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無頭屍體染紅了好大一片雪地，可沒過多久，積雪又將他覆蓋，萊恩壓根懶得看，只將消息稍作歸納。
與北不列顛不同，逐火之蛾的撤出並沒帶來毀滅，只是權力真空造就了另一種秩序，一種名爲不擇手段活下去的秩序。
社會結構並沒有崩塌，反而被迅速取代，而許多人甚至不願意回到以前的社會了。
這裏沒有法律，謿ⅲ瑥奐，皮肉生意，什麼都可以，只需要你比別人強，就能對弱者施加無限的掠奪。
“倒也逍遙自在，留在這當山大王，總比去倫德烏姆要飯強吧，除了太冷，還真有些像黃昏街，話說，黃昏街到底在哪來着。”
萊恩吐出一口濁氣，想起了一件困擾自己許久的事情，他很早就找過黃昏街，可在地圖上怎麼都找不到，見到這些人，他有些懂了。
除非，它以前不叫黃昏街。
第一百六十章 雪獄鎮
換了一身棉服的萊恩停下了雪地摩托，之前那身打扮着實太顯眼，就換了一件強盜的衣服。
因爲是抽空空氣窒息的方式，衣服上沒有任何血漬，唯有一些髒污。
純白的棉服，外面套了件不知哪來的戰術背心，胸前插着幾個彈匣，背了把制式步槍。
而臉上戴着半副面具，只露出口鼻，這可不是集會上的小玩具，而是一件高科技產品。
扭曲光線，形成視覺錯亂，改變髮色、瞳色甚至是臉部細節，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消瘦的獵人。
到了。
面前有個雜亂的城鎮，既有漂亮的小樓，度假別墅，又有大片大片粗製濫造的木屋，或者草棚，外圍還用集裝箱堆砌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
那像是城牆，兩三個集裝箱疊在一起，足有四五米高，連接處都有粗糙的焊接痕跡，裏面填滿了鋼鐵和石塊，而城鎮裏面的煙囪噴出黑焰，慢慢飄起，與黑壓壓的天空鏈接。
還有一些人在礦場裏勞作，一些改裝後的貨車邅砀鞣N物資，從食物，到廢舊機器，甚至還有傢俱和圓木。
中心處有一個通訊站，幾個‘鍋蓋’似的雷達緩緩轉動，門口還停了一輛步兵戰車。
真是......夠朋克的。
萊恩見這裏既復古又現代，兼具蒸汽與賽博，有種不在地球上的感覺，話說這也是人類的優勢，總能在短時間內適應環境，就跟蟑螂一樣頑強。
觀察稍許，他騎着雪地摩托靠近大門，發現這玩意也夠朋克，是一輛被鐵鏈吊起來的坦克地盤，如果遇到威脅就可以將門堵住。
兩側是扛着火箭筒、架着重機槍的武裝人員，穿着也挺隨意，門邊還焊接着一塊鐵板，上面雕刻着骷髏頭與一串字母。
雪獄鎮！
這地方以前不叫做‘奧姆利’麼，連名字都給改了可還行。
萊恩有些想吐槽，可前面有人已經攔住去路，他戴着皮毛和風鏡，拿着把重型霰彈槍。
“哪來的？”
“西邊。”
“爲什麼來？”
“打聽一些消息。”
“這不是你的摩托。”男人冷冷看來，兩側的重機槍立即調轉槍口。
“我說過是搶來的，他們想搶我，然後被我殺了，東西自然是我的，雪原上的規矩就是這樣。”萊恩淡定答道，他承認這些人活得艱難，所以不想殺人。
男人打量了一下萊恩，像是一座雪裏的雕塑，既然這人能說出雪原的規矩，那就不是外界那些正義感爆棚的蠢貨。
“看來奧布因踢到鐵板了，一半彈藥，如果你能再加幾個罐頭，我能再多說一些。”
萊恩毫不猶豫的將後座東西丟了過去，隨後靜靜等待。
“你很大方。”男人滿意的收下，清了清嗓子道：“要女人去西區，好點貨色看邭猓徽胰巳ゾ起^，多花點物資，說不定能把你親朋好友找出來，想去哥德堡就找辦事處，那個有雷達的房子，但價格很貴，也不一定有居留權。”
這人顯然是個地頭蛇，比奧布因知道的多很多，萊恩也很滿意，又丟過去兩個罐頭：“如果想找崩壞獸的消息呢？”
男人表情一變，重新審視對方，好半天才問道：“你是朝聖者？還是復仇者？”
“都不算，但有些事要找崩壞獸。”
男人不說是肅然起敬，也像在看一個死人，自從逐火之蛾撤退之後，這片區域早就混亂不堪，不僅有人想出去，也有人想進來。
“烈焰酒館，找銅鏽。”
“謝了。”萊恩騎着摩托直接進了雪獄鎮，這裏的人到處搜刮物資，可比他在雪原裏亂晃強。
等萊恩離開，男人勾了勾手指，叫來一個嘍囉。
“告訴老闆，有外面來的人，要不要盯讓他拿主意。”
“是。”
男人滿意的點點頭，看向遠去的雪地摩托，將手裏的罐頭拋飛又接住，心說今晚又能睡一個女人了。
呵，如我這種重刑犯，跑去保護區最好的結果就是當炮灰，被那些可怕怪物成片成片的殺死。
那裏，是地獄。
這裏，纔是天堂啊。
萊恩進了城鎮，饒有興致的看着兩旁，這裏給人一種野蠻的科技感，還有一種明顯的割裂感。
他看向路過的人，有的麻木如活屍，有的興致勃勃，有的滿臉虔眨械某錆M希望。
他甚至看到一座教堂，屋頂上有個奇怪的雕塑，仔細辨認，那特麼不是一個崩壞帝王麼。
“看來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逐火之蛾，還有原本世界的秩序。”
萊恩搖搖頭，然後發現這個城鎮最直觀的感受，那就是娛樂行業極其發達。
路邊櫥窗裏隨處可見女人，對每一個路過的男人拋媚眼，價格很便宜，一到兩個罐頭而已，然後生意極好，這纔剛入夜，櫥窗裏就只剩下歪瓜裂棗了。
酒類的價值也很高，小巷裏能看到被凍到梆硬的醉漢，一些人正像老鼠一樣趴在他們身上，連內褲都被搜刮乾淨。
萊恩沒有搭理，他只是一個過客，一個充分尊重他人命叩倪^客。
火焰酒吧很好找，因爲這羣人真在酒吧門口空地上搭了個火堆，一些冷到受不了的流浪漢正在周圍烤火，偶爾會有幾盤殘羹剩飯從酒吧裏丟出來。
人羣立刻開始騷動，瘋狂擠在一起搶奪食物，隨後酒吧裏傳來粗俗的笑聲，萊恩看到之後默然不語。
感覺比淪陷區還要地獄啊，至少那些倖存者還會互幫互助，分工求生。
也不知道愛莉希雅看到這場面，會不會傷心。
這時，他又聽到‘砰’的一聲槍響，擠在一起的人作鳥獸散，只留下一個舔乾淨的鐵盤。
萊恩看了眼四周畏畏縮縮的人羣，嘆了口氣，徑直走向酒吧，那門口站着兩個壯漢，腰間別着左輪槍。
“入場費五發子彈，手槍步槍都可以。”
萊恩在挎包裏抓了一把，不止五顆：“我找銅鏽。”
“吧檯右側，他有固定座位。”
萊恩點點頭，直接推開大門，然後立刻感覺到熱浪撲面而來，激烈的重金屬樂鑽進耳朵。
酒吧裏面人很多，各種燈光晃來晃去，男女在中央舞池癲狂的擺動身體，乍一看和夜店差不多，但仔細一掃，又有本質區別。
大多數人都帶着槍，各種違法的事情隨處可見，有些人大大方方的吸麪粉，有些人在暗處的牆壁上聳動着身體，反正羣魔亂舞。
萊恩以前當殺手的時候也光顧過這種地方，除了更加肆無忌憚，倒沒什麼驚人的，他乾脆穿過舞池，眼神掃過一個個穿着背心，或什麼都不穿的女人撲上來。
可她們碰不到萊恩，無形的空氣已經將之推到旁邊，就這樣，萊恩很快來到吧檯，看到左邊有個圓桌，一側果然坐着個男人。
他很壯碩，大餅似的臉上戴着墨鏡，金色頭髮編成維京人似的髮辮，雙手搭在沙發上，正舒爽的仰着頭，等萊恩湊近，有些不滿的睜開眼。
“有事？”
“我想打聽些消息。”萊恩面無表情，能看到桌子下面有個努力的腦袋。
銅鏽並沒有回答，而是張開嘴深深吸氣，用手摁住女人腦袋，過了好幾秒，這才渾身放鬆。
一個金髮女人站了起來，看起來二十歲上下，接過罐頭嫵媚一笑，又看了眼萊恩。
“特色服務，想試試嗎？”
“不用了。”萊恩還是面無表情，見女人露出遺憾的表情，扭着屁股走遠了。
“你該嘗試一下的，這女人以前是哥德堡語言學碩士，他嗎的，難怪這麼會用嘴。呵呵，在崩壞之前，都不會看我一眼。”銅鏽點燃一支菸，舒爽的吸了口：“現在一個罐頭可以爽一次，兩個罐頭可以爽一晚。”
“她不去保護區？”
“你以爲想去就能去的嗎，除了本地那些幸邇海仨氂刑厥饧寄芾u有居留權，像她這種人過去，一樣找不到工作，做的事也沒區別。”
萊恩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抽菸，反問道：“聽起來，你很感謝崩壞？”
“哈哈哈，當然感謝了，沒有討厭的出身和法律，不必對一個臭主管點頭哈腰，或者說當時逃命的時候，我瞅準機會就把那個臭娘們的腦袋剁了下來。”銅鏽呼出一條白白的煙霧，慢慢拉起褲子，看了眼這個面具男。
“在這，你拳頭大，腦子靈活就能成爲人上人，再也不用看父母或者血脈。另外逐火之蛾管的太嚴苛了一點，逃跑過程中犯了罪一樣會被追究，誰喫飽撐得跑去受罪。”
萊恩算是有點懂了，有證據的話，逐火之蛾會追訴，哪怕你偷了一輛汽車，也要被判刑。
這一方面維護了法律，一方面也可以提供人力，很多危險區域都是讓犯人去清理，還不如呆在廢棄區呢。
“確實外面比較自由，但這裏也更加危險。”
“對於那些怪物來說一樣的，我查過資料，大城市反而最危險，不列顛那羣人差點就全滅了，N1爆彈掉下來，又不會因爲你是人類而沒傷害。”銅鏽哼了幾聲，將菸頭踩滅，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
“所有人都會死，說不定我們還死的晚一些，在死之前做一些快樂的事，豈不顯得更重要。”
這份歪理讓萊恩都無從反駁，他看向癲狂的舞池，傾聽着亂七八糟的聲音，漸漸明白了這裏的思想核心。
不存在未來，也就無所謂未來。
他頓時改了主意，將挎包放到了桌上，重量很沉，讓銅鏽眼前一亮。
“說，想知道什麼？”
萊恩指了指癲狂的人，淡淡道：“所有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世界的下水道?
萊恩被激發了研究者的興致，便臨時改了主意，沒有直接問崩壞獸的事情。
社會學也是科研一項，說不定會有什麼收穫，當然了，這樣會暴露他是從外面來的。
可我不在乎。
銅鏽露出了笑容，顯然猜出了萊恩身份，卻更加熱情的按條計費，說出了許多廢棄區的規則。
常識性問題嘛，能賺錢當然最好。
萊恩靜靜聽着，偶爾詢問兩句，在腦袋裏形成了一個大致印象。
果然道德與法律是最先崩塌的東西，然而人類複雜，有些人天生就渴求着無序，然後隨着慾望放大，這種情況越來越氾濫。
牛鬼蛇神在廢棄區聚集，不同的理念在這碰撞，逐火之蛾的態度也很曖昧，這瞞不過萊恩。
因爲掐指一算，對於逐火之蛾全是好處。
第一，堵不如疏，將意見不合的人丟出去，免得在自家地盤上內耗，比如白左聖母之類的，統統去親身體會，絕對觸及靈魂。
第二，減少了物資供應，合理合法的丟掉無用人口，現在保護區的罪判的很重，就像萊恩那天破壞公物也被警察拼了命追。
追到的人統統判刑，全是重體力活，逃跑隨便，儘管去廢棄區博富貴。
第三，可以無傷亡的獲取一些數據或素材，反正這些人檔案都被刪除了，早就是失蹤人員，搞人體實驗也很方便。
就是正常人類社會的下水道嘛，將髒污的，混亂的東西全部排進來，難怪現在各大城市的治安反而好了起來。
萊恩露出一絲苦笑，在第三律者之後，世界很是動盪了一陣子，這才區區一年就穩定下來，上面果真是一羣老狐狸。
劃定了無法無天的區域，除了個別想挑戰高難度的，壓根沒必要在保護區犯罪了啊，出門左拐，你想殺誰殺誰，想幹誰幹誰。
‘真特麼的道德敗壞，喪心病狂，這種損招都想得出來。但我不得不承認，損歸損，但很有用。’
沒有宣泄渠道，社會早爆炸了，只是這裏面也充滿了污垢。
“你是說，還能帶人過來，然後再帶回去？”
“能啊，但是逐火之蛾準出不準進，普通人出來就回不去了，當然某些身份特殊的人可以隨意進出，還能帶保鏢。”銅鏽滿臉嘲諷，又點上一支菸，拿出幾張照片來丟在桌上。
“廢棄區一些特色服務，在裏面可是享受不到的，物資給夠，啥事都能做，咱們這邊還好點，聽說非洲那邊玩的才花，有興趣瞭解一下嗎？”
“沒興趣。”萊恩看了一眼照片，即使見多識廣，也有些犯惡心。
不是那些變態，又要找崩壞獸的情報，看來是逐火之蛾的人。
銅鏽大概得出結果，反而更熱情的說道：“你要的那些東西我很快搞來，拾荒者最清楚哪裏是不可接近的區域，話說你找對人了，自己亂跑的話沒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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