嫩的臉，劉海微斜遮住了一隻眼睛。
澀之律者？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自己就像第一次見到梅和卑彌呼那時一樣弄錯了，再看少女疑惑的目光，揚了揚手裏的黑色布包：
“但崩壞總歸會產生怪物，就算了解本質，也還得在物理上去戰勝對方，走了。”
他也不想多言，扭身就走，直直走到學院前的土坡這纔回頭。
‘燃氣公司’的搶險車隊正飛速駛來，關閉燈光後，公寓區漆黑一片，其實萊恩的理由沒那麼冠冕堂皇，最重要的一點藏在了心中。
命途這種東西可不能暴露在世人眼中，貪婪往往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畢竟——
崩壞很可怕，人心卻更可怕。
“卑彌呼隊長，您就讓他這麼走了？”
就在萊恩回學校的時候，剛纔發問的女性戰士終於忍不住了。
“蘿絲，你有問題？”正準備去指揮善後的卑彌呼扭過頭來，滿臉驚愕。
你驚訝個屁啊，我當然有問題了。
少女氣不打一處來，指着崩壞獸的屍體：“他毫不費力的解決了這種小型災難，完全符合組織《特殊人才管理條例》，按規矩，咱們應該把他給抓起來纔對吧。”
“然後呢，把他送去第一研究所切片，還是送進戰鬥部隊？”
“這......這當然是聽上面安排了。”
卑彌呼望了眼認真的少女，啞然失笑，或許在他們這種焦頭爛額的一線戰鬥人員眼中，萊恩的自由確實讓人羨慕嫉妒恨吧。
“別多想了，他說的有道理，論超出常人的戰力，我不也是一樣的。”她頓了頓，又想起一件事：“聽說總部那邊有個叫愛莉希雅的新人，比我還要誇張，不一樣沒被送去研究所切片？”
愛莉希雅？
蘿絲露出憧憬的表情來，聽說那個人實力極強，在討伐第二律者的戰鬥中發揮了很大作用，救下了很多士兵，已然成爲了戰士們的標杆，他們的英雄。
“特殊的人確實不少......不對，你們都在組織框架內啊，憑什麼他就能找個藉口在外面逍遙，與這種蟲豸在一起，怎麼能守護世界呢？”
“藉口？我倒覺得不像，他應該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身份也不簡單，另外啊......”卑彌呼用手指了指夜空，藏住眼底的不滿，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有些人是不用守規矩的，別多想了，老老實實做事吧。”
蘿絲茫然的抬起頭，看了眼無星的天空，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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