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梦乡
三味線，尺八，和島風格哀婉的音樂之中，混雜着如同誦經一般的呢喃。
“……向神而祈，此世今生，肉軀哀悽，浮夢已逝……”
就像是在耳邊悄悄話，陸絆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在呢喃聲消失的瞬間，急忙轉頭。
可週圍已經只有黑暗。
在陸絆的視野裏，只剩下了腳下的道路，以及路上的鳥居，他能看到的僅僅只有伸手可及的距離，再往外，一片幽靜漆黑。
“紅葉？”
陸絆試着叫了一聲，可就連聲音都融入黑暗之中，沒有回應。
他環顧四周，只能大致看出上山的方向。
那徽肿诺缆返暮诎抵猓恢烙惺颤N事物。
“總之，應該還沒死？”
陸絆往上攀登，鳥居朝着視野而來，又遠離視野而去，這些破舊的建築上好像沾染了污垢，陸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以怎樣的方式將這些污垢飛濺上去的。
在無止境的黑暗與寂靜中，陸絆走了大概三百下心跳，卻發現自己依舊還在鳥居之間。
“難道又是鬼打牆？”
陸絆想着，蹲下身子，撿起一塊石頭在鳥居上做了個五角星標記，接着繼續往前。
每一步，當那些黑暗因爲靠近距離而亮起來的時候，陸絆都要繃緊神經，擔心可能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從那陰影裏跑出來。
就像小時候走夜路，燈光之外一片漆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路上忽然出現什麼猙獰恐怖的東西。
他本來準備繼續走三百下心跳，可當數到兩百三十三的時候，陸絆停下了腳步。
他在一旁的鳥居上，看到了自己剛纔留下的五角星標記。
並且，在那五角星的標記底下，還有另一個記號。
那是一個看似隨手畫上去，卻充滿詭異意味的符號。
“……還有人也在這條路上，並且他已經發現了我的記號，是紅葉？還是說，有其他的東西……”
陸絆思考道，他想了一下，決定往下走。
就在他回頭朝下邁開步子的時候，伴隨着前方的視野亮起，陸絆看到，有一個人站在前面那個鳥居的旁邊。
那人穿着紅白相間的巫女服，衣服上纖塵不染，黑色的頭髮柔順的垂落腦後，臉色蒼白，讓陸絆想到了白天見到的那懸掛在天上的淨琉璃人偶。
她盯着陸絆，眼神裏彷彿有幽怨。
“是你把我弄到這裏的？”
陸絆停下腳步，問了一句。
對方一言不發，只緩緩後退兩步，沒入黑暗裏。
陸絆沒有貿然離開這條滿是鳥居的道路，雖然在這裏好像只會循環，但走出去顯然不是個好選擇。
他繼續往下走了一百多次心跳。
接着看到，一旁的鳥居上，似乎又出現了標記。
那是陸絆自己的五角星。
只是，陸絆原本標記五角星的位置，應該是朝向下山路的，可現在，這個五角星竟然是朝向山上路的。
“是鳥居發生了變化，還是說，這些都是幻覺？”
陸絆走了一步，看向那鳥居的背面。
斑駁脫落的紅色漆面上，是觸目驚心的抓痕，那些抓痕並非利爪，而像是由人類的手一遍遍抓撓而成，在剝落的紅色漆面底下，是更加濃郁的血色！
可以想象，或許真的有一位巫女迷失在這道路上，她一遍又一遍經歷着這重複的輪迴，最終理智崩潰，完全瘋狂，用手指抓撓着這些鳥居，最終離開了道路，再也沒有回到這裏。
四周的黑暗更加濃郁了，仲夏夜的氣溫令陸絆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浸溼衣服，將其與皮膚黏在一起，令人不悅。
陸絆按捺下發散的思維，又往前走了幾步。
忽然，腳下傳來異樣的感受，似乎踩到了一個堅硬突出的事物，那絕非石頭，而是有着弧度的，質地鬆脆的東西。
陸絆低頭看去。
那裏有一張面具。
第103章 這是一首能帶來好叩母枨�
“面具……這形狀，是紅葉的？”
陸絆認出了這一張面具。
他俯身撿起，這面具是真實的。
“她丟在了這裏，爲了引導我？”
陸絆尋思，他想了想，張開嘴。
“好邅碜Ｄ愫眠來，好邘砹讼埠蛺邸�
在這寂靜的世界裏，陸絆唱起了《好邅怼贰�
這喜慶的歌聲在鳥居之間迴盪，響徹了這片幽靜的土地。
陸絆一邊唱歌，一邊環顧四周，他覺得旁邊好像星星都亮了。
唱着唱着，陸絆忽然看到，幽暗的道路上，一張臉朝着自己逼近。
他停下了歌唱。
“……你在唱什麼？”
紅葉提着燈唬樕系谋砬槁燥@尷尬，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就這麼把陸絆丟下一個人去神社。
“這是我的故鄉一首能夠帶來好叩母枨阋獙W嗎？”
陸絆熱心地詢問。
“不用了……”
紅葉抬了抬燈唬樟陵懡O的身體，確認一遍，才放下心來。
“我說過，不要陷入陰影裏，這條道路的鳥居不僅僅是擺設，也是一種結界，用來囚禁怪物的結界。”
“我剛纔在道路上看到了一名巫女。”
陸絆隨即說道。
“巫女？”
紅葉若有所思，示意陸絆跟上，見到他走在自己後面，又將其拽了上來，與她並肩，手臂與手臂緊貼着。
“每一座神社，實際上就是一座囚唬螟B居，術式，結界，我們會將島嶼附近的穢物收納其中，每年的新年，則由神子大人出手，將這些邪穢都一一淨化。”
紅葉解釋道，她的衣服貼在陸絆短袖露出的手臂上，絲綢的質感很微妙，兩人的胳膊時不時隔着衣服產生接觸，確認着彼此的存在。
“也就是說，那些髒東西要在神社裏鎮壓一整年？”
陸絆不禁問道。
“那要是中途出現問題，跑出來了怎麼辦？”
“神子的淨火無法熄滅，所以每次淨化都會造成一定區域的永久棄用，不能長期使用，至於泄漏的問題，我們現在這不是在調查嗎？”
紅葉挑了挑眉毛。
“既然淨火的副作用這麼大，爲什麼還要用這個來驅邪，其他的辦法不行嗎？”
陸絆無暇感受紅葉比意料之中更加柔軟的手臂，只好奇問道。
“……至少，淨火能夠讓人類晚一點兒毀滅。”
紅葉語氣中透着幾許無奈。
“神子大人很了不起，她承受了尋常人難以承受的重擔，我之所以想要成爲神子，並非爲了名譽和權力，在我年幼的時候，村落遭遇穢物，是神子的淨火將我解救出來，從此之後，我便以成爲那樣的人爲己任。”
“可是你沒能成爲神子。”
陸絆下意識說道。
“……那是因爲我能力不足，現在的神子，她曾經和我是好友，我很清楚她，溫柔，堅強，擁有衝破一切困難的力量，她的確是成爲神子最好的人選。”
紅葉感慨一句，拾級而上，抓住了陸絆的手腕。
她虎口和指尖的老繭磨蹭着陸絆的皮膚，不同於普通的女生，有些別樣的感覺。
“可能你只是缺乏邭猓蝗缥医棠愠獎偫u那首歌吧，真的能帶來好叩摹！�
陸絆執着地說了一句。
“……不必了。”
紅葉穿過最後一級臺階，穿過了那漫長的鳥居構成的隧道，前方，便是幽暗的和島神社。
“對了，之前我在島上看到有的人就算受到了致命傷也能恢復，這也是污染的一種嗎？”
陸絆看着氣派的建築，隨口問道。
“原來在你的眼中是這樣的嗎？”
紅葉鬆開了陸絆的手。
山上的霧似乎稀薄了一些，能夠看到更多的星星，也更加敞亮。
“我的眼中？”
陸絆不明所以。
“污染的形式並不僅僅是令人理智喪失，陷入瘋狂，更多的是認知改變，或者，自身異化。”
紅葉簡單說明了兩句。
“那些受到污染的東西，本身其實已經不是人類的形態了，就像白天你看到的那個被人力車撞倒的人，他本質上只是一團污濁的血肉而已。”
“……也就是說，在我眼裏他是人類，可實際上他不是了？”
陸絆微微吸氣。
“沒錯，這種東西我們稱之爲障，就和隱身，變化是一個道理，越是對這個世界瞭解，就越難以受到障的阻礙，看起來你比你表現出來的要知道的更多。”
紅葉走向神社。
“我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陸絆跟在她身後。
“我剛纔和你說了什麼東西？”
紅葉稍稍停下腳步，側首問道。
“好邅恚俊�
陸絆當即答道。
“障。”
紅葉無奈。
“我現在用了障的術式，正常的巫女是看不到我們的，只要你離得足夠近，就像剛纔那樣。”
“原來如此！”
陸絆覺得這個能力好像很便利的樣子。
如果自己能夠掌握這樣的能力，豈不是可以無限坐過山車而不用排隊了！
他不禁心生期待。
陸絆和紅葉牽着手，朝向拜殿走去。
晚上的神社的確沒有人，孤零零的賽錢箱空空蕩蕩，紅葉來到殿前，看了一圈。
“奇怪，即使在夜晚，神社也應該還有社奉行的人留守纔對。”
那高大氣派的建築此刻就像一隻怪物，張牙舞爪，投射下來的陰影令人心悸。
在那柱子後面，在那些注連繩下，在繪馬後面，好像都有什麼東西，窺探着兩人，伺機待發。
“這裏好像很久沒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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