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望月
“吼...”扎羅低吼着，“我只是想在龍門取回一些屬於我的東西。”
但對方就像是數個月前的那樣，完全不理會扎羅的言語。
祂並非不會溝通，祂只是拒絕了溝通。
然後衝鋒，撕咬，要置對方於死地。
狼之主被迫陷入了毫無意義的廝殺。
*
一週後。
“你知道那天贏過我們的機車手是誰嗎？你上次都沒聽我說完就走了。”
“那你現在可以說。”
“是文月夫人，驚嚇吧？”
“的確有點出乎意料...”
“......”
周圍的光景被拉成綽綽殘影，轉瞬即逝。
風馳電掣的疾馳在公路上，血魔和企鵝有一茬沒一茬的閒聊。
龍門街角，兩輛摩托車緩緩剎停在路邊。大帝從車筐裏丟來一罐冰鎮啤酒給阿卡多。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是我最後一次陪你胡鬧了。”
阿卡多扶穩車身，接過啤酒擰開，喝了一口。
羽毛筆在這裏等候已久，遞上來一沓關於動力裝甲配套武器的測試圖表。
夏日的暖風撲打在臉上，讓人覺得格外燥熱。阿卡多坐在摩托車上，翻看完圖表，交還給羽毛筆，“立體機動裝置已經合格，那麼，彈簧臂刀和噴氣式加速裝置，要加急研發了。”
“嗯嗯，”女孩連連點頭，安靜地等待着阿卡多的後文。
“彈簧臂刀就交給你來完成，”血魔打算再練一練自家女兒的基本功，相關圖紙早就丟到實驗室裏，但它是阿卡多根據夢裏的光景繪製的，想要適用到現實，需要經歷相當多的修改與調試，這無疑能極大地鍛鍊一個研究員基礎的綜合性能力。
大帝仰頭喝空冰啤酒，“怎麼，很急？”
“我最多在龍門再待兩個月，”阿卡多喝完啤酒，把空罐子丟進垃圾桶，“維多利亞那邊又有新動作了。”
“好了，別往下說了，”大帝忽然捂住了耳朵，表示自己不想聽。
“......”阿卡多看了眼一旁的羽毛筆，把大帝拽起來，走到稍遠處。
“攝政王向我發起了邀請信，信使已經在路上了。”
“喂喂喂，別拉我混這趟爛泥啊！”大帝用翅膀狠狠地抽打阿卡多的臉。
“沒讓你跟着去，”阿卡多一如既往的語氣冷漠，“幫我保護好羽毛筆。”
“哈，”大帝這才冷靜下來，“只是護個人...你大可放心，就算是龍門被撞上了天災，你家女兒都能安然無恙。”
“......”阿卡多的眼神很深邃，猩紅的眼眸像是陳釀了百年的紅酒。
大帝從裏面看到了一種疲憊。
“夥計，你才活多久......”企鵝深吸一口氣，“別這樣，你讓我覺得你下一刻就要死了。”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的確如此，”阿卡多低頭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紺青色指環。
“嘖，礦石病，”大帝咂舌。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一道死去的冤魂消散在世界上......而它們最終都流向了這裏，”阿卡多把大帝放到了地上，平靜地點了點自己的心臟。
“我一直以爲鐵石心腸只是個誇張的形容詞，”大帝喃喃着。
“我的心臟、腸道早就已經完全源石化了，胃部壞死......”阿卡多低聲說，“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陪你玩鬧，是因爲無時無刻都有人在替我去死。”
“你的不死之身呢？把臟器摘掉不行嗎？”
“我試過，再生出來的仍然是石頭，”阿卡多搖了搖頭，“估計還能活個幾年，又或者是幾十年......”
“這不是理由，阿卡多！”大帝有些憤怒了，但他還是有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光是我站在你的角度去思考，就至少能找到5種活下去的方式！”
“但我已經活累了，”阿卡多坦然，“一個普通人的生命是多久？60歲？80歲？在泰拉這片大地上，這就是不可多得的長壽了。”
“而我活了兩百多年了...殺人都快融入本能了，就像是呼吸那樣自然。我見過的風景，走過的戰場......哈，”血魔不想再多說。
“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看到卡茲戴爾統一。”
“照你這個活法，可能是看不到了。”
“所以我收養了羽毛筆，她會代替我去見證。”
“......”大帝沉默了許久，好半天才憋出來鏗鏘有力的一個字。
“（*龍門粗口）！”
*
實驗室裏，空調呼呼呼地吹着冷風，隔絕開外界的燥熱。
喬伊絲披着張薄毯躺在軟椅裏熟睡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陽光落在少女的面龐上，滾燙着肌膚，讓她從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清醒，睜開那與太陽相仿的琥珀色眼眸，“...正在啓動系統。”
“啓動失敗...”她腦袋一點一點，眼睛又閉上了，髮絲間探出的黑色絨羽晃動着。
頂着一對黑眼圈的赫默推門走進，把厚厚的資料書放在辦公桌上。
“！”喬伊絲被嚇到了，猛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系統，啓動成功。”電子音般毫無起伏的聲線裏，隱約帶着點委屈的意味。
“喬伊絲，你倒是睡得很香，”赫默疲憊不堪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已經熬夜三天了。”
“致歉，系統錯誤，導致昏睡......科研協助系統上線。”喬伊絲從桌上拿來兩本資料書，《現代流體力學》以及《彈性體材料解析》。
實驗室裏，包括她們兩人在內的一醒芯繂T，都在晝夜顛倒的設計着動力裝甲C型。
因爲需要大規模投入量產，並且壓低成本，這就對選用的材料，以及組件結構有了極高的要求。
萊茵生命的研究員們這些天幾乎是測試了所有的剛性材料和塑性材料，沒有一種能派上用場。
除了複合，他們想不到更多的選擇了。
至於在設計結構方面......
血魔推開了辦公室的門，目光掃向周遭。
原本睏倦得時不時打瞌睡的研究員立刻就清醒了過來，他們齊刷刷地起身，向着阿卡多致敬問好。
“工程科和結構科的，跟我出來，其他人，沒睡覺的就先睡覺，”血魔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冰冷。
“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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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死生無窮
“我將死之又死，以明白生是無窮無盡的。”——《飛鳥集》泰戈爾。
日落時分，他佩戴着漆黑的王冠，立在塔頂，端端在寂天寞地的圓心。一時暮色匍匐，萬籟在下，塔無語，王亦無語，唯鋼鐵的紀律貫透虛空。太陽的火球，向泰拉的地平下降。
黃昏是一隻薄弱的耳朵，頻震於烏鴉的不諧和音。鴉聲在西，在琥珀的火堆裏裂開。西望是豔紅的熔岩，自太陽爐中噴出，正淹沒當日可汗率領夢魘怯薛的遠征所行之處，今日，數千萬不同時代的魂靈在其上行軍。東望不背光，小丘郡上，高盧兵團森嚴的炮位，歷歷可數。大炎在南，白而直的是南下的州道。同一條公路，北駛千餘公里，便是烏薩斯浩蕩無疆的凍原了。這一切，這一圈連環不解的王國，完全屬他一人所有。
漆黑的汪（）洋在塔底翻湧，映着天邊的落日，顯得冷冽孤寂。
天上地下，只剩下他一人。鴉已棲定。落日已滅亡。剩下他，孤懸於回憶與期待之間。
這裏是他的死河，也是他的王國。
黑夜裏忽然亮起來一點光，一個身材高大的薩科塔中年男人，不知何時走上了塔。
薩科塔穿着一身白色大衣，帶着十字架項鍊，臉上掛着圓形眼鏡，像是教堂裏爲信徒引領陡娴纳窀浮Ｋ叩搅税⒖ǘ嗟纳砼浴�
“怎麼每次你心情不好了...都要進來折騰我們？這次又是爲什麼......你又想死了？”
“......”阿卡多什麼也沒說，只是投來了冷漠的目光。
“好吧好吧，是我逾越了，”薩科塔摘下眼鏡，坐在塔頂，長嘆息。
兩人就這樣沉默着，直到天空裏紅月高懸，羣星黯淡。
“真的死得掉嗎？”薩科塔忽然問。
“......”沉默後，阿卡多緩緩說，“不知道。”
“那麼，你到底在想什麼？”薩科塔看向他，“我曾經就差點終結掉你的永生......這裏有至少5個人曾經是將你逼入了決死無生的絕境。”
“但你每一次...你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掙脫了死亡的枷鎖......在那位魔王的呼喚下。”
“......”阿卡多又是沉默，他望着夜幕星穹，欲言又止。
“好了，阿卡多，你真是個愚忠又虛僞的蠢貨，”薩科塔毫不留情地譏諷着，“所謂‘魔王的鋒刃’，卡茲戴爾最兇戾的施術者，鮮血構成的怪物，曾經最存粹殘暴的劊子手，如今卻是活得比這裏的任何一個靈魂都複雜斑駁。”
“我看得到你的記憶...死河裏所有的靈魂都是你生命的延續！你想死，是因爲你厭惡這個骯髒的世界，並且覺得了無牽掛......當然，這其實並非主要——”薩科塔站了起來，“百年前，有第一個薩卡茲當着特雷西婭的面向你匍匐跪拜時，無數人都跪下了，他們有的稱呼你爲‘血魔王’，也有人稱呼你爲‘深血之王’。”
“從那一刻開始，你就覺得自己是篡奪了主人的權柄，你覺得自己違逆了人生之初的信條——爲了特雷西婭而活。”
“安德森，夠了，”阿卡多有些不耐了，“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看看身邊，阿卡多，”安德森的表情裏帶着點無奈，“你以爲自己真的是了無牽掛嗎？”
“你僅僅只是把那個女孩視做傳承知識和思想的載體了？”
“你是愛着她的，阿卡多，正如我所說，你已經活得比我們誰都複雜了，你已經變得越來越像人了，你不再是那個滿腦子嗜血的怪物。”
安德森像是在懇求，又像是在提醒着什麼，“別讓那個純潔無暇的女孩痛苦終生，正如你愛着她那樣，她也比任何人都愛慕、崇拜你。”
“好好看看吧——”神父指向下方的死河，“你以爲你是每時每刻都在消耗死河裏的靈魂來維繫生命，但這十年過去了，這裏才少了多少人？”
“你潛意識地就想讓自己活下去，陪着那個女孩活下去！”
“！”潮水猛地翻卷向世界，淹沒了一切的喧囂和雜音。
阿卡多睜開雙眼，看着房間的天花板，表情有些觸動。
離開死河的瞬間，他好像聽到了安德森在大笑着，或是嘲笑着。
房間裏寧靜着，不會任何人來打擾他。
“愛...？”
血魔低聲念着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字。
28.燭火般的情愫
羽毛筆的臥室。
少女穿着輕薄的白色睡裙，蜷縮在柔軟的牀榻裏，無意識地滾來滾去，小手揪着被單，精緻漂亮的大腿不自覺地彼此摩挲着，面頰也紅撲撲的，纖細的眉毛緊蹙，像是在做...噩夢？
也許是春色滿園的夢。
直到鬧鐘響起，羽毛筆才恍然從睡夢中驚醒，意識到自己剛剛做的夢是什麼內容後，臉上急劇升溫。
光潔白皙的胳肢窩裏都有些黏糊糊意味，睡裙被汗水浸溼了少許，顯得有些半透明，緊緊地貼合着玲瓏有致的嬌軀，勾勒着少女獨有的惹人遐想的青澀與美好。
可愛的腳丫也沾着點汗水，看上去白白嫩嫩的，讓人想......
咳咳。
從窗臺邊路過的福金有些遭不住了，她作爲一個女性都不得不承認...沒錯，福金的確是女性，只不過身爲烏鴉數十年了，她早已明白，自己作爲那位君王的工具，並不需要個人生活，性別根本就是無關緊要，只需要聽從命令，無條件執行任務。
一對潔白漂亮的小巧裸足從牀上落下，輕輕踩在了地板上。腳型很完美讓她想到了粉雕玉琢這個詞，粉薄的指甲比任何的美甲還要乾淨漂亮，像是點了胭脂的玉石。
睡裙從羽毛筆的身上褪下，露出少女花蕾般初綻的妙曼身姿，她走向浴室。
福金不敢多看，因爲阿卡多隨時都會發現她。僕人窺視主人，被發現的下場只有死。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烏鴉散作黑影，沒入了清晨的龍門。
浴室裏有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半個小時後，女孩裹着浴巾站在梳妝檯前，拿着吹風機梳理着已經蓄得有些長的短髮。
然後更換好衣服的羽毛筆推開房門，想着天色正早，可以親手給阿卡多做一頓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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