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方舟，是血魔科學家 第53章

“有這時間，我還不如多寫兩頁代碼。”她就穿着貼身內衣，大大咧咧地盤坐在堆滿衣物的牀鋪上，對着一臺過時的筆記本敲敲打打，高強度網絡衝浪。

趁着周圍有移動城邦經過，她得抓緊時間跟網友聊天。

簡陋的論壇上，彷彿是隔了屏幕，大家都解放了束縛，開始暢所欲言，什麼話都敢說。

網友們在激烈討論當代魔王特雷西婭與軍事委員會領袖特雷西斯的政策利弊。

前者常常頒佈一些親民的政策，免去繁多的稅收，調養民生，洽談諸多外交事宜，想方設法地提升卡茲戴爾居民的經濟水平。

後者則組織併成立軍事委員會以抵禦外國干涉勢力，監督卡茲戴爾復興所需的移動城市建造工作，擔當起國防軍事的重任。

在這些年的發展裏，移動城市接二連三的竣工。數不清的政策在更新迭代。

但總歸是會觸及到一些人的利益。

比如說......某些王庭的小貴族甚至不如經商的平民富有了，政治地位不斷降低。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在網上發泄怨氣。血統的傳承，以及自身的力量決定了他們即便是聯合反抗也不可能對抗魔王的統治，不如老老實實地接受現實。

城邦網絡倒是給了他們一個情緒的傾瀉口。

【想鑽進魔王陛下的裙底：最近特雷西斯又在整什麼花活......強制徵收非編制的武器和防具用於裝備王城守備軍？！開什麼玩笑！】

【血魔王的死忠：話說，特雷西婭陛下還是沒有招夫婿的打算嗎？】

【石頭裏有雜草：說不定暗地裏和阿卡多陛下尋歡作樂。】

【喫不下火了：也許不止是阿卡多陛下。畢竟，像這樣軟弱的女人也能高居王座，想必是......】

【......（歪樓了，網友們開始激烈地討論特雷西婭的私生活）】

直到，鋪天蓋地的污言穢語裏，忽然冒出來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

【銀貨三十枚與草繩：希望各位上網時別忘了自己腳下的土地是卡茲戴爾，任何侮辱王冠的人，終會遭受千刀萬剮之刑。】

【01001000：呃，雖然但是，這裏可是城邦網絡，即便是赦罪師也抓不到人。】

【01001000：你說話真的儊跟老古董一樣誒，都什麼時代了......】

那位【銀貨三十枚與草繩】再也沒有回話。

撿了些哥倫比亞僱傭兵遺落的電子通訊書籍，可露希爾自學了那些先進的網絡技術。

卡茲戴爾如今正是雙王共治的和諧時代，自然也通了城邦網絡，但設備都是老一代的，也沒什麼現代化的高科技人才，自然擋不住可露希爾的訪問。

她隨隨便便就打入了城邦中心，訪問着那些絕密的資料。

誒，進口武器，反剿滅作戰......真是了不得的新聞呢。

她撓了撓散亂的長髮，又扣了下白淨的腳丫，“算了，看看有什麼新的電視劇吧，趕緊下載一點到資料庫......”

“嗯？！”電腦屏幕上忽然彈起了一則短信。

啊，好像是有人在私聊回覆自己......

【銀貨三十枚與草繩：我找到你了。】

可露希爾愣了一下，什麼意思啊？我這可是虛擬ip，一直在改變端口，還是境外接入網絡，甚至隔着一個論壇進行了加密。

找到我？開什麼玩笑啊。

【01001000：有本事你就來找我啊？】

可露希爾頗有一種技術層面的優越感，就像是人類對於源石蟲，移動城市對於小鄉村。

砰！！！

屋頂剎那間坍塌了，煙塵瀰漫，那些寶貴的金屬儀器被砸得七零八落。

可露希爾灰頭土臉從廢墟里爬了出來，悲痛欲絕。

這閣樓裏裝着可是她積攢了十幾年的心血。

穿着深紅色西裝的血魔把她提了起來，“現在找到了。”

他的左手上，移動終端亮着淡藍色的光暈。

【駭入成功。】

“像你這個年紀的血魔，居然沒有參加軍事委員會？！”

阿卡多有些詫異，按照他對自己同族們的瞭解，嗜殺好戰那是本能，罕見有人會去壓抑。

結束了漫長的戰爭，百廢待興的卡茲戴爾如今要面對的是外界層出不窮的試探與打壓。

血魔王庭作爲對血液有着狂熱追求的好戰分子，在特雷西斯的軍事委員會里擔當主要攻堅力量。

“那有什麼關係，我又不喜歡打仗！”可露希爾憤怒地掙扎着，“比起血液，我更喜歡機油的味道！”

“......”阿卡多還沒想過自己居然能聽到這種答案。

他正在哥倫比亞搞科研，專門來給特雷西婭送了一批物資，包括了大批量的食物、醫療資源，以及次一級的軍用裝備。

不過是在過路的移動城市裏稍作修正。

倒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驚喜。

血液瞬間吞沒了周圍的煙塵，摧毀坍塌的屋頂，露出那個掛滿了工具的製作臺，以及複雜的電纜所連接的電腦機組。

他把女孩丟回牀上，“你叫什麼名字。”

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讓可露希爾極其不爽。

“喂，你以爲你是......”

她看清了阿卡多的臉。

誒？！！

這不是那個......

家裏老人們經常掛在嘴邊的，血魔王？！

“我叫可露希爾 ，”她低下頭，老老實實地回答。

就當她以爲阿卡多會像那些長輩一樣呵斥自己。

“真是不錯的愛好，”阿卡多卻忽然說，“既然熱愛，那就繼續堅持......”

可露希爾茫然了，誒，這可是血魔王庭最出名的戰場領袖啊。

“我正在哥倫比亞的一家科研機構任職。”

阿卡多點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移動終端。

淡淡的機械音響起：【歡迎訪問萊茵生命移動數據庫，阿卡多主任。】

可露希爾瞪大了眼睛。

這哪裏是老古董，明明就是薩卡茲新時代領航員，活標杆，偶像！

她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什麼地位，什麼實力差距，撲上去就是緊緊地握住了阿卡多的手，使勁兒去瞧那枚移動終端。

哇，多麼美麗的造型，多麼優雅的弧線，供能在哪兒？屏幕操作系統是？......

這是工業體系的傑作啊！

一種難言的認同感流淌在心頭。

就好像是在獨自在荒野裏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遇到了一位比你更加年長的大人物，沒有苛責，只是輕言細語地呵護。

那種“志同道合”的感受無疑是觸動人心的。

可露希爾用盡畢生的力氣，“老師！請教我！成爲一名優秀的工程師！！！”

097.羽毛筆，這是你媽

砰。

房門開合。

衣衫襤褸的可露希爾被丟到了客廳。

她淚眼汪汪地爬了起來，就着烏薩斯的冷空氣，打了個寒顫，然後灰溜溜地離開了這間宿舍。

羽毛筆的房間沒有關門，女孩站在門縫邊看了好一會兒，才默默回到牀上，滿意地閉着眼睛開始睡覺。

阿卡多意識到自己一直裝睡的養女終於睡着了，這又起牀，離開了房間。

AM，3：02。

夜幕裏寧靜地流淌着星河，羅德島沐浴着月光，漂泊在沙海里。

世界萬般沉寂，只見到沙海遼闊，夜色無垠，然後星河流淌。很遠的地方有鉗獸在搬家，螯與長腿敲打在岩石表面，發出細小的莎莎聲。

空無一人的甲板，蒼白色的血魔站在圍欄邊上，一襲漆黑的禮裙勾勒着嬌小玲瓏的身段。

“晚上好，阿卡多。”

華法琳的穿着前所未有的莊重，典雅，她捻起裙襬行禮，輕言細語，漫步在月光裏，像是從童話裏走出的公主。

阿卡多還是那身深紅色的西裝，摘掉圓形的墨鏡，取下高禮帽，仰望夜空。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被夜襲的可露希爾弄得是好氣又好笑，自己最成器的學生，卻成天在想着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華法琳慢慢地湊近阿卡多，然後牽住了他的手。

像是最初的那次告白，她低聲說，“我喜歡你。”

那一年，春暖花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平淡如茶。

這個夜晚，卻是滿目忐忑，顫抖，夾雜着害怕與懊悔。

愛一個人可以卑微到塵埃裏，卑微着，然後開出一朵花。

那個曾經並不太注重裝着的血魔，也學着維多利亞的貴族小姐，給自己畫上了淡妝，換上最名貴的禮服，佩戴珠寶首飾，學着典雅端莊。

“我說過，我們都懷揣着屬於自己的理想。追求理想沒有任何的過錯。”

“......”華法琳沒有說什麼放棄的話，她不會放棄自己的理想。

但同樣，她也不準備放棄阿卡多。

“我是個貪心的人，”她輕輕地把腦袋靠在阿卡多的手臂上。

銀白色的長髮打理得整齊，編着小辮子，又掛了些金制的水滴狀鏈條。

“貪心的人說着卑微的話，”阿卡多拍了拍她的腦袋，“好吧，說說你的打算。”

華法琳摟緊了阿卡多的手臂，“我不需要熱烈的求愛，或者時刻的陪伴......”

“哪怕只是偶爾才能見面。”

她拉着阿卡多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只要我能挽回那些失去的......”

玫瑰色的眼眸裏滿是淚花。

她等了這一天，憋着這些話，足足半個世紀的時間。

痛苦和後悔夾雜着愛，在心裏醞釀最苦澀的酒，然後在每個夜晚都獨自品嚐。

聽到一個名字，看到一些物件，總是不自覺地落下眼淚。

她已經受夠了這樣的生活。

華法琳已經無所謂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她只想要一個答案。

“你是這艘船上的醫生，卻要尋求遊方的學者給你留下誓言，”阿卡多把她摟進懷裏，“簡直就像是......”

“你的養女好像有些不太注意距離，”華法琳忽然說，她鼓着腮幫子，有些惱怒，“那方面的事情，你肯定教不明白，但是我可以！”

“好了好了，不要彆扭了，我受夠了！”

“......”阿卡多拍了拍她的後背，“你要哭了。”

“纔沒有！”華法琳忍着眼淚。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幼稚，”血魔嘆息，和華法琳相處，他難得回想起自己年輕時的生活。

儗　　他也不年輕了。

活了兩百年，見慣生離死別。

那些會跟着他一同衝鋒陷陣的追隨者，早已化作累累白骨，魂靈或多或少還在死河裏，但生命卻化作了那捧黃沙的一部分。

至少，這個傢伙還能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