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望月
看得出來斯卡蒂在高空中經歷了換個泰拉人至少要死個幾百次的磨難。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讓雨水把自己身上的源石殘留物沖刷掉。
“真噁心，”斯卡蒂臉色泛白，她現在光是看到源石就想吐。
“我怎麼感覺源石也對你感到噁心，”阿卡多看着地上那些爭先恐後遠離斯卡蒂的混滿了源石的血液。
“誰知道呢，”她踱了踱腳，“反正沒有像你們一樣獲得源石技藝就是了。”
阿卡多用血液做了條長裙丟給她，“回去把數據都做一份給我。”
斯卡蒂頷首，抬起了白玉般凝滑的腳丫，“鞋子？”
深紅色的小皮靴被扔進了水窪裏。
......
大概是泰拉人在近百年來第一次挑戰天空。
不出意外的引發了轟動。
因爲發起者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阿卡多。
數不清的媒體包圍了萊茵生命，但問來問去也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彷彿一切都只是空穴來風。
大衛之星的工作間裏，一套全新的動力裝甲正在經歷噴漆的過程，這很有必要。生態科繆爾塞斯主任曾發言，自然界裏許多弱小生物都喜歡以鮮豔的顏色保護自己，用於預防天敵的侵擾。這是因爲有相當一部分不那麼弱小的，或者說是危險的生物儘可能地把自己包裝成了不那麼好惹的模樣。
阿卡多同樣也是如此。
他把動力裝甲塗成危險的顏色，主要是在防止有腦子不好使的蠢貨撞上來擋着路找麻煩。
當然了，實際效果微乎其微，心理作用居多。
真正的蠢貨可不會管你動力裝甲塗成了什麼顏色，除非是被充能完成的手炮對準了腦門，不然別想着讓他們乖乖聽話。阿卡多幹脆直接把手炮加了支架和電纜，隨時能從兩肩後展開，用於威懾。比起清理擋路的垃圾，他更想把時間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父親大人，要準備喫晚飯嗎？”羽毛筆坐在工作間的沙發裏問他。
這個傻姑娘已經在這裏坐了快兩個小時了，能不能多學點知識？阿卡多掃了一眼茶几上擺滿的書籍，換掉了準備好的訓斥，“讓迷迭香帶上‘一方通行’過來。”
“嗯，”女孩乖巧地應諾。
阿卡多從衣兜裏摸出來一枚水果糖丟給她，“晚上一起出門喫飯。”
“華法琳小姐也要一起去嗎？”
“她要工作。”
羽毛筆帶着點掩蓋不住的開心，飄忽忽地離開了工作間。
這棟位於特里蒙城區邊緣的別墅很大，但只有四個人居住，很多時候需要用到通訊終端進行交流。
好在是PRTS的進駐提供了極大的便利，而別墅內部也爲了方便這位來自羅德島的人工智能展開手腳，設置了上百個顯示屏和機械儀器。
迷迭香在觸控板上驗證了一下指紋，銀白色的金屬組件被機械臂逐個安裝。省去了繁瑣的穿戴過程，伴着咔擦兩聲，安全栓刺入動力艙，各組件連接處的鎖釦閉合。
金屬基座被拆分後，連同着十幾個機械臂被一同收入天花板。
身旁的顯示屏上出現了這樣的字樣，【獨立型動力裝甲·一方通行：已完成安裝】。
阿卡多剛剛完成的新裝甲就沒這個待遇了，他手動組裝了比“一方通行”的法術增幅系統還要更加結構複雜的“瓦爾基里飛行模塊”。靈感取自APEX競賽裏那位代號是“瓦爾基里”的傳奇戰士的航天技術。
阿卡多看向迷迭香，“如果我發生意外了，儘可能地用你的法術把這套裝甲保護好。”
“第一次測試，瓦爾基里升空，”他對PRTS說。
【已打開工作間天窗。】
【已點燃源石供能組。】
【正在連接至羅德島......已完成。】
【正在上傳備份數據至羅德島......已完成。】
【瓦爾基里飛行模塊準備就緒。】
【5、4、3、2、1......】
橘黃色的火焰噴吐，伴隨着強烈的制動，熱流急湧，阿卡多轉瞬消失在了迷迭香的眼裏。
她已經能熟練地用法術在保護周圍環境不被破壞的同時，讓自己以恐怖的機動性進行高速移動。具體表現爲，現在她已經帶着沉重的裝甲，在短短兩秒內離開了別墅，跟着PRTS給出的座標提示，在高速公路上離地疾行，期間沒有破壞任何建築。
所以科學是個好東西，任何的法術在釋放後都離不開宏觀或微觀的物理和化學變化。
自視甚高的萊塔尼亞高塔法師似乎是一頭栽進了神學的領域，他們比起研究法術的本質，更加看重探究法術的現象。
當然了，能用科學解釋的法術雖是絕大多數。
但總有些才情絕豔的施法者在某個階段把自己的源石技藝推進到了一個超越了科學界線的程度。
阿卡多見過太多，王庭裏的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名震一時的純血，大炎的天師、高盧的傳說，拉特蘭的聖徒，或者萊塔尼亞的巫王。
甚至是他自己。
迷迭香的法術早就超越了物理法則的束縛，但這份強大的力量若是比喻成數據庫，她需要自己去創造一個獨屬於自己的應用系統。而科學，是最好的入門工具。
天空裏慢慢有黑點在放大。
測試機的表面結着厚厚的冰霜和源石結晶，迅速劃過特里蒙的上空。
“姐姐！”藍髮藍瞳的黎博利少女在天文臺跑過。
“無所謂，我看過流星墜落地面。”同樣是藍髮藍瞳的黎博利，她離開了天文望遠鏡，表情有些僵硬。
“我見過最陰暗的慾念，eh~”一位神神祕祕的兜帽人在望遠鏡旁邊站了起來。
作爲姐姐的黎博利少女默默捂住了耳朵，痛苦又無助地蹲在了地上。看樣子，她已經對這個吵鬧的傢伙忍無可忍，但卻不得不忍。
175.請一定要成爲薩卡茲之王
一封燙了金漆的信件遞到了大衛之星的郵箱裏。
阿卡多正穿着防護服在林蔭道里清理測試機表面的源石結晶。
不怕被感染的迷迭香負責清理。自從大腦裏被植入了那個特殊的裝置，環境裏的源石總是在避讓着她的行動。就像是遇到了同類。
月色沉浮間，樹林裏飄着模糊不清的碎影，水泵的聲音終於停了，給測試機重新刷上油漆，阿卡多丟掉手裏的噴槍。
深藍色的跑車在旁邊等候多時，大帝搖下車窗，嘴裏叼着的雪茄忽明忽滅的落着火光。
“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忙。”
阿卡多揮手扇滅大帝的菸頭，“羽毛筆呢？”
“如果路上的交警能懂事點，你會在一個小時後見到她，”這臺足夠買下哥倫比亞荒野裏一片城鎮的跑車在高速路上開始提速。
窗外轉眼間就是風馳電掣的樹叢。月光被切碎了落在血魔的臉上，落在了特里蒙商業區的街頭。
少女俏生生地站在夜幕裏，她的身後就是都市的五彩繁華。姣好的身段被白色長裙勾勒得分明，又是一年過去了，羽毛筆發育狀況相當良好，至少......已經比華法琳大很多了。
阿卡多感受着女孩環抱自己手臂帶來的柔軟觸感，下意識地開始回憶華法琳的身材。
嗯，各種意義上都很幼齒，包括但不限於：得意洋洋地擺出各種姿勢卻總是被頂到痛得哇哇大哭，然後一邊擦眼淚一邊抱着自己撒嬌；喜歡不穿內衣就在家裏到處亂跑，差點帶壞了迷迭香......
唯一稱得上是出彩的，大概是她適應疼痛的能力特別強，往往漸入佳境後扭腰就很勤快......
儀態優雅的侍女鞠躬行禮。這是一座裝潢古典的酒店，鎏金的鷹隼浮雕落在牆面，承重柱上掛着紅色鳶尾棋，灰色的羊毛絨地毯鋪滿了桌底，水晶吊燈迷離地拋射着炫光。頗有上世紀高盧帝國的貴族風格。
客座的是一些藍髮的黎博利，他們恭敬地讓出了主座給阿卡多。
“面子夠大吧，幫你把人喊到場了，”大帝暗戳戳地湊向一位頭髮花白的黎博利老人。
“允諾給您的酒水就在樓上，”老人不動聲色地做着手勢。
人來人往，便是一一入座。
羽毛筆很知趣地帶着迷迭香去酒店外面找了個地方坐着，阿卡多坐的那桌明顯是在談一些很重要的事，在那裏喫東西可是會讓人感到相當的膈應。
沒有人對羽毛筆的離場提出異議，他們都知道這個女孩在阿卡多心裏的分量。
至於迷迭香......那就更是沒人敢攔了。在座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是見過這個小菲林一巴掌拍碎一棟樓的可怕場面。
“我建議你們直入正題，”阿卡多喝着調試得宛若星空般瑰麗的烈酒。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只是陳述自己的時間寶貴。
這羣黎博利來自哥倫比亞名聲鼎盛的烏比卡家族，在神祕學領域擁有顯赫的地位。在曾經他們是高盧星象學派的末支，由於被主流學派排擠而選擇移民至哥倫比亞南部並在當地紮根，恰巧是在無意間避開了高盧亡國帶來的影響。隨着發展和進步，烏比卡家族吸納了不少從高盧覆滅之災裏逃出的學者，在星象學上的底蘊愈發深厚。精湛的占卜之術甚至讓多屆哥倫比亞的聯邦大總統都爲之側目。
現在，這羣本該和自己毫無瓜葛的人卻找上了門。
阿卡多喝光了酒，終於，那位看上去地位最高的老人說話了。
“阿卡多先生，我們預言到了一個可怕的未來。”
血魔點了點酒杯，老人不再言語，示意身旁的“侍女”爲客人倒滿。
見到這位祖宗又開始喝酒了，他纔敢接着說。
“薩卡茲的鐵蹄會踏碎泰拉諸國，奪回......”他吞了口唾沫，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老人劇烈地掙紮起來，彷彿將要溺水窒息而死，周圍的人立刻慌亂了，想要救助卻被他猛地伸手拍開。
這個蒼老的黎博利重重的喘了口氣，看向阿卡多，露出了一個喜悅的笑容。聲線詭異的變得年輕而清越。
“縱使王冠已經破碎，也請您一定要成爲提卡茲之王。”
血魔皺着眉頭，終於表情出現了變化，他有些難以置信，“你是......巫妖？你看上去就像是個寄生蟲......你想做什麼？”
“我是烏比卡家的領導者，陛下，這裏沒有巫妖。”老人的聲音變得悲哀起來，周圍的黎博利人的眼神早已空洞，他們麻木地坐在座位上，像是提線木偶。
阿卡多通過殘留的魔王權柄感受到了些許對方的記憶，“你已經混跡在這個家族的歷代掌控者的身體裏數百年了。”
“是啊，陛下，因爲我一直在等您。”正如阿卡多所說，這位古老的純血巫妖像是寄生蟲一樣在一羣黎博利人的身體裏苟延殘喘的數個世紀。通過巫術和獻祭，以神祕學世家烏比卡家族爲掩護，謹慎地把自己保護在戰火之外。
“那麼我要告訴你，這裏沒有所謂的‘陛下’。”血魔居高臨下地說。
“但您就是最適合爲王的那個人，”巫妖卑微地乞求着，“如果是您，一定能帶領族羣......”
“這就是你從星象裏得到的預言嗎？”阿卡多嗤笑。
“我已經用了兩百年的時間去驗證它，”巫妖恨不得當場下跪，但他不敢，因爲阿卡多對那項王冠有着讓人難以理解的堅持。
血魔取出了守護銃，開始上膛，“預言裏，我是魔王？”
即便是被守護銃指着額頭，巫妖仍然是卑微地說，“是的，您帶領殘存的王庭擊潰了一個又一個虛浮的王朝，再一次地將旌旗插滿了泰拉的每一座山丘。”
阿卡多抄起玻璃杯丟在了他的臉上，碎了，玻璃碴把那張皺紋密佈的老臉割得血流不止，“那你就帶着你的預言進墓地裏吧，你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靠着巫術苟延殘喘了這麼久，算是你的血統足夠古老。”
對方的頑固像是山嶽，讓人根本無從撼動。老人頹然地低着頭，“至少，請您收下我唯一的饋贈。”
“整個烏比卡家族？”
“是的，陛下，無論您是否願意爲王。這些在星象領域頗有深究的學者，都能爲您提供微薄的助力。”
176.奇點科技的雛形
說到烏比卡家族......
阿卡多倒是在桌邊發現了眼熟的兩個小姑娘。
烏比卡家族的掌上明珠，被腥思挠韬裢陌⒔z忒希婭·烏比卡小姐，此時正像個侍女一樣恭順地爲他端茶倒水。
或者說，可以稱呼她的代號“星極”。取自她的名字，意爲羣星的極點。星極在幾年前就經由合作協議被派駐至萊茵生命擔任文獻學顧問，現在想來也是那位巫妖的手筆。
而稍遠處的和星極容貌相仿的女孩，名叫埃琳娜·烏比卡。代號“星源”。是星極小姐的雙胞胎妹妹，因爲對家族理念的排斥，幾乎是放棄了古老的星象法術，通過刻苦的自學，遠離了這個在她眼裏飄滿了虛僞的家。
卓絕的天賦和努力，讓她年紀輕輕就取得了電氣學、工程學的雙學位博士。也爲她後來加入萊茵生命奠定了基礎。
作爲最頂尖的科技公司，萊茵生命的招聘標準足以讓大多數人望而卻步。即使是擁有雙學歷的埃琳娜，在萊茵這個碩士博士滿地打雜的公司裏，也確實不值一提。但“幸摺钡氖牵幸晃缓美蠋煛R茵生命能量科主任斐爾迪南發起的實驗項目她在大學時期就有參與，以此爲契機，埃琳娜跟着這位業界先驅工作學習數年，最終成爲了他的得意門生。這其中的辛勞與艱險，自不必說。斐爾迪南手下有數十名研究員，算上擔任客座教授時教授的學生，至少有數千人。埃琳娜被他看中，一方面當然與其過硬的學術素養有關，而另一方面，也是斐爾迪南最中意的，是她在極端情況下的決策力、反應力以及行動力。
數年前，能量科實驗室區域發生了一場極爲嚴重的源石液泄漏事故，當時能量科主要負責人員皆在萊茵總部外辦公，防衛科按照預案處理該起事故。然而，由於泄漏影響到了其他部門，加之數項實驗一旦中止，未充分反應的材料將會成爲更棘手的危害源，整個救援現場進展緩慢。當時，如果不是作爲實習研究員的埃琳娜擔起責任主動給防衛科主任塞雷婭講解了現場狀況並帶頭拯救傷員，擺在斐爾迪南面前的或許會是個令他更加難堪的爛攤子。當然，也就是在這一起事故中，她因救人心切未穿戴完整防護裝備進入高危區域而感染了礦石病，她的姐姐星極，則在被捲入事故時由埃琳娜帶入安全屋避難，兩人之間離奇地產生了“異地受感突發礦石病”的病症，間接導致了星極也罹患了礦石病。
好像是被羽毛筆介紹去了羅德島，她們在羅德島裏當了一小段時間的幹員，接受治療到病情緩和後就重新返回了萊茵生命。
的確是很有能力，阿卡多從巫妖手裏拿到了不少關於烏比卡家族成員的詳細資料。
能派上用場的人才挺多。
雖然比不上獨眼巨人那邊的老東西，但預言能力也算是相仿了。
阿卡多想到了很久以前做過的一個關於“世界之翼”的夢。那裏的整個世界由二十六個掌握了奇點科技的超級公司所掌控，而夢境的敘事角度，正是從有着“腦葉”之名的L公司展開。
大規模的項目也夠多了，是時候該重新劃分一下可調用的資源了。
烏比卡家族的成員像畢恭畢敬地向着阿卡多行禮。
這羣人被巫妖常年植入法術，篡改了潛意識，絲毫沒能意識到自己的異樣，反而是自然而然地將這位血魔視作了效忠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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