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梦乡
“我們今晚留在這裏,就算海家的人不打算加害我們,黑王母的意志也會影響到我們的。”
崔斯特覺得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
“她說沒關係的。”
可陸絆忽然開口。
“你說什麼?”
崔斯特只覺得怪異,因爲陸絆的視線沒看向自己,而是看着旁邊的空椅子。
“她說,不會加害我們。”
陸絆重複了一遍。
“你在和誰說話……”
崔斯特脊背的汗毛豎起,他不敢輕舉妄動,只稍稍側過身體。
“新娘。”
陸絆指了指那張空椅子。
此刻,在椅子上,在陸絆的視野中,那裏坐着一名身着紅色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臉色蒼白,朱脣殷紅,雙眼滿是血色,沒有一點兒眼白,兩行血淚,從兩頰汩汩流下。
她就這麼坐在那裏,像是從幾百年前開始就在那裏一般。
第075章 讚美太陽
崔斯特看到空椅子上什麼都沒有。
但他能覺察到一點兒氣息,就好像那裏坐了一個人。
嚥了口唾沫,崔斯特看向陸絆。
陸絆卻坐了下來,坐在那空椅子旁邊,注視着虛空。
“你是黑王母?”
陸絆詢問了一句。
那紅色嫁衣,臉色蒼白,雙眼通紅的女子,只幽幽地看了陸絆一眼。
嗡——
無數的知識流入陸絆的大腦。
“我不想嫁給海王爺,不想到死啊”
“只有向海王爺獻上新娘,才能平定風浪,才能救整個鎮子的人”
“你很幸撸Ⅴ帲衲昴惚贿x中成爲了新娘”
“他們跳的舞,很奇怪,讓人有一種精神恍惚的力量,就連風浪,好像都被這舞蹈吸引,安定了下來”
“阿珂,海家的人看中了你,你會成爲他們的新娘,這是我們家的榮幸”
“每一個嫁進海家的女人都不知所蹤,她們再也沒有見過家人,你說,是不是其實她們已經被當做祭品獻給了海王爺?”
“不要,好難受,好難受,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你如果不想變成那樣,就聽我的指示,我會幫助你的”
“殺了我,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吧”
癲狂凌亂的語句最後在大腦中混雜,衝擊着腦髓,在大腦皮層的每一道溝壑之中燃燒。
陸絆感到鼻頭一熱,深紅的血液從鼻孔裏滲下來,很快,他視線也模糊了起來,耳朵一陣刺痛蜂鳴,喉嚨也像是有濃痰卡住,呼吸不暢。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流出了新鮮的血液,染紅了衣服和地面。
“喂,沒事吧?”
崔斯特站了起來,拍拍陸絆的肩膀。
“沒問題。”
陸絆揮了揮手,他的手臂也暴起了青筋,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膚底下清晰可見。
對比起【狂人的知識】,他剛纔接受的信息略遜一籌。
鼻孔裏似乎長出了綠草,陸絆揉揉眼睛,手背上除了鮮血,就是草屑。
疼痛灼燒着陸絆的大腦。
爲了轉移注意力,他開口說道。
“海王爺,也就是最初的海怪就是黑王母,祂是某位神祇的化身之一,後來被封印鎮壓到了海家大宅的那一座黑色高塔裏。”
“但黑王母本身的力量並沒有被完全封印,伴隨着時間的流逝,祂的力量溢出,尋求他人的幫助而解除封印,也潛移默化地影響着海家的人。”
“祂蠱惑了每一位嫁入海家的新娘,希望這些外來者能夠幫助祂脫困,只不過,黑王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污染,哪怕是求救的聲音,也足夠讓聽到的人變得瘋狂。”
“海家的人已經瀕臨崩潰,他們受到的黑王母的污染最嚴重,或者說,他們可能已經全部變成了黑王母的僕人,只是因爲在成爲僕人的時候都已經陷入了瘋狂,反而沒辦法將其釋放。”
說話之間,陸絆的身上的傷口已經被青蔥的草木覆蓋。
“你真的沒事?”
崔斯特從未見過這樣的狀況,要不是眼前的是陸絆,這個之前就顯得不太正常的傢伙,可能他看到這一幕就要掉理智了。
“沒什麼問題,曬曬太陽就好了。”
陸絆說這些話的時候,那紅色嫁衣的女子已然不見。
“那紅色衣服的女人,是污染的象徵,能夠看到她,就代表我們已經潛移默化地受到了污染。”
聽到這話,崔斯特心裏一沉。
倘若自己和陸絆昨天進入小鎮就受到了污染,那麼在枯水鎮上住的居民,在這麼長的時間裏,海家的人,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會受到多嚴重的污染?
這些人,還能夠被稱之爲人類嗎?
“還好我們只要明天參加完婚禮,就能全身而退了,不必強行參與黑王母和海家人之間的爭端。”
崔斯特憂心忡忡地說道。
“只是,這小鎮上的人,恐怕之後都曾經指導過我的前輩說過,異域並非虛妄之地,異域的人也並不是沒有生命的僞物,力所能及之下,能救一個是一個,現在看來無論如何,明天就是一切的結束了。”
他看了一眼陸絆。
這身上長草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着,腦袋上的花骨朵,正緩慢綻放。
鑼鼓喧天,張燈結綵。
崔斯特醒過來的時候,嗅到了一股濃重的火藥味。
他聽到鞭炮的響聲,以及喜慶的音樂。
他坐起身,發現自己睡在牀上,身上還蓋着毯子。
走出屋子,就看到陸絆正站在院裏,迎着陽光,張開雙手,彷彿要擁抱太陽一般。
“讚美太陽。”
陸絆感慨一句,然後轉了個身子,翻面繼續曬。
“這是在做什麼”
崔斯特打了個哈欠。
“在光合作用。”
陸絆一本正經地答道。
“光合什麼?算了,婚禮是不是已經開始了?”
崔斯特問了一句。
“差不多,正在鎮上巡遊吧。”
陸絆隨口說道。
崔斯特穿好衣服,謹慎地穿過空蕩蕩的院子,來到前院。
他來到海家的大門口,看到了迎親的隊伍。
這還是崔斯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這麼多活人。
不,不對。
崔斯特看到,那扛着轎子的,便是皮膚黝黑的當地人,護送隊伍的,則是身着紅衣,臉色蒼白,嘴脣鮮紅的侍女。
這些侍女就像昨天的海家老爺和海家夫人一般,充斥着一股死人的味道。
而街邊,看起來熱熱鬧鬧的人羣,則更加詭異。
這些人正朝着迎親隊伍揮手,他們的動作呆板,重複,彷彿機械,全然沒有任何生氣,他們的動作也並不一致,有着散亂的奇怪感覺。
就好像,舞臺上的傀儡,只會依照原本的設定而動作一般。
“這鎮子沒救了,從遭遇黑王母的那一刻開始,這鎮子就註定毀滅。”
冷不丁的聲音從崔斯特身後傳來,他看了一眼,是身上已經沒有那些花花草草的陸絆。
他手裏還拿着一塊壓縮餅乾,正就着水啃着。
注意到崔斯特的目光,陸絆猶豫了一下,接着將壓縮餅乾掰開一小半遞給崔斯特。
“我就這麼點兒了,喫完了就該上路了。”
第076章 祈浪舞
按道理,新婚應該是充滿喜慶,吉祥,歡樂的。
然而,海家大宅的婚禮,卻顯得頗爲怪異。
那些吹奏喜樂的奏樂者,臉上是不自然的白,只有兩腮,塗抹着滑稽的腮紅,還有那同樣赤色的嘴脣,搭配身上那紅的過分的紙衣服,活潑的旋律幾乎變成了悲傷的哀樂。
圍觀的人羣麻木不仁,只機械重複着揮手的動作,就連臉上的笑容都像是被畫上去的一樣虛僞。
明明喧囂,吵鬧,熱烈的婚禮現場,卻透出某種冰涼,寂靜,肅殺的氛圍來。
陸絆看到在大堂裏,海家的老爺和海家夫人正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新人。
而在他們的旁邊,站着一名身穿黑衣,頭戴面具的人。
那肯定是海家的新郎了。
就算沒有任何人說明,陸絆也知道這件事。
因爲那面具實在太過顯眼。
那是一張魚兒的面具,有着平庸的,隨處可見的魚頭的模樣,通體青黑色,搭配上那人身上的黑衣服,活像一隻會走路的魚。
花轎來到了前院,扛着花轎的幾個男人徐徐放下,木然地後退,給轎子讓開一條道來。
“有點奇怪,正常的婚禮,應該直接送新娘到拜堂的地方纔對,可這裏距離大堂還遠……”
崔斯特瞥見了那黑色的高塔。
是的,新娘的花轎落地的位置,正是那宅邸的湖心塔前面。
一條路,正從岸邊連通高塔。
花轎的簾子被掀開,一個身穿紅色嫁衣,頭上有紅蓋頭的女子緩緩走出來。
她的動作很僵硬,每一步都透着十足的顫抖,就好像正在努力掙扎,反抗操控着她身體的“某種”存在。
這導致新娘的動作跌跌撞撞,極度緩慢。
可是沒有人在意。
樂曲依舊在演奏,路人依舊在招搖,海家的新郎,等待在原地,凝望高塔。
崔斯特心中產生了某種念頭,他知道,這新娘還保存有一定的理性,而所謂的新郎與新娘結合的過程,恐怕就是抹消那一息尚存的最後理性的過程。
那肯定是某種,光是看着,就會消磨理性的夢魘一般的景象。
他和陸絆站在大堂門口,看着那新娘朝着黑色的,被鎖鏈纏繞的高塔亦步亦趨。
直到新娘站在了高塔前,她才終於停下,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站着,像是提線木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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