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望月
阿卡多第一次接觸邪魔，他很遺憾是以這樣的方式。
那灘漆黑的肉泥，幾乎都要是溶液的狀態了。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斯卡蒂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柄大劍......好像是搶陸行器的時候，她順手也搶劫了停泊場的警用武器庫。
她所說的解決方法，就是拿起劍往“穿刺伯爵”裏搗來搗去。
邪魔的碎片自然是反抗了，它用黑暗吞沒了周圍的空間，呼喚受術者的本質帶入他所恐懼的事物，將他抹殺在自己的記憶裏。
然後邪魔的碎片呼喚斯卡蒂的本質，反而把自己拽進了深海。
那坨黑糊糊的長滿濁黃眼球的觸手劇烈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動彈，任由斯卡蒂把它搗爛成泥。
阿卡多對這種深入靈魂本質的法術相當感興趣。
聽說邪魔的碎片只是祂本體的極小一塊。
但他並不準備像是內衛那樣，把邪魔關進自己體內。
如果說它的碎片是依靠血肉重生......阿卡多看着“穿刺伯爵”裏被邪魔浸染後變得漆黑的組織物碎沫。
活性化的金屬能否也成爲邪魔碎片的載體？
阿卡多把已經差不多報廢的“穿刺伯爵”抬進陸行器，鑽進自己搭建的臨時工作間開始研究。經過斯卡蒂處理後的邪魔碎片不再有傳聞中看一眼就會被污染精神的詭異。
嘎吱......尖銳的金屬變形聲在隔間裏迴盪。
058.大的，要來了
陸行器在雪地裏安靜地停泊着。積雪將它完全覆蓋，像是一座小小的山丘。
阿卡多走出工作間，手裏拿着十幾張打印紙，經過驗證後他能確定，邪魔的碎片對於活化金屬保持着相當的積極性......那個碎片經過斯卡蒂的處理，已經不再有自主意識，僅保留着近似生物體的本能。
他順便抽空把“穿刺伯爵”在內衛們的圍攻裏得到的一系列損毀數據抄錄了下來，做了一堆數學模型，掛在工作間的牆壁上。
斯卡蒂正在風雪裏唱歌，她說過自己喜歡唱歌。
陌生的阿戈爾語飄慢着，優雅而清冽，迎着寒風。
羽毛筆和德克薩斯聽不懂歌詞，但聽懂了歌聲裏的情感。
一種淡淡的哀愁繚繞在心頭，又參雜着隱約的欣喜與期盼。
艙門忽然打開了，歌聲停了，斯卡蒂把手背在身後，慢慢悠悠地轉個過來，看向站在艙門裏的血魔。她越來越像那個博士了......現在的她就是博士。
“忙完了？”斯卡蒂歪着小腦袋看向阿卡多。
“等人而已。”
血魔看向遠方。她們到了。
白色的巨獸狂奔而來，帶着雷鳴般的震顫，地動山搖。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巒。
緊接着，山巒坍塌，年小姐一個飛撲倒在了雪地裏，急劇散熱全身上下的洞......毛孔裏噴出水蒸氣使得周圍的積雪迅速消融，大量的水流沖刷在雪被上然後在凍原的極寒與年小姐散發的高熱之間重複着“凝固”與“融化”的狀態。
一堆金屬集裝箱在雪地上犁出長長的凹痕。
阿卡多打了個哈欠，跳下陸行器，分別打開標註了【陸行器改裝、動力改裝】以及【基本機械工具】的箱子，把裏面的零件和工具拖了出來，在雪地裏乒乒乓乓的開始了對陸行器的改裝。
自從感染了嚴重的礦石病，阿卡多似乎就逐漸開始脫離生物的範疇了。
他的代謝系統幾乎不再作用，所有喫進肚子的食物都會被“使徒”分解後徹底利用。
不再排汗，也不再分泌各種激素。尋常人體細胞內的無數種複雜化學反應，在阿卡多身上有相當一部分消失了。
即便是站在致死的嚴寒裏，他都跟不受影響似的，穿着那件深紅色西裝，慢慢悠悠地對着兩根鐵條敲敲打打，然後掏出調整好功率的焊槍開始將他們焊死。
羽毛筆看完了阿卡多丟給他的那本《1093年烏薩斯年度科學研究成果總彙》，過了大概三個小時，陸行器這才完成了改裝。加了好幾個推動用的源石引擎，連接着長長的金屬平臺。
剩下的集裝箱裏僅剩下一箱子食物和水，以及接近7箱的昂貴實驗素材。它們被安裝在固定平臺上，平臺底部帶着滾輪，被主驅動的陸行器拉着移動。
“你有找到整合邉訂幔俊彼箍ǖ賳栄А�
“只發現了幾個內衛，以及烏薩斯集團軍。”
“朝着集團軍移動的反方向搜尋，我們遲早能遇到整合邉�......愛國者是個軍事眼光卓遠的將領。”
“我儘量找，”阿卡多坐到副駕駛座裏，搖下窗戶，雪地的冷風衝散了高強度工作帶來的些許恍惚。
*
鷹隼低空盤旋着，它們警覺地鳴叫，然後朝着更南方離去。有暴風雪要降臨了，那是天災，高速氣流裏裹挾着無數源石碎片，密度極高的源石粉塵積累成烏雲，一層接着一層，覆蓋在遙遠的天空。相隔了數百公里，樹枝都在隨着忽如的強風搖曳，抖落積雪和冰凌。瘤獸們在地上刨着坑，躲進深深的土層，也顧不上食物是否準備充足就要開始短暫的冬眠。
白色的卡特斯少女虛起眼睛，望遠鏡裏呈現着些許異樣的天色。
“很遠的地方有天災爆發了，而且在朝着我們靠近。”
她看向身後的一位全身包裹在黑色重甲裏的魁梧烏薩斯人。這是感染者游擊隊的盾衛，曾經是烏薩斯最精銳的作戰部隊的成員。
盾衛嚴肅地點頭，然後朝着西邊立着的哨塔呼喊，“伊萬！你那些破爛儀器還能用嗎？”
“怎麼了？！”伊萬從哨塔上探出頭，同樣以呼喊反問。
“葉蓮娜說，有天災降臨在遠方！驗證一下！”
伊萬比手勢表示收到，然後擺弄着那些年久失修的氣象檢測儀......
真是操了。
他喃喃自語，眼裏滿是擔憂與茫然。
空氣裏的源石顆粒密度幾乎達到了過往的2倍，氣流檢測表的指針瘋狂搖擺着。
天災，要來了。
059.葉蓮娜
天災即將襲擊整合邉玉v地的消息不脛而走。
......
黑髮的斐迪亞男孩坐在篝火旁，長着源石結晶的小臉上滿是茫然。他看向自己的夥伴。
“伊諾，游擊隊的大叔們說好像有天災要來了。”
“天災？薩沙，天災是？”伊諾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嗓子裏塞滿了石頭。
“嗯，天災，就是......”被稱作薩沙的黑髮菲迪亞男孩會想着阿麗娜昨天上課教的內容，“就是會帶來很多源石的地方！如果在裏面就會礦石病加重！”
“！”伊諾瞪大了眼睛，“那我們必須趕快逃跑，不對，讓塔露拉姐姐帶着大家一起逃跑纔行！”
連小孩都知道了天災即將到來。
......
連夜就有人開始逃跑。
營地裏再也見不到往日的和諧，村民們神色裏透着遮掩不住的驚慌。
阿麗娜的工作更加沉重了，因爲營地裏的感染者已經不太願意配合着上報物資的數目。要不是有愛國者的威望擺在那裏，甚至可能會出現大規模逃離或是譁變這樣的糟糕頭頂的狀況。
或者說，正因爲凍原危機四伏，具備強大武力的游擊隊，才能讓大部分人感到稍稍的安心。
但如今的整合邉樱瑓s是無法支撐這麼多人的生存。
塔露拉終於是被逼到了絕境，她必須做出抉擇了。
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直到天災到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組織，她才總算做出了一份名單。
“統計物資，我們向南遷移，”塔露拉在一間石屋裏找到了阿麗娜。
“但是食物已經不夠了......”阿麗娜的臉上是掩藏不住的擔憂。
“夠的，食物是夠的，”塔露拉的表情越來越陰鬱，“準備遷移吧，阿麗娜，拜託你今晚多照顧一下孩子們。”
她推門而出，一股冷風拍打在身上，鑽心的冷。天空裏見不到陽光，灰暗着，飄着雪花。
“嗬嗬，我的女兒......”隱隱約約的，耳邊傳來了那個早已死去的老人的聲音，“你在做什麼？把那些爲了你的理想而奔波的感染者推入地獄？”
“閉嘴......”塔露拉抿着嘴脣。
“愛國者很強大吧？他們是信任整合邉佑斜Ｗo他們的力量才選擇了留下來，他們相信擁有游擊隊的你可以將那些口頭上的幻想變爲現實......”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應該明白的，不信任你的早就離開了，你卻要把那些信任你的感染者置於死地。”
“閉嘴......”塔露拉捏緊了拳頭。
“嘿，謊言哄騙他們留在村落裏，而你則帶着那個小鹿，游擊隊，還有雪怪和孩子們一去不返。真是長大了，已經開始學着用我教你的那些招法了。”
“閉嘴！”塔露拉低吼着，眼底滿是怒火與疲憊。
“塔露拉？”白髮的卡特斯少女愣在了原地。
“葉蓮娜......”整合邉拥念I袖顫抖了一下，“抱歉，剛剛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你的表情很糟糕，”葉蓮娜遞上來一枚小小的糖果，“來喫點甜的，說不定會讓你心情好些。”
“啊，別逗我......”塔露拉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上次喫你的糖，我可是眼淚都嗆出來了。”
葉蓮娜長得很好看，有着不同於凍原居民的精緻，常年經歷風雪刮擦，那張俏臉仍是白皙細膩。鼻樑上的傷痕破除了卡特斯族本有的柔弱，增添了幾分英氣與堅毅。她穿着白色的防寒服，戴着厚厚的隔溫手套，輕輕拍了下塔露拉的肩膀。
“那就振作點，塔露拉，”少女蹙着纖細的眉毛，“我們在等你的命令。”
“我會的，”塔露拉深吸一口氣，“我會做到最好。”
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像是在逞強，或者，是自我催眠。
*
操作檯上有一個小小的錶盤不安分地偏轉着。
那是用於測量外界的大氣裏源石顆粒濃度。
“天災啊，”阿卡多搖上車窗。
斯卡蒂啓動陸行器內置的空氣存儲裝置，準備提取空氣，過濾一定的源石顆粒，存放着用於應對天災。
爲了防止大量吸入源石粉塵，陸行器裏的四人就不能在天災來臨時外出，呼吸防護設備是會飽和的，所以剛開始的幾天就必須關閉窗門，持續往室內打入相對乾淨的氧氣度日。
暴風雪嗎......阿卡多取下防毒面罩扣在臉上。
他要離開陸行器一小會兒，給後面拖着的集裝箱進行二次固定。
060.分解邉�
風越來越大了，在陸行器裏都能隱隱約約的聽到參雜着源石結晶拍打在金屬外殼上的聲音。叮叮噹噹的，三角鐵似的奏響着。
好在這輛陸行器是烏薩斯自主研發的軍用款式，質量優良，即便是在暴風雪裏，只要帶夠了負重，也能保持安然無恙——烏薩斯出品的輕工業產物的確相對落後，但不可否認的是，在軍用科學領域，烏薩斯走在了時代前沿。
凍原裏罕見有標誌性的自然景觀，陸行器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只能通過羅盤確定大致方向行駛。斯卡蒂的邭夂茉愀猓舆B駕駛了兩天，都沒有讓阿卡多尋到整合邉拥嫩欅E，相反，他們一頭撞進了天災的移動軌跡。
暴風雪正追逐在陸行器的後方，預計一天之後就會徹底將陸行器捲入其中。天災的波及範圍實在是太大了，現在無論要怎麼轉向都是無濟於事。
屆時羅盤也會失效，只能儘可能地走直線，才不至於迷失方向。能否找到整合邉泳偷猛耆揽窟氣了。
不過...也沒人會蠢到躲在天災裏不逃跑吧？
“真麻煩，”血魔離開駕駛艙，到自家養女的臥室裏教她新的課程。
已經遇到了邪魔，就順便給她介紹一下集團軍的組成和實力。
至於阿卡多是怎麼知道的......斯卡蒂小姐用博士的記憶給他透完了泰拉各國的軍事力量。
在那個萬國聯合共抗海嗣的世界，博士擔任起了統領各戰線佈局的職責。對於各個國家的武裝力量自然是瞭如指掌。
羽毛筆正縮在牀鋪裏，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團。
陸行器爲了拉動後面的集裝箱需要分擔大量能源去動力系統，這就導致了暖氣斷斷續續的開着。
小姑娘可不是年那樣的巨獸，黎博利的身體素質也不如德克薩斯那樣天賦異稟的魯珀，怕冷是再正常不過了。
房門咔擦一聲打開了，血魔提着陸行器裏最後的烤爐走進。
把自己裹成小圓球的羽毛筆蠕動了一下，探出了小腦袋，可憐巴巴地看向阿卡多。
“上課。”阿卡多坐到牀頭，言簡意賅。
羽毛筆哆哆嗦嗦地蠕動着，湊到他身邊。
“這麼怕冷？”血魔已經快一百年沒有感受到“寒冷”是什麼意味了。羽毛筆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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