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望月
即便不在凍原，也記得凍原的冰冷。
但那參雜着雪的寒風，遠遠比不上鐵錘的冷涼。
礦石病惡化的感染者們見了鬼似的，拖動虛弱的身軀，拼命要遠離那位綠色的阿達克利斯族姑娘。
然後，他們就被一個接一個地拖回了營帳。
“嘉維爾醫生，真的要用錘子......”
“啊，抱歉，可能會有點痛，畢竟沒有麻醉藥。”
然後不由分說的，就是鐵坨子直擊後腦勺，正在發燒的病患也不迷糊了，直接昏迷不醒。
看上去真的是很痛啊......阿麗娜默默撇過臉。
嘉維爾給患者掛上點滴，接着開始處理那些邊緣化膿潰爛的病竈。她擦了一把汗，“下一位。”
感染者小孩面色慘白、視死如歸地走進營帳。
愛國者看了都沉默，他問身旁的Logos，“這就是你說的醫生？”
Logos意識到如果再不解釋，羅德島的風評將會嚴重受損，“嘉維爾小姐確實是個優秀的醫生，這是......薩爾貢地區的獨特麻醉手法。”
“我明白了，”愛國者有些艱難地點頭，不知爲何他有預感，這個羅德島不會比它的前身巴別塔要好到哪裏去。
不過既然已經轉型成醫藥公司了，應該會...收斂很多？
愛國者和Logos交流了一番之後，同意了前往羅德島的邀請，他得親眼所見羅德島的理念。畢竟如今的整合邉邮チ怂械母獮跛_斯的凍原已經容不下任何生命，那裏只有鋼鐵與邪魔在交織着最慘烈的戰爭。
最主要的是，感染者們必須得到醫治。
整合邉右呀涍_到了崩潰的邊際。
*
阿卡多坐在食堂裏，面無表情地看着桌上那儘一大盤長相奇怪的“食物”。
“營養餐？”他看向對面坐着的薩卡茲小姑娘。
這個傢伙自稱是自己的狂熱粉絲，反覆讀過無數次那本《戰場自救指南》，一看到他走進食堂，就熱情地端上來一整桌的菜餚。
“沒錯，就是營養餐！”
“比如這個，健康小麥粥，”芙蓉指着桌上的一盆黃乎乎的黏稠膠質物，有些得意，迫不及待地在偶像面前表現着自己，“我採用了糙米粉，麥芽精，熟成螺旋藻......”
在她滔滔不絕之際，阿卡多已經捏着鼻子，用湯勺舀起所謂的“健康小麥粥”塞進嘴裏。
他象徵性地咀嚼了兩下，臉部肌肉劇烈顫抖起來。
這玩意真的是食物？
使徒都在胃裏打滾了。
好吧，從營養價值而言，的確是人體能夠消化，而且還沒有那些繁多的添加劑，有一種自然原始的味道......
但阿卡多隻是消化系統結晶了，他的舌頭沒結晶。
有些東西，喫一口就知道，對於人類而言還是超前了。
如果一定要用語言去形容這份“健康小麥粥”，那大概是發酵了一週的米飯丟進開水蒸煮，再加入海藻和米糠混合均勻。
聞是聞不出來什麼奇怪的，就是腥味有點重，帶着點淡淡的酸，就像是他家羽毛筆穿着黑絲襪和小皮鞋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回到客廳脫掉鞋襪之後的腳掌......有時候血魔靈敏的嗅覺決定了他不得不聞到一些自己不太願意聞到的氣味。
然後入口才是重頭戲......
思想別走岔路，入口指的是這份“健康小麥粥”，而不是某些奇怪的東西。
總而言之，大概是徹底煮爛的食物，像是糊糊一樣攪合成一團，冷藏，再煮沸，成爲黃乎乎的膠質，口感近似泥土，苦澀裏混合着酸味。
阿卡多差點吐了。
但他沒有吐。
鋼鐵般的意志在此得到了體現。好吧，主要是周圍人有點多。
阿卡多是實用主義者，如果吐出來能舒服些，他會吐得毫不猶豫，但他還是有那麼點偶像包袱......
“嘔......”ACE扶着牆角，吐得稀里嘩啦。
這裏是衛生間，幹員們信賴的老大哥此時此刻已經淚流滿面、涕泗橫流。一切都是生理性刺激，導致淚腺崩潰。
而另一邊，阿米婭回到了宿舍，鑽進盥洗室，再也沒有出來。水流聲源源不斷，但是洗刷不掉嘴裏繚繞的怪味。
大概是喫完了芙蓉做的健康營養蔬菜泥。
除此之外，食堂裏上演着似是而非的悲歡離合。
打掃衛生的幹員壓力驟然提升。
這一天，剛剛入職醫療部的芙蓉小姐，在羅德島徹底出名了。
094.葉蓮娜，歡迎來到羅德島
巨大的陸行艦停泊在荒漠裏，一羣感染者火急火燎地開始登艦。
“大姊，大姊她......”雪怪小隊們神色焦慮。
“我來就行，”Logos拍了拍手，霜雪消散，他對着擔架上的葉蓮娜說，“懸浮。”
於是擔架連同葉蓮娜一同離地，懸浮在半空中。
愛國者低聲說，“感謝。”
“一位父親的致謝，好，”Logos以法術推動自己和葉蓮娜，在羅德島的甲板上高速移動，迅速消失在整合邉拥囊曇把Y。
......
“申請緊急手術，患者急性礦石病發作，源石技藝失控，體溫急劇降低，生命體徵進入危險線。”
“有多低？”
“負31攝氏度。”
聯絡員沉默了一瞬，然後猛地抓起通訊器，“閃靈、華法琳......請以上幹員立刻前往醫療部參加會裕 �
“大概是什麼狀況。”
“聽說是長期暴露在高濃度源石環境裏，並且不節制地釋放法術，每天劇烈邉樱瑖乐赝钢Ь窈腕w力，但是營養攝入極其匱乏。最終病情爆發，迅速惡化。”
Logos推着一個懸浮着的擔架，在廊道里狂奔。冰霜順着他的移動，迅速擴散向周遭。
“消除！”他低聲說，於是那些冰霜真的就立刻消融，化作液滴散落。
葉蓮娜躺在擔架上，嘉維爾帶着的藥物沒有起效，她的體溫跌落得太快，低溫環境裏，那些化學物質根本不進行反應！
該死，她的血液已經快要凝固了。Logos看出葉蓮娜在迅速走向死亡。
“維持平衡，血液流通，抑制，升溫（古薩卡茲語）。”那些晦澀的音節化作流光的銘文，在空氣裏飄忽，構成極其複雜的組合法術。
葉蓮娜的源石技藝迅速衰弱，緊接着，她的體溫也開始緩慢回漲，不再有冰霜出現。
但Logos撐不了多久，他很難長時間地維持複數的法術進行這樣細緻的操作——葉蓮娜的身體早已適應了低溫，如果提升溫度時稍有失誤，極有可能導致她先於礦石病死在自己手裏。
即便是繼承了那位大女妖的血統，作爲女妖王庭的領袖，他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失誤。
儐 一次，只需要一次失誤，就會讓這位卡特斯的生命就此消亡。他不能賭，因爲這是博卓卡斯替的養女。
“Logos，協助手術，”凱爾希早已等候在門外，她的精神狀態比起平時要好上許多，像是剛剛結束小憩，仍然疲憊，但不至於比病患先一步崩潰。
“懸浮，”Logos釋放自己的法術，讓葉蓮娜離開擔架，慢慢飄到手術檯上。
“好冷，”Touch打了個寒顫，她是羅德島醫療部的精英幹員，主要負責外勤醫療任務。
Touch，卡普里尼族，萊塔尼亞人，傳統術師家庭出身，天生擁有着一種將物質恢復到原初狀態的稀有源石技藝，秉持着這份天賦，她年輕時便成爲了植物學講師。然而隨着研究的逐漸深入，她遇到了瓶頸，在自我否定和學校要求的雙重壓迫下，Touch鋌而走險在研究中加入了過量源石溶液並不慎感染，從此失去了入主高塔的資格。
在人生的低谷中，Touch接觸到了哥倫比亞的生命科學理論，其中一些觀點爲她的研究提供了完美的佐證。因此，她前往哥倫比亞，從頭開始學習現代醫學理論，並在梅蘭德協會的資助下主攻礦石病研究。在此期間，她遇見了凱爾希。多年後，凱爾希邀請她加入巴別塔，但她以不參與政治紛爭爲由拒絕了邀請。羅德島成立後，凱爾希再次邀請Touch加入，因認可羅德島理念，Touch正式成爲羅德島醫療幹員，協助凱爾希搭建醫療部班底。
正是因爲她足夠特殊稀有的法術，以及出色的素質，纔會出現在這間手術室裏。
閃靈脫掉她的衣物。手術室裏當然有男性，呃，如果男性女妖也要被強制定義“男女有別”——Logos也是活了至少一個世紀的人，可不會在搶救過程中在意這種瑣事。
“手術刀，”華法琳從護士手裏接過消毒後的手術刀，在葉蓮娜毫無血色的肌膚上找到了病竈，在下方一指寬的位置切開皮肉。
沒有血液噴灑，刺骨的寒意順着刀刃浸入手指。
華法琳皺着眉頭，還是取了一些軟管開始導出葉蓮娜的血液...又有了凝固跡象的血液，“加熱夾，最低功率。”
那樣真的有效果嗎......擔任護士的醫療部幹員心裏嘀咕着，但還是遞上了加熱夾。
大規模的手術開始了。
醫療部的幹員們需要保護霜星各臟器不被燒傷的同時，維持住她的生命活動，然後緩解急性礦石病帶來的諸多症狀。
這個女孩...還能活着真是奇蹟。
有人要用麻藥，但凱爾希制止了。
在這樣低溫的身體裏，麻藥要及時發作幾乎不可能。
但因爲不斷發展的礦石病，葉蓮娜的體溫嚴重低於低體溫線，幾乎導致全身麻痹，即使在手術途中經歷了皮肉被刀刃切開的疼痛，她也只是輕微顫抖，就像是被蚊蟲叮咬那樣，倏爾纔有某根完好的神經被挑撥，帶來灼燒般的刺激。
“體溫？”凱爾希正在給葉蓮娜的肝臟用藥，患者長期攝入酒精，但低溫的身體很難正常代謝，在急性化的礦石病裏，她的肝臟已經要徹底毀壞了。
如果有臟器損壞，這具身體會下意識地接收一切能起到修復功能的物質，但這裏只有源石。
一個結晶化的肝臟......這是沒有人願意看到的結果。
Logos繼續維持法術，抑制她的源石技藝，同時緩慢提升身體內部的溫度。
閃靈看了眼身旁的金屬儀表，“2攝氏度。”
“繼續升溫，她撐得住，”凱爾希調整藥物，讓它們能在相對的低溫裏也發揮作用，“好了，停。”
凱爾希一邊把藥物用注射器裝填好，尋找着那些存在於葉蓮娜體內的病竈，準備先給病竈紮根的組織消炎去膿。
Touch及時給那些因爲冷凍而無法癒合的傷口釋放自己的源石技藝，讓它們恢復如初。
閃靈則是輔助Touch，赦罪師的傳承裏記載着連石翼魔那些石頭身軀都能治癒的法術，自然也會對葉蓮娜生效。
“亞葉。”凱爾希忽然喊到自己的學生。
“老師，請吩咐。”
“立刻，馬上，讓人...不，你親自去幹員宿舍E002，找到那個叫阿卡多的血魔。”
華法琳握着止血鉗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但她什麼也沒說，沉默着繼續去使用儀器調整葉蓮娜的血管——有好些地方都因爲低溫而積累了血栓，這會導致臟器得不到血液而壞死。
她正在逐一清除那些血栓。
物理清理的過程中，搭配使用的藥物，正是特殊調配過的華法林。本品爲香豆素類抗凝劑，在體內具有抗維生素K作用，能夠有效治療血栓栓塞性疾病。
亞葉脫掉無菌服，匆忙消毒後就狂奔向走廊。
凱爾希沒有選擇派人去找阿卡多，因爲根本喊不過來。
亞葉是自己的學生，至少能讓他稍微思考，權衡利弊。
她想過讓博士幫忙，但來不及解釋......
亞葉又跑了回來，穿上無菌服，重新消毒，然後回到手術檯旁邊。
“老師，Doctor說她已經拜託阿卡多先生過來了。”
“什麼時候？”
“剛剛突然發了短信在我的通訊終端裏。”
“我明白了，你去額外準備一套無菌服。尺碼XXXL。”
亞葉來不及思考凱爾希爲什麼會知道阿卡多的衣服尺碼，她匆匆忙忙地鑽進儲物室，開始翻找合適的無菌服。醫療部可沒有身材這麼高大的人，但出於配置還是準備了對應尺碼的無菌服，只不過放得很久，找起來有點麻煩。
阿卡多坐在手術室的角落。
他準備着“起死回生”的古老法術，爲這場手術兜底......主要是能讓葉蓮娜從棺材裏爬起來留遺囑。
但這裏有全泰拉最優秀的醫生，以及足夠的醫療資源。
葉蓮娜終究是在死亡線上走了一圈，脫離了生命危險，然後被送進病房靜養。
“你能讓她活下去。解決礦石病對於海嗣而言不是難題。”
“我無法治療礦石病，只能用更多的血肉去代替，葉蓮娜最終會被大羣的意志取代。”
“算了，有機會給我嚐嚐你的血。”
“你也想成爲我的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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